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诗谣·第一世界》幽静Unitac

34、Gear 34

　　彻底入冬的西部也没有什么变化。
　　沙漠和雪原一样，是会使人忘记时间概念的可怕地方。
　　角斗场坐落在一个中等规模的沙漠城镇里，这个城镇里的一切设施仿佛都是为了依托角斗场而存在——廉价的酒馆，毫不吝啬的住宿，铁匠铺，还有大大小小水平不一的诊所。即使刚刚走近这里，也能闻到空气中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而普努赛盎司的脸色，打一开始就不太好看。
　　“不可原谅…………就算是龙…居然让女孩子一个人流落到这种地方…………该死的…………”
　　如此。好像一直在碎碎念着。
　　“总之——时间还早，我的建议是先把住处安排妥当再去角斗场那边刺探情报…大家都小心一点，这里到处都是好战又好斗的笨蛋，当务之急是找到普努赛盎司的妹妹，别的事就先别管了。”
　　这么说着，炽雀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侧目看向普努赛盎司。
　　“说起来，你的妹妹…是叫德莱铟莱对吧，她是个怎样的人？”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富裕，但她是个发色瞳色和角都和我不一样的女生，简单来说，我们两个长得不像。”
　　“哎？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却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是继承了母亲那边的血比较多吧……头发是深青色，角是额头两边都有的小角，眼睛则是和蛇讶差不多的红色。”
　　“…的确…除非是蛇族血统，很少有人是鲜红色的眼睛啊……”
　　“…………告。高温血系的龙族和………低温血…系的蛇族……产生的混血……………样貌会……更偏向低温…………但……性格…………会偏向……高温…………”
　　“哈啊……也就是说，不能光凭外貌的印象去找人呢！”
　　他们现在围坐在一家酒馆的圆桌上，事先让能随意隐身的塔安去角斗场那边偷听点有关角斗场的事，如今正在等着他回来。
　　周边大声闲聊着的全都是散发着汗臭味的粗鲁男子，偶尔也有一两个看上去像佣兵一样的精壮女子以不输给男人的气势攀谈着。
　　在这种大环境下，原本属于怪人集团的炽雀他们，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哟呵——～～你们可靠的塔安大哥哥回来了哟～～！”
　　“噢，回来了啊。”
　　“干嘛啦，一点热情都没有～我可是代替懒惰的你们去打探情报的诶！都没有一声亲切可爱的塔安哥哥谢谢你吗～？”
　　“好烦！”
　　“少啰嗦了。”
　　“塔安先生……那个…也请稍微着急一点吧？”
　　稍微嘟了嘟嘴表示对自己辛苦逗嗑居然没人买账的不满后，塔安开始一条一条地总结起了自己在角斗场那边听到的和看到的大致情报——总结一下，大致就是以下几点:

　　1.角斗场的比赛时间是早上8点到晚上7点，每天分为上午8点到下午2点的自由场和下午3点到7点的擂台赛。

　　2.只有在角斗场的自由场中累计获得10场连胜的选手才有资格参加下午的擂台赛。

　　3.在角斗场里，判定输赢的标准是口头认输和出界——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出界又失去说话能力的话，即使被打死也不会有人管。

　　4.角斗场对参赛选手的种族没有任何要求，即使你是奴隶或者异族甚至是巫族，只有实力才是说话的资本。

　　5.新人参加角斗场比赛必须要先通过【试炼】来获得【战斗资格】。

　　“以上！怎么样～是不是事情一下子就明了了起来呢～？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自由场的比赛进度很快～如果有心的话，不出三天就能得到参加擂台赛的资格哦～”
　　“哎、等…等一下塔安先生……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德莱铟莱小姐不会出现在自由场呢？”
　　“哦！那是当然的啦～你们没有去角斗场那边看过——【闪光雷龙，铁血篮鳞】这样子的标语和海报可到处都是哦！那个叫德莱铟莱的小姑娘，早就是角斗场的红人了呢！”
　　“哈啊！？！”
　　普努赛盎司当即拍案而起，哐地一声把桌上的水杯震得三丈高。
　　“搞什么……！？这种事…这种事居然一直在龙族内部没人知道！？开什么玩笑！离得这么近怎么会连这种事都没人和我说过！”
　　眼看这位心火上头的大哥马上就要从眼睛里喷火了，众人赶紧抢在周围不该有的视线聚集过来之前三下五除二把普努赛盎司强硬摁了下来。
　　“冷静点——调查清楚这整件事也是我们的目的之一对吧。”
　　“啧啧啧，你妹控啊你？这么沉不住气，等去了之后你别直接把别人角斗场给砸了吧！”
　　“请…………冷静……下来…………”
　　“普努赛盎司先生哇哇哇哇…！”
　　尽管如此，愤怒的哥哥龙依旧用全身的每个毛孔散发着火气，看着他这幅样子，原本心安理得啃番茄的炽雀都不觉脸上划过一滴冷汗。
　　“好吧…那，咱们就加快进度，安排好住处之后立刻就去角斗场那边报名吧。”

　　众人来到角斗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上半场的自由场进行得火热，即使隔着高耸的石墙都能听见观众们震耳欲聋的吼声。
　　登记选手资料的环节非常敷衍，这也没办法，主办方们根本不指望来角斗场的会是什么正义之士，那些江湖流氓佣兵刺客们填的信息10个里有10个都是假的，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报名后的【试炼】。
　　关于这个所谓的【试炼】，据说是专门设置在角斗场地下的个人一对一比赛，但是，比赛的对象却不是其他参赛者，而是主办方提供的特殊敌人。
　　连这种道具都打不赢的人就可以不用来了。
　　大体上是表达了这种想法。
　　“实话实说…这个角斗场当初是人马盖的吧！！？这种战斗民族的精神简直贯彻始终啊！”
　　“嘛、嘛！长期生活在西部的种族大多都有些天生的好斗呢……”
　　由于试炼是一对一且不允许旁观制，同时报名的几个人都被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所幸，有艾伦休斯的心灵感应在，大家还是可以做到互相分享情报的。
　　顺便一提，塔安作为编制外存在，一直都隐身着游荡在各个房间之间。
　　（大、大家都已经到不同的房间了吗？幸好几个房间的间隔不大呢……太远了的话会很紧张呀……）
　　（没有问题——啧，说是房间，我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试炼呢！可恶……这些傻高个儿！瞅啥瞅！！）
　　（桑葚。不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说到底，不是人人都能面对精灵种的身高缺陷心平气和的。）
　　（你说啥？！？！？）
　　（我这边有好多人…………呜呃…我不喜欢引人注目啊……）
　　（…………我这边……好像……要…………开始了…………）
　　（！！请加油呀……！CA-11先生！）
　　（没关系吧CA-11，敌人是长什么样子的？）
　　（…………………………有点…被吓到了。）
　　（唉？）
　　（唔嗯…………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嗯……各位只要…看见就……明白了……）
　　（CA-11，这种说法会严重加害我们尤其是我的好奇心——噢，我这边也轮到我了。）
　　（！没关系吧炽雀？我感觉这个应该是场硬仗，万一没有给你施法的时间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适时地随机应变————哦！）
　　（！！？）
　　（什么！什么！怎么了！？）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走进铁门的深处，引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球形天花板的中等大小房间，四个墙角上都安装有造价昂贵的监视魔法，恐怕主办方们就是通过这个来甄选报名者的吧。
　　然而，真正让炽雀感到惊讶的，并不是房间四壁上安装的魔法，而是从一进入房间开始就矗立在自己面前的，散发着沉重金属光芒的，钢铁巨人。
　　青黑色的外壳上斑驳着数不清的划痕，位于正中间的圆形头部里闪烁着神秘的红光，四肢和躯干都被魔法符文缠绕着，重量级的吨位昭示着它的强大……！
　　“……没想到啊……在如今的年代，还有会制作魔偶的炼金术师流落在外吗？！”
　　燃起来了啊。作为魔法真知的探求者，被这份已经在400年前消失的技术。
　　（魔偶是……那个魔偶吗！？只要有特殊的法阵就能用任何材料制作出的战斗傀儡——那玩意儿不是很早以前就失传了吗！？）
　　“是啊，就连法塔里对魔偶的技艺重现都只停留在理论和实验阶段……因为实在是太古老了，在已经没有参考文献可以借鉴的情况下，从零开始构建法阵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角斗场主办方的麾下，居然存在着持有魔偶术式的炼金术师吗？还是说……
　　“真是让人着急啊，虽然很想要好好地慢慢拆开来研究一下，但——”
　　“「右手中指的焦热之戒」，「阿米氏巴·铁原虫」！”
　　一直以来缠绕在炽雀右手中指上的水滴状长虫，仿佛被这句咒语唤醒了一样，银白色的铁壳崩落，露出灼热而耀眼的皮肤，就像活在神话中的怪物一样，张开了它那细小却又锐利的口器，冲向了巨大的钢铁巨人。
　　监视魔法后面的人都微微一愣，随即齐齐露出了不解的眼神。
　　“怎么回事？他打算用那个小虫子对钢魔偶做什么？”
　　“迄今为止的法师，都是直接用最大功率的魔法炮轰的——他却只拿出了一只小虫子？开什么玩笑！”
　　铁原虫准确无误地以直线距离钻进了魔偶体内，而就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魔偶居然仿佛被放进了熔炉里一般，坚硬的外壳一瞬间就熔化成了粘稠的铁水。
　　“这个是——会让被入侵的物体快速加热直至蒸发的魔法，嘛，除非是帝龙族那样本身就可以自己加温的种族，否则大概会死吧。”
　　“破坏了这么稀有的玩意我也很心痛啊……没办法，这之后再想办法去亲自讨教制作者吧。”

　　带着令人目瞪口呆的实力走出试炼的房间，来到的是一个更加宽敞的大厅里，在那里，比自己先一步完成的CA-11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团团围住。
　　“噢噢……！这么小的弟弟居然都通过那个试炼了吗！？人不可貌相啊！不过、要是在场上遇到本大爷你就不会那么好运咯！”
　　“………………………………”
　　“喂，你这是在骚扰吧？嘿！别听他的啦！——话说回来，今天的比赛结束后，你有时间吗？要不要和我喝一杯～？”
　　“………………………………”
　　……不知为何，脑袋里自动浮现出了塔安烦人又声嘶力竭的怒吼，那家伙，无时无刻都把CA-11放在第一位啊。
　　“CA-11。”
　　“……！炽雀……”
　　高高兴兴地从肌肉男的包围圈里钻出来，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能让人明显地读出“高兴”两个字，看来CA-11虽然不能理解那些男人的所作所为，却会本能地感到不适呢。
　　两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又等了大约20分钟后，终于连顺序最慢的艾伦休斯和蛇讶也出来了。
　　而除了最后这两个人以外，大家都看起来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是的。艾伦休斯和蛇讶，几乎是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地，有些蓬头垢面。
　　“唔诶诶诶…………没有变成狼的样子去，结果被揍了好几拳啊……铁果然不是人形时候的爪子能对付的东西吗……”
　　“……………………饶了我吧……我只擅长对付有机体啊………………”
　　嗯……说的也是啊，主办方的标准好像只是在魔偶的攻击下撑住5分钟而已，破坏魔偶这种方法并不常见也并不简单啊。
　　“不过——桑葚你明明应该是和蛇讶差不都的战斗类型吧，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哈？这种破铜烂铁有什么好难的，那个头上发着红光的缝隙一看就知道是弱点吧？照着锤就好了啊？”
　　“……？意外地简单啊，你的格斗思维。”
　　“哼——我可是实用型的！”
　　相比于他们，普努赛盎司就是格外平静又毫无波澜。
　　“已经可以了吧——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比赛？”
　　被普努赛盎司发问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大厅末尾高台上的一个两鬓斑白的地精老人，他应该是负责短暂接待通过了试炼的选手的人。
　　正沉浸在今天居然有这么多人一次通过试炼的惊讶中时，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吓得这位老练的接待都慌乱了一下。
　　“咳、咳！那么——首先恭喜各位通过了角斗场的【试炼】，各位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从现在开始主办方就将替你们安排自由场的场次——这是烙印有你们姓名的【战斗资格卡】，请妥善保管切勿遗失。”
　　分发到所有人手上的是一个银灰色的圆形徽章，正面刻印着圆形设计的角斗场标志，当接触到皮肤之后就迅速于背面烧灼出了持有人登记名的烙印。
　　“……我越来越想见见这座角斗场的主办方了。”
　　话虽如此，现在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尽快取得参加擂台赛的资格。
　　“原定计划是现在立马就去参加自由场比赛，不过，艾伦休斯和蛇讶你们两个没问题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哎……！没没没没问题的！伤什么的早就已经自愈了哦……！”
　　“嗯…我也没问题。”
　　也是啊，异族的恢复能力可不能按照常识考虑。
　　“那么——走吧各位，去把那些五大三粗的莽夫们打个落花流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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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未知 某个隐蔽的休息室】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瘦高的人形静静地发问着。他眼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但那位“少女”现在做的事可完全不符合的她的样貌。
　　“哈——啊？做什么？你这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是在为了接下来的对手们——血祭啊！”
　　木桌上凌乱地分布着带血的羽毛，而这些羽毛的主人，正瑟缩着小小的身躯，拼了命地试图从抓住它的人手中逃离。
　　“…………别太丢人了…！你好歹有二分之一的帝龙血统，现在却跟个茹毛饮血的半兽人一样，成什么体统！”
　　“哈！”
　　咔吧。
　　小小的鸟雀的脖颈被轻松扭断，激烈的挣扎只一瞬间便停止了，剩下的只有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我从被赶出领地的那一刻就不想再作为龙而活着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是没有要紧事就给我麻溜地滚出去！！”
　　“适可而止吧。”
　　“………………呵！”
　　像是放弃了继续纠缠一样，瘦高的人形上前一步，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扔在了桌上，白纸立刻就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污染，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见。
　　“……这什么。”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
　　下一刻，落雷声席卷了狭窄的房间，瘦高的人形不禁皱起眉头。
　　木材的纤维被点燃，烧焦，留下一小撮灰烬，木桌也跟着遭了殃，斑驳的烧灼痕迹如同丑陋的爬虫一般爬满了木头的纹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样的！不愧是你啊！！”
　　“别开玩笑了……事到如今——明明已经事到如今了！！！开什么玩笑！！！这是在嘲笑我吗！！！”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这次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付出——对我见死不救的代价！！！！”

　　“………………我亲爱的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