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栖梧桐前》九原画桥

7、皇后之命

　　宋徴元被期瑶问得一愣一愣，约莫没想到这女娃还有两分机灵，便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在下原是主张将实话告诉六小姐，怎奈大老爷另有打算呐。六小姐如若真想知道，不如对大老爷当面直言罢。”

　　“好，便劳烦先生陪学生走这一趟。”期瑶心道我又不傻，自然要拉个垫背的。

　　“哦，这个么，呵呵，小姐这茶甚好，在下还想细细赏鉴一番。”宋徴元兵来将挡得天衣无缝。

　　“失礼了，茶里我命人放了泻叶，先生还是不喝为妙。”期瑶信口胡诌得很是自然。

　　午后，宋震炎照例在松风堂内公干。宋期瑶带着麻辣鲜师摇摇晃晃从内院转入前堂，叩响了老太爷的门。

　　“怎么，丫头不想上课，到我这里求饶么？”宋震炎正看邸报，头也未抬。

　　宋期瑶正待回答，宋徴元抢先道：“侄儿有错，实在拦不住六小姐。小姐她一定要向您问个明白，为何如此严促她学业精进。”

　　呵，宋狐狸油滑的很，一上来把她卖了。

　　期瑶自然不甘人后：“回祖父，期瑶听先生说到三月之期，实在是不解其意，先生不愿明言，期瑶只有来请教祖父了。”

　　宋狐狸身子微微一歪。哼，期瑶心道，论甩锅，我可不比你差。

　　宋震炎闻言果然抬头，眼风扫过两人暗自机锋，默了一瞬道：“本想着先说与你知晓，又怕你年纪小，禁不住，你爹娘也是一样的意思，就先瞒着你罢。”

　　期瑶内心掌声如潮，论甩锅，宋家满门都是遗传吧，连自家亲儿亲媳都不放过。便又装作一脸无辜问道：“祖父所言何意？期瑶定勉力受之。”难道真让她去科考？

　　宋震炎低头半晌：“今上龙体欠安，这些年，一直是皇后与议政大臣们辅佐，因此我大齐至今内政不荒，外乱皆平。这些，你可知道？”

　　期瑶一脸懂事模样：“爹与哥哥们说过一些。圣上居于深宫，福灵庇佑，皇后娘娘与朝臣们夙兴夜寐，方换得大齐国力日盛。我宋家仰承圣恩，祖父也领议政大臣之职，时时殚精竭虑，这些期瑶都知晓。”

　　不知道老爷子问话何意，但从上到下马屁都滴水不漏地拍一遍总没错吧。

　　宋震炎有些意料之外地满意，点头道：“不错。我宋家深沐圣恩日久，我等忠心，圣意默察。你叔祖父不日将回京任职，家里绍显哥儿几个将来也是要科考入仕的。不过，这都是男人家的事，是不是？”

　　期瑶想了想，这时代确是这样，看来不会让自己去科考的，便附和地点了点头。

　　不料老爷子又开口道：“是，也不是。皇后娘娘听政以来，在宫中设有一处兰台内省，其中尽是女子当值，听命于皇后，综理其政，与朝中内阁一内一外，一暗一明，一阴一阳，辅佐帝后。兰台内省中女子授职衔，皆称兰台女史，领俸禄，视同从五品官。这些女子，都是皇后从官家女儿中亲选。”

　　不待期瑶从皇后选秀女这样的爆炸新闻中回过神来，宋震炎又是一锤暴击：“皇后娘娘有命，宋氏有女，序齿行六，恭顺颖异，可侍兰台。”

　　期瑶小脸儿一呆，这这这不是让她科考，这是直接保送到家啊。

　　不对啊，这诏命透着诡异。“皇、皇后娘娘怎么知道我恭顺颖异什么的……”

　　“哦，都是客气话，不必当真。”还真是不客气啊。

　　这是被体制内录取吗？“我，我要日日去上班，不是，去皇宫里当班吗？”

　　“与祖父一样，每五日一休沐。”天杀的，谁想单休啊？

　　最后挣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我能不去吗？我，我腿脚不好……”

　　“皇后有命，岂能不从。再有两月，便进宫罢。” 封建社会剥削人啊，老弱病残都不放过。

　　宋狐狸在一旁品了好几盏香茶了，此时好整以暇道：“六小姐不必忧心，些微小恙不碍事，遮掩遮掩便过去了，毕竟不是后宫选秀。”又转头正色对老爷子说道：“侄儿观六小姐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惊吓，不若先让小姐回屋歇歇罢。”

　　宋震炎点点头，宋狐狸便架着呆若木鸡的期瑶告退了。

　　“丫头，”木鸡期瑶愣愣回过头去，只见宋震炎眼中似乎带了几许愧疚怜爱，“你身体微恙，不必担心，祖父会想法子的。进宫虽然是皇后诏命不得不从，但对你今后也是颇多裨益。且放宽心，便是在宫里，宋家的人也不会受欺负。”

　　出了松风堂，宋狐狸一路连哄带骗，口吐芬芳：“六小姐，此去宫中，可是青云直上。宗学中的少爷们，便是过了科考，有几个能以从五品始入仕？宋某这些学生中，小姐可是头一位。”

　　“我，我并不想当官呐……”

　　宋狐狸眼珠儿一转：“当不当官并不打紧。宫中多贵人，小姐若因缘际会结识一二，将来得觅贵婿也未可知……”

　　“我可不想当妃子！”

　　宋狐狸摇着折扇哂笑：“宋家没有送女儿入宫邀宠的癖好。再说，你爷爷已是议政大臣，宋家势大，皇后岂能容他嫡亲孙女入宫为妃？但宫中皇亲甚多，皇上那十七八个儿子弟弟侄子外甥，不失为京中贵女的佳偶良配。”

　　期瑶听了愈发郁闷，绞着手指小声道：“以我残躯，容不堪配，我以为我可以不用嫁人……”

　　宋狐狸有些惊异，扭过头：“宋府嫡小姐不嫁人？这可是京城规格第一奇闻了。以你身份，若非微恙，选秀是顶够格的。正因跛疾有些妨碍，老爷子和你爹娘才下了决心送你入宫为女史。有了这层身份，你将来择婿时才有依仗，不然做了侧室填房，岂不委屈。”

　　两人行至内院荷塘边，宋狐狸寻了石凳，施施然坐下继续八卦：“虽然建制不过几年，兰台也仅是侍奉皇后理政，但其中挑选的女子皆是官家妇女，且多为各府未婚闺秀。这可与宫女不同，宫女不待期满不得放出，而女史则为皇后所倚重，不少是被指婚的，更有受宠者，是向皇后求来的懿旨。故而女子嫁不嫁，嫁谁，怎么嫁，有了女史这一层身份，便如同鱼跃翻身，能有几分自主。”

　　虽然这一套利诱听起来很不性别平等，很不婚姻自由，很不女权主义，但“有几分自主”几个字，期瑶是听进去了。

　　她也知道，米虫的日子总不会长久，难不成宋府能容她到老，白养个八十岁的白头发小姐？期瑶一百个不信。但凭她尴尬的身体状况，若是按家中意思婚配，确是很有可能发配为不如意的妻、不得志的妾，与不曾谋面的夫君从此相看两厌。

　　想到此处，期瑶着实心焦。如此说来，进宫一可延后婚配，二可凭借女史身份获得几分自主，那也并非下下之选。

　　还是那句话，既穿之则安之，那么多女主穿越过来直接就选秀了，她不过是进宫打份工，风险系数还是降低了不少的。

　　“所以，两个月后，我就要去兰台了？祖父这才急着让我补习课学？”

　　“正是。其实兰台女史也并非须得同科考举子一般如此严苛，听闻说粗通诗书，机警明理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各府小姐们也没有几个真的同少爷一般教养的。不过，”宋狐狸眼珠儿一转，嘻嘻笑道：“宋家诗礼传家，世代簪缨，老爷子说了，若是皇后看见咱们家女儿连经书六艺都不通，那也太丢人了。”

　　丢，丢人？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自个人成绩差丢家里人脸的。期瑶耷拉着脸，满心不忿，心道我通的可多了，数学英语理化生，辅修二外史地政，那不是倒了霉才到这儿来了。

　　“好了，闲话少叙，明日起，午后加课，不得有误。”

　　期瑶内心嗷的一声，想要问候一下宋狐狸家里人，又想起来自己与他也算是同气连枝，只好委委屈屈福了福身子，算是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