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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谈情说案
六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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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扇门的停尸房本是个清静之地，然而此时却人头攒动，叫嚷不断。
“夏爷，夏爷您不能进去……”燕小六言语里都带着哭腔了——他刚回来就因为把人命的案子报给今夏被总捕头一顿臭骂，连忙赶来与几位兄弟一起死拽着今夏不撒手。
好嘛，平时小心翼翼地不敢争功但求无过，这下陆佥事不会直接发配我回家吧？前途堪忧啊！！
今夏一股无名肝火大动，一边手脚并用试图摆脱燕小六他们的围困一边高声嚷着：“这是报给我的案子，为何不让我继续查？没这种道理！高低我也是个捕头，你们还听不听我的了？”
好不容易遇上个大案子，可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夏爷！！是……是陆佥事！陆佥事不让您接重案要案的！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
今夏停了手，心想怪不得这小半年没办过一桩命案，还以为是京城的治安环境有了改善，原来是陆绎在搞鬼。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一遇见大案子就兴奋，办起案来不管不顾的，陆绎是怕自己太辛苦拼命。
想不到我袁今夏的事业也能有被家庭所累的一天啊。她挠挠头，不再往停尸房里冲了，得更加宝贝自己的这条小命——因为有人时时惦记和牵挂。
不过，到手的案子，绝不能飞了！
“好，我问你们，这桩案子，这具尸体，我不办，谁来办啊？”
这案子的复杂程度现在还不好说，但就停尸房里那具腐烂不堪的女尸，就没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验出个一二三来。
她袁今夏算一个，还是胸有成竹的那一个，也是众人信服的那一个。
“你们放心，回去我跟陆绎说，绝不会把你们供出去。”今夏趁着大家沉默的功夫步步紧逼，终于是进到了停尸房里。
一开门，今夏差点也呕出声来，不过底下那么多人看着，还是强撑着戴上手套用麻油堵了口鼻，开始检验案上那具遍身胖胀、口唇翻出、眼珠凸起的尸体。
“女子，死亡已有六日，年约二十七八，生活尚可，不做家事。”今夏先将死者浑身的衣物剥了，从里怀掉出一枚香囊。
柳沐姝。
名字甚美，生前定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却一朝惨死至此。今夏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继续细细检验表面的皮肤：“腹部三处伤口，均两寸长。”
找到凶手，查明真相，便是给死者最大的尊重和体面。
“夏爷你慢点儿说，家务那我还没写完呢。”燕小六来京快一年了，还是个半文盲，今夏还留着他就是因为他还算机灵，没什么坏心眼儿，最主要的是运气好。遣他出去问问宅子的主人查到了没有便换了人来记录，今夏偶然一瞥，却盯着尸体的两股间愣了。
恐怕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苦主。
“夏爷，夏爷查到了！那宅子的主人是……”燕小六猛然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凑到今夏的耳边小声道：“郭虎，另外这是近七日明时坊的巡街记录。”
“算你机灵。”今夏翻阅了一下册子，六日前赫然有郭虎和另一个名叫李博的人的犯夜记录，因有军中令牌所以无需受罚。
有些麻烦了，这郭虎可是戚家军手中握有万夫兵权的人物，仅有一条记录，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六扇门是绝对招惹不……
嗯？戚家军？
西直门街里的小巷，岑福与暗桩刚交代完任务，忽然感觉膝盖窝被人顶了一下，微微翻个白眼回手一捉，便将身后无聊的人揪了出来。
能与他玩儿这么幼稚的恶作剧的，满北镇抚司只有一人。
“阿福！这事儿办完了也快到下值的时辰了，听说鸣玉坊新开了家茶馆儿，那书说得真妙，还有你喜欢的新进的金骏眉！”周昊阳并没有挣开岑福的手，而是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一轮胳膊，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走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拿他没办法。
在踏入茶馆的那一刻，岑福便收了脚隐在靠楼梯的一个角落的小桌子旁，顺带拽过了身边大摇大摆的人。多年训练加上近日默契，周昊阳心知有异，也面不改色地观察起来。
“袁姑……嫂夫人在这儿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即便陆绎和今夏已经成婚，暗中留意今夏的行迹和安全依然是岑福的每日隐藏任务：“你仔细看看她身边那两个人是谁。”
“去年若不是谢兄将我从尸堆里捞出来，恐怕李某早就命丧黄泉了，谢兄不必客气。”与今夏和谢霄坐在一桌的男子客气地谢过谢霄递过的茶水：“这位是……”
“李兄，这是我妹子袁今夏，你来京几个月都在帮郭万户料理军务，好不容易近日得空，可我对京城也不熟悉，我这妹子是京城土生土长的，哪里好吃好玩儿她最清楚了，这茶楼便是她推荐的。”
坐在她对面的便是郭虎的近侍李博。
不过袁今夏这名字他可是听过。
“可是四年前助戚夫人力守杭州城的袁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四年前我随郭万户留守岑港，但曾听闻姑娘大名，失敬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渊源，今夏抓紧机会套近乎。得知戚夫人不日也将随戚将军一同受诏入京，心里也是真欢喜，两壶热茶几碟瓜果下肚，台上书说得兴起，台下听众聊的火热。谢霄剥了颗橘子吊儿郎当地往嘴里一扔，问道：“诶李兄，六七日前的晚上我曾得了坛好酒本想邀你赏味一番，结果没寻到人，酒我给你留下了，你喝了没？”
“那真是好酒，一闻便是陈年的佳酿，谢兄舍得割爱，是李某的不是了。”
“说起来那天也挺晚了，你干嘛去了啊？”今夏家庄嗑着瓜子听说书，心思却全在谢霄这边的对话上。
“没什么，陪郭万户去明时坊办点儿事儿，路途有些远没赶在夜禁前回来，还被巡街的捕快拦了呢。”李博喝了口茶，觉得京城这生活真是好，从前哪敢想这般悠闲喝茶的日子啊？
嗯？知道她是捕快，竟然没有隐瞒之心？今夏心里犯着嘀咕，嘴上不免试探一番：“从明时坊到德胜门回你们的驻军地确有些远，不过中间有近路的，可以从仁寿坊中间穿行，不知李兄那夜具体走的是哪条路啊？”
“我们也没进明时坊，就在崇文门里街那买了些东西，便顺着崇文门里街上了顺天府街，郭万户说许久未上京了，四处走走看看，也是未着急往回赶。”
周昊阳在角落里看了个真切，但听不清今夏他们的对话：“要不要回去告知陆佥事？”
“不必了。”
身后响起了让岑福和周昊阳头皮一紧的声音。
我已经知道了。陆绎看了时辰，左右案子也不急于一时，原本是想着来鸣玉坊看看有没有什么时下新样式的糕点，早些回府同今夏用晚膳，一偏头便看见了茶馆里鬼鬼祟祟的二人，眼睛一眯便瞧见了是怎么回事，太阳穴不禁跳了跳。
郭虎是当年在岑港时戚将军身边的一个副将，陆绎原是见过的，如今坐在今夏对面的这位他也是眼熟得很，是郭虎的侍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京城道路繁杂，李兄又常在城外驻扎，想必不常来走动，日后若是有需要可以来寻我……”
“夫人可真是热心好客啊，下了值没回府，原来是与谢兄在此品茶，听闻这茶楼在两浙有自己的茶园子，一会儿买些回去，也让我品尝一番如何？”
糟了！
本来接了这命案回府就得同陆绎好生商量，如今又被他抓到自己没跟他打招呼便与谢霄私自问询证人。今夏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下脸，末了露出个灿烂异常的笑容：“大人，你今天下值这样早啊？”
没等陆绎说话，谢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姓陆的，难道今夏跟你成了婚就不能与旁人吃喝玩乐了吗？今夏高兴怎样就怎样，用得着你来管东管西的，是吧今夏……”转头看见今夏的脸色有些难看，便住了口，但一双圆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也不管陆绎理不理会他。
李博自陆绎开口就站了起来，听谢霄语罢更是心下一惊，忙拱手行礼：“陆佥事。”又转向了今夏也行了个礼：“原来是陆夫人，刚才失礼唐突，请夫人见谅。”
陆绎稍稍点头以示回礼，寒暄几句就将今夏拽出了门，走过几条街便发现谢霄也跟在身后同二人一起回了陆府。
怎么如今自己已经与今夏生米煮成熟饭了，这谢霄还是如从前一般阴魂不散。
“大人，相公……我不是故意瞒你，本来是准备回府就告诉你的，真的。” 陆绎看着自家夫人“人畜无害”的“真诚”眼神，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末了给她盛了碗党参乌鸡汤，又夹了一筷子肝尖儿到她碗里，听她说案子的原委。
“你怀疑柳沐姝与郭虎有关系？”
“对。”今夏叫吴妈又给添了一碗米饭，自己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溜溜缝：“柳沐姝是怀着至少三个月的身孕死的。”
一想到那两股间未成形的胚胎，今夏觉得饭菜都失了滋味，默默地放下了碗。 与大人成婚已逾半年，她还未曾有孕，虽然陆绎嘴上不说，也严令下人们不许妄议此事，不过今夏还是有些焦急。眼见着杨岳家的小杨昭已经咿呀学语，实在是可爱的紧。
她想有个孩子，有许多孩子，同陆绎的孩子。
今夏曾偷偷找林菱询问过，是否当年陆绎中的蓝玉簪毒所致，或是自己以身养毒导致不孕，结果都不是，二人身体底子好得很。林菱只教她放宽心，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这事在天时地利人和，强求不来的，越想有越不得，保不齐哪天就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呢。
原来得子是如此困难之事啊。
“那刚才在李博的言语中，可有什么发现。”听得陆绎继续询问案情，今夏重新拿起了筷子，收了收心神道：“李博在撒谎，他不常进城所以不知道，从顺天府街到德胜门的斜街上个月起就封锁修缮了，中间还隔着什刹海，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从这条路出城！”
“喂喂喂。”谢霄敲着碗边接了话茬：“你们好歹也算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在家不谈情说爱，就谈这些死人啊命案的，真是奇怪。”一颗鸡汤里的红枣瞬间便堵住了他的嘴。“别的，也不能让你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