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诗谣·第一世界》幽静Unitac

33、Gear 33

　　乌云在低吼着，教堂里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死寂。
　　蛇讶小小的身形不停地颤抖着，记忆里刻骨的疼痛、烧灼的屈辱都如同沼底阴湿的水蛭，一寸一寸地爬上肌肤，迫不及待地要把他重新拉回痛苦的深渊里。
　　士兵们的沉寂是短暂的。
　　带头的士兵长先是轻笑一声，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笑，那笑声恐怖得连他身后的士兵们都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父啊神父！你看看你！千辛万苦甚至不惜说谎都要包庇的人！居然为了你自己跑出来了！！！”
　　蛇讶的表情毫不掩饰他的不安，但他不打算退缩——要杀要剐，朝他来就是了，但绝不能让这些人伤害到神父头上！
　　即使死掉，即使再次回到不幸之中，只要神父活着，他的内心就尚有一丝宽慰……他就能继续挣扎着活下去，或者没有遗憾地赴死。
　　“嚯！你这小鬼倒是很有勇气啊，只可惜——喂，神父，你收留他这么久，是因为什么？神之爱？可你如果知道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就会明白你所做的根本不值得！这小鬼不仅仅是个奴隶，他——”
　　“住口！！不需要…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说明这种事吧！？我、你们！想把我带走就快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还不迟…我已经重新获得了生命中一度失去的光芒了，就这样结束吧，不要——不要再特意来毁坏我所珍惜的事物了！

　　“是邪恶的爬虫——蛇族的余孽啊。”

　　“咦。”

　　痛楚的火花在胸口绽放。
　　睁大眼睛，仿佛直视着最原本的自己一般所看到的，是被长枪贯穿的胸口。
　　“公爵大人有令——一旦发现搜索的异族奴隶，立刻诛杀！包庇者，同罪！”

　　“啊————神、父——”

　　视线颠倒了。
　　被刺穿倒下，唯一仅剩的眼里所看到的，是紧随着自己被士兵们攻击，像鲜红的死兆之花一样的神父。
　　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样，发不出声音，连痛觉也很迟钝，即使如此，神父濒死时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容颜，却如同艳阳一般刺眼，神父临终前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却如同针尖一般刺耳。

　　“蛇…讶……你是——”

　　什么？
　　瑞登泽尔神父——你说了什么？
　　听不清——不对，是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啊啊…神父………………
　　我骗了你，对不起。
　　你也一定，对我失望了吧？就像我死去的同族一样，到最后——我是无法，去拯救任何人，从任何人那里获得幸福的。
　　渴望幸福…就一定会失去它…………
　　那么我的人生——我！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做什么才好呢！
　　…………至少，能死在一起的话，神父和我的性命——

　　“哎——很简单嘛，说到底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我来之前还稍微担心了一下呢～”
　　“就是说啊，成年的蛇族就算了，小孩子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嘛。”
　　“这个傻神父也真是的，居然包庇这种东西——呵哈哈哈～所以才说他傻到没边儿。”
　　“喂喂你们，反正都已经死了吧？快走吧快走吧，我可不想一直留在这有异族气味的教堂里，又恶心又愚昧。”
　　“说的也是啊————这两个家伙怎么办？放着不管没关系？”
　　“有什么关系啊～”
　　“反正，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看，你看啊。神父。
　　他们像这样说哦？说我们的性命不如草芥，说我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心中现在所翻腾着的，这无限接近于仇恨，无限接近于憎恶的是什么呢？
　　………………对不起啊，神父。
　　你明明已经……拯救我了……但我却——
　　我果然……
　　从一开始就被扭曲了。

　　力量涌了上来。
　　是非常悲伤，非常扭曲的力量。
　　心中没有一点欣喜，却也没有半点愤怒。
　　被刺穿的胸膛里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了。
　　伴随着士兵们离去的脚步声，抬起右手，从这猩红的伤口中，拔出了不详的“剑”。
　　“………………你们全部，死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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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基本就是这个样子……在神父的教堂里生活了一年之后，公爵派遣官兵想要来杀了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正好是戈特里西亚王朝开始实行奴隶禁令的时候，奥尔苏琪拉家早就处死了宅邸里所有的奴隶并消灭证据，除了——我。”
　　“……是因为我，才连累了神父……而且神父在临终之时没能说出口的话语，想必一定是对我的指责吧…………”
　　“嘛、不过，可能是因为那些士兵在杀了神父离开时说的话实在过于可恶了…我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觉醒了蛇族的魔剑——结果就是变成了这样扭曲的形状。”
　　“我杀了他们，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但内心却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欣喜也没有后悔——但我却从此走上了暗杀者和佣兵的道路。”
　　蛇讶皱眉从左手腕中拔出那把魔剑——漆黑却又带着血色的金属光泽，剑身如蛇般蜿蜒，剑柄上盘绕着斑驳诡异的花纹，如同传说中的诅咒之剑一般。
　　“所以……我这样说你就明白了吧？噬世，在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祈求光明和温暖的时光……我已经满足了，并且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活着就像诅咒一样，让所有爱我的人不幸……我不想你也变得不幸啊…噬世…………”
　　不知不觉地，眼角溢出了泪花，伸手抚摸上小食心鬼稚嫩的脸庞，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愤慨，正如自己想象的一样，这孩子的感情细腻，实在不是自己所配得上的。
　　“但是、但是…！蛇讶前辈！难道你真的一生都要这样囚禁你自己吗！？为什么啊！为什么唯独前辈你…必须要承受孤独呢！”
　　噬世哭了，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紧紧抓住蛇讶抚上自己脸的冰冷的手，连双肩都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要啊——这样子…这样子的人生！为什么非得是前辈不可！？这世上明明还有更加十恶不赦的恶人吧！为什么！？”
　　“这种…这种事，根本不是理由啊……！说什么诅咒…我可是只看出了蛇讶前辈你！不想牵连其他人，就宁愿自己去牺牲的意志啊！”
　　“这样子的蛇讶前辈…………根本就像英雄一样不是吗…………”
　　“！？”
　　蛇讶的表情瞬间就慌了，他说这个故事可是希望噬世对自己失望的啊！怎么会这样！！
　　“等、炽雀……！你快劝劝噬世…！真是的这孩子怎么回事……”
　　“嗯，蛇讶你说的没错，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炽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啪地拍在噬世不停抽搭的肩膀上:“哭什么哭！快强wen——”
　　“小孩子不得说官能！！！！！”
　　啪。是桑葚飞起一巴掌捂住炽雀嘴的声音。
　　？？？请问？？？
　　“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这种人不适合和噬世这样的好孩子在一起啊！为什么搞到现在你们还助攻起来了……？？？？”
　　“怪我们！？你那叫让人放弃吗！你是不知道自己惨还是怎么着！！”
　　“总之不就是自卑心作祟嘛。”
　　炽雀和桑葚一人抱胸一人叉腰，像看着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的犯人一样，眼神伶俐地摇起了头。
　　“说到底，因为曾经失去过就不敢再接受什么的，你的心灵是有多害怕受伤啊？把自己保护成这个样子，就能避免伤痛吗？自我麻痹也要有个限度啊——笨蛋！”
　　“桑葚说的对，我可以理解你身世如此凄惨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但人有病就是要积极治疗对不对，更何况你这是明明有治疗条件却想自己放弃治疗，真不争气，三百多岁的人了。”
　　……说得可真过分啊。
　　但，意外地不好反驳。
　　况且……
　　“………………唉……我虽然不希望噬世你年纪轻轻地在我这种老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可…我也实在没办法忽视你就像这样子哭下去啊…………”
　　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这种双手沾满污秽的人心中的，对纯洁孩子的爱惜之情。
　　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不知为何就动容了。
　　“好吧…………那，我们折中一下——听好了噬世！我们接下来要去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你不可以跟上来，如果……在那之后我也能平安无事的话，我会再考虑一下这件事的，好吗？”
　　噬世的泪水立刻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收住了。
　　“真的吗！！！那我们约好了哦蛇讶前辈！！！”
　　“！？！？你小子真的没在演我吧！？”
　　噬世笑了起来，就像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孩童一样，少年由衷欣喜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那是当然的～！我是不会对喜欢的人撒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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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破晓的时候，噬世告别了炽雀一行人，一边说着:“我会等蛇讶前辈回来的！在此之前——我就去勤奋地精进我自己吧！”一边消失在阴影里不见了。
　　没多久，收拾妥当的一行人也走出了旅舍，继续他们的西行之旅。
　　“说真的，蛇讶，那孩子挺强的，咱们带着他上路也没关系哦？”
　　“不……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只是…我不想让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跟咱们一样战斗而已……就当是我作为年长一方的溺爱吧。”
　　“哼嗯～～不让小孩子上战场吗～？真温柔呀～～～蛇讶要是有兄弟姐妹的话一定会是个好哥哥对吧～！”
　　“兄弟姐妹啊——哼！照顾弟弟妹妹可没那么轻松哦！不过…要爱惜孩子是真的啦。”
　　“………………你们这不是扎我心吗。”
　　“没关系的啦普努赛盎司先生…！那个……不久之后就能见到德莱铟莱小姐了对吧？到时候一定会解开误会的！”
　　“爱护小孩的话，怎么没见你们爱护我啊，我不也才15岁吗。”
　　“你丫哪里像小孩了啊！！心理年龄都超标了就别装嫩了好吗！？”
　　“嘿诶——真过分啊，臭老头们。”
　　“你！！”
　　炽雀耸耸肩，开始只用一只耳朵接受起了桑葚狂轰滥炸的思想品德教育。
　　这时，余光之中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微微回头，是自己在晨光中拉长的影子。
　　“………………”
　　“……………………”
　　“……………………你小子，在的吧。”
　　【瞒不过你吗？真不愧是法师呢。】
　　……？真是很有天赋的家伙啊，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用来通话的影魔法吗？
　　【请不要告诉蛇讶前辈——我没有要毁约的意思，也不会随便出来，只是…忍受看不见前辈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寂寞了。】
　　【况且……蛇讶前辈可是在溺爱我哦？我不觉得是被当作不成熟，相反，我现在可是沉浸在前辈那难以言说的爱意里呢～我很满足喔？】
　　【所以，就请假装没看见好了。】
　　话虽如此——你窝在那种地方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就只是为了跟着蛇讶而已？
　　【那是——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吧。】
　　随便你，如果你觉得这样好的话我倒是管不着，只是，昨晚才在别人房间里大哭一场的小屁孩，装什么成熟嘛。
　　【呼呜…！！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成熟可靠了！等着吧！！】
　　是是是……不过，既然你都已经来了，我作为认识蛇讶比你早的人，稍微拜托你件事可以吧。
　　【只要是和蛇讶前辈有关就没关系。】
　　我们的目的地，西部的角斗场，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到了那里，我希望你一直待在蛇讶的影子里，适当的保护他一下。
　　【诶……！但是蛇讶前辈很强诶！那个角斗场…有这么危险吗？】
　　嗯——怎么说呢，毕竟，如果普努赛盎司的妹妹在那里。
　　“我们要做好不止一头龙的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