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堂上之辩 穿越不用现 ...
-
说道前日上午，照例又是宋徴元的经义策论课，照例又有倒霉子弟撞到枪口上。
“答不上？那就每人抄八遍吧，明日课前交来。”宋徴元敲着扇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出所料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宋徴元冷哼：“《孟子》乃四书之一，修学之本，你们竟都背不出来。为师罚你们，难道不合理？”
一齐声的“不敢”里夹着一句“是呀”，顿时堂上众人噤若寒蝉。当事人期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抄书抄的脑子都钝了吗，怎么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六小姐，有话不妨直说。”这宋徴元笑起来，怎么阴险狡诈的。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装怂。
“在下罚得不合理？”
“甚是合理，心服口服。”呸，一人犯错全体受罚，分明就是反智反动反人类反社会。
“那么，是孟子不合理？”此人笑得像只阴险的豺狼。
“学生不敢乱说……”当然不合理，封建糟粕愚忠头头。
“但说无妨，说得在理便能免去这罚。”
“真的假的？”期瑶脱口而出，立刻后悔了，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她，报之以同情的目光和“看你怎么死”的好奇。
”说说罢。”此人笑得又像只狡猾的狐狸。
“那个，不是，我不是针对孟子他老人家啊，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可否稍稍细想一下下？刚才先生的问题，该答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然否？”
宋徴元眯起眼睛：“会背也要抄。”
期瑶不管不顾接着道：“此言差矣呀。这是要举国皆义而无利，合理吗？利国，利家，利身，难道三者势同水火？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身正则家和，家和则国安，国安则天下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要没有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共同富裕才是康庄大道，谈何国危矣？”
“还有呢？”
“还有……还有么，”期瑶灵光一现，射雕故事上心头：“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但孟夫子嘛，扯了不少谎。”
期瑶听见有人倒抽冷气，依然我行我素：“就说齐人有一妻一妾这一篇罢，乞丐何曾有二妻？娶得起否？再说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这一段呢，邻家焉得许多鸡？养鸡场乎？这不明显糊弄那几个王嘛。”
“说完了？”
“呃，这个，可以完。”
“未想六小姐对《孟子》颇有见解，看来抄书确是不必了。”
“多谢老师开恩……”
“那就这，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做篇策论罢，明日交来。”好不要脸！
“不是说免罚？”
“做两篇罢。”更加无耻。
期瑶乖乖闭嘴认栽，只是没想到前日里得罪的人今天找上门来了。
这宋徴元慢慢悠悠进了院子，期瑶的屋子里却一阵忙乱。
“澄心，快把我弄的那个，罚抄神器笔藏到里屋，别弄丢了啊！还有那边，吃食也快收起来。琼珠，着人传话给扬哥，一会儿可别过来了，那篇帮我代笔的策论，让小厮偷偷递进来就成，千万别撞到这位阎王跟前，切记切记！”
门外有男子咳嗽了两声，便听见小丫头们给来人开门打帘。
“请六小姐安。”
“先生安好，快请看坐。琼珠，快上热茶。”
期瑶一派乖顺的三好学生模样开口寒暄：“这时节乍暖还寒，劳动先生来探望学生，实在惭愧得紧。这是上好的蝙蝠洞瓜片茶，先生尝尝，解解乏罢。”
宋徴元接过茶盏，了然一笑：“六小姐，今日某并非来探望。自今日起，晌午过后，另有加课。六小姐，辛苦了。”
期瑶仍装呆卖傻，假意奇道：“哦，果有此事？听闻先生每日在宗学里，要教授所有子侄们经义策论，已是繁重非常，怎好再劳您为了学生辛苦？学生今后自当勉力，勤加用功，只是这课，实在不必……”
宋徴元好整以暇道：“小姐不必客气，这都是大老爷的意思，某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哦？是拿老头子来压人了？“祖父那边，期瑶当亲去言明，但实在不敢劳动先生大驾，折煞学生……”
“不算折煞。只是你实在毋须白跑一趟。”
期瑶冷不防被怼了回来，心里念叨若不爆发一时便要被坑一世，横下心道：“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学生一届弱质女流，一不科考，二不恩荫，虽说女子亦当读书明理，却也没有这么教法儿的。到底为着哪般如此逼迫，学生是个闺阁女子，又不是范进！”
“范进？那不是给府里送猪肉的屠户吗？小姐如何识得此人？”
“我，范进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问题。”
“六小姐聪慧，只是经学底子薄了些。大老爷关心小姐课业，遂有这加课一说。”
“您这是王顾左右而言他。”期瑶不依不饶。
“看来小姐对《孟子》有些见解。那便从这里开始罢。”宋徴元打得一手好太极。
“来日方长，传道受业不急于一时。先生既为师，不应先给学生解了这惑吗？”
“解惑有先后，还是先温书。来，就翻到这一页，梁惠王……”
“既有先后，便是先来后到。您先回答了我的疑问，咱们再慢慢烹茶细论梁惠王和孟子不得不说的故事。”
“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六小姐，这经义策论您只不过粗通罢了，眼见得三月将尽，哪还有功夫慢慢细论。呃，那个丫头，快取了你们小姐的书来。”
“慢着！”期瑶眼露精光，抬手拦下了琼珠。果然是言多必失，魔鬼班主任宋徴元也不例外，多说几句总要露馅儿的。
期瑶抱着手肘，笑得龇牙咧嘴：“您刚才说，三月将尽，又说没有工夫了，敢问先生，咱们这是急着要干什么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