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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复山重 作者跟女主 ...

  •   乾泰二十一年开春过后,上京城迅速地回暖过来。

      宋府里俭省,除了太夫人和六小姐两房身子骨弱些的主子屋内,其他地龙已悉数撤去。

      宋府六小姐宋期瑶仍如往常一般,抱着她的猫儿躺在锦榻上,翻着前日里偷偷让下人从市集里搜寻来的笔记小说。几页翻过去,无甚新意,遂长叹一声,掷了书册。

      “果然没意思,眼界闭塞,思想陈腐,一本好书都写不出。”又拿起书看了看封面:“登、龙、阁、主。切,以为自己是周培公还是邬思道,这水准八成就是一童生,搁我们那儿高考能上二本都悬。”
      “啪”地一声扔了书,吓得猫儿一溜烟儿下了榻,跑到熏笼后蜷了起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卷福儿闹您了吗?”丫鬟澄心听见猫儿叫唤,急忙掀了帘子进了暖阁。

      宋期瑶无力地挥挥手:“没事儿,卷福儿压着我肚子,我赶它下榻,它闹脾气呢。”

      澄心笑道:“这猫儿是解人意,也讨您喜欢,就是脾气大了点。”

      宋期瑶心想,是啊,叫卷福的可不都是聪明讨喜脾气大嘛。又郁闷地翻了个身,复唉声叹气起来。

      澄心见状,心下明白,柔声道:“小姐莫烦恼了,老爷安排了课学,也是为您好啊。都知道您身子弱些,想是不会叫您累着的,读读书也是养养精神。”

      宋期瑶道:“读就读嘛,做什么请先生授经义策论?我又不要科考的。”

      澄心也一时语塞,的确,这课学听着是有些奇怪,只好劝慰道:“老爷许是顺口一说,等先生来了,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让人教点别的,也就是了。”

      宋期瑶不语,过一会儿让澄心去给卷福儿喂食,自己一人呆坐在榻上思前想后。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对于宋府六小姐来说,则更倒霉些,既有远虑,又有近忧,且一个赛一个愁人。

      宋期瑶,是个再烂俗不过的穿越者,而且穿来了一个平行时空,架空王朝。什么大齐,什么赵氏,这简直让她这个成绩优异的文科生感到浑身的劲儿使不出——不知道下任皇帝是谁还怎么在古代混?

      除此之外,她刚一魂穿到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上时,这姑娘鬼使神差地摔了一跤,跛了。穿越小说看过不少,穿成公主郡主帮主盟主有之,穿成庶女丫鬟冷宫弃妃有之,几时见过穿成一个未成年残疾少女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宋期瑶咬牙切齿。

      宋期瑶是被某物理博士姬友违规偷偷带到量子科学中心试验室参观,十分倒霉地踩中一根莫名其妙漏电的电线,随后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了穿越。

      她隐约记得,当时眼前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好友惊恐的面容、自己倒下的瞬间、冰冷复杂的实验仪器,和一个华服老妇人的侧影、一个青年男子中剑倒地、一堆模样诡异、甚至有些现代的天文仪器,这些交织在一起,模糊不清。

      宋期瑶想,她的穿越许是和这些奇怪的画面有关系的,若能理清脉络,找到那些仪器,可能就能回到原来的时空。

      她曾无数次的旁敲侧击,得到的答案却始终相同:没有人确切地了解当日之事。都说她随太夫人进京郊峄山,给皇家家庙中修养的老太妃作伴,估计一时贪玩独自跑了出去,不知在哪里摔了晕过去,被人救起时发现腿伤严重,再难痊愈。

      她也曾疑心过那华服老妇人就是太妃,想找机会入宫寻人以求证实。只可惜数月后太妃病故,她再也无法得知真相。

      “亏这峄山还是皇家祭祀之所,说什么神灵庇佑,福泽绵长。这进山的,死的死,残的残,还发生过皇室动乱,真不是个吉利所在。”宋期瑶腹诽。

      近两年过去,虽然不曾放弃过回家的念想,但她回到现代的希望愈发小了。每日养在府中,过上了啃老的残疾米虫生活。

      唯一庆幸的是,她这些微的跛足也令得她无可能再进宫选秀,或被早早嫁入豪门当正房怨妇,她成了一个被散养的官家小姐,日子倒有几分舒坦。

      但现在,来之不易的米虫日子到头了,自从听说她的祖父、宋家家主给她强行安排了私教课,宋期瑶就活在长吁短叹、沮丧颓废中。

      “这个时空也太奇怪了,一半儿架空一半儿又和历史重合,春秋战国直至秦汉居然都多多少少存在过,最要命的是一群大儒一个也没少。这经义策论得多无聊,不就是大学政治课加上公考申论吗?真是要死要死。”

      宋期瑶捧腮叹气,耳边仿佛听见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车上孔孟二圣携弟子谈笑甚欢,直轧过她的脑袋去,血淋淋惨兮兮。

      午间用饭时分,澄心一面布菜,一面将探听得的消息细细道来。

      “老爷从宗学里请了族内的一位先生,据说学问是极好的,年纪轻轻过了科举会试,只可惜碰上个认死理的礼部主考,说他行文不慎,犯了先皇名讳,罢了他的贡士名号。这先生一怒之下从此弃考,来咱们宗学里教书……”

      宋期瑶听到此处,一双筷子挟了片金齑鱼脍停在半空,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的这位,难不成、难不成是宗学里的宋徴元?”

      澄心眨巴着眼睛望过来:“是啊,正是这位宋先生。”

      鱼脍应声而落。

      “小姐,”一旁伺候主子用膳的丫鬟琼珠小心翼翼收拾了桌面,“这鱼可是自江南运来的,为了这一口鲜味,没走河道,走的是海运呢,您再尝尝罢。”

      宋期瑶持箸盯着那一盘海运来的鱼生,心想可不是得细细品尝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么。

      这老爷子真是给她找的好塾师啊!

      宋徴元此人她是晓得的,既在宗学里教书,也算宋府半个谋士。平日里没少听几位哥哥弟弟说起这位“麻辣鲜师”,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自视甚高眼底无人。若学得好了,无一声夸赞,若学得不好,那数不清的冷言冷语连珠炮也似,讽骂起人来简直文采斐然舌灿莲花。

      教学方法健不健康尚未可知,成不成功却看官自辨,不知怎么的,竟能将那府里那些娇生惯养、眼高于顶的少爷们驯得服服帖帖。大约真是,棍棒底下出才子,严师骂后有高徒了。

      这样先生手底下,还如何能浑水摸鱼,舒坦度日?这么一想,鱼脍也不鲜了,春笋也不嫩了,最爱的腌鹅爪也味同嚼蜡了。

      宋期瑶将手中镶银乌木筷“嗒”地放下,匆匆喝了几口虾丸鸡皮汤便罢。澄心、琼珠见状,只好撤了热盘,只留下几碟酥点备着。

      饭毕,宋期瑶进了书阁,认命也似地翻出几部儒学经书,本想着细读一读,总别在先生跟前儿露怯,没成想读着读着便在暖气熏然的书阁里瞌睡连连。

      没精打采地合上书,“真丧。丧则丧矣,丧且益丧,丧为真丧,丧之极也,丧丧丧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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