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听》三各

8、第八章

　　周五陈憾下班回家，又去超市买了些菜，东西有点多就打了车，正好赶上高峰期，路上虽然不太堵，但叫车的人多，等了近半个小时才上车。
　　好不容易到家，她思忖要不要买辆车。
　　进门的时候，程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她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走过去接了过来。
　　“你这算翘课还是请假啊？你们班主任真就这么放心让你回家？”
　　实验一高的双周假都是周六上完早自习才放，程曳走读之后索性连带着把周五的晚自习也给翘了，反正对他来说在哪上自习都一样。
　　陈憾脑袋里闪过之前见面时刘艳的样子，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只要不耽误学习，旁的事老刘不管，我跟她打过招呼，就说回家补英语。”塞一盒鸡蛋进冰箱，程曳神色自若。
　　得，不管是男是女，当了班主任就是天天让人叫老的命。
　　陈憾没什么可说他的，想当年她上高中的时候，也确实因为成绩好得了不少好处。
　　突然想到什么，陈憾开口：“对了，我看你平时爱吃糖醋口的，甜品你喜不喜欢吃啊？”
　　去年她毕业之后，置办房产，就有朋友送了陈憾一个便捷烤箱，她自己对烘焙这些事没什么爱好，主要是她不好这口。前几天陈憾加了个群，群里好多高三学生的妈妈，有的时候就交流怎么给孩子补充营养改善伙食，陈憾就动了心思，想着不然就把那烤箱利用起来。
　　虽然每次关心程曳的时候，陈憾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搁在程曳眼里，说这些话时的陈憾都会散发着母爱的光环，那种关切的眼光他多看一眼都瘆得慌。
　　不过，程曳确实好甜口，这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没有法律规定男生就不能喜欢吃甜的，更何况，他也不想抹杀陈憾关心他的机会。
　　程曳一点头，陈憾就高兴了，果然如她所料，看来这烘焙学习要提上日程了。
　　路上耽误了时间，陈憾简单炒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询问程曳晚上要不要补习。
　　程曳走读之后，陈憾也没有天天牵着他，对比起英语补课，她还是觉得充分的睡眠对程曳比较重要。再说，只是一次考试失利，陈憾对程曳还是放心的。
　　程曳摇头，说今天上课有点累，晚上想放松放松。
　　陈憾了然，也没再追究。她向来不喜欢咄咄逼人非要把孩子一切事情都知根知底的家长，程曳在她面前表露三分情绪，她就接受三分。
　　饭后，两人少有的并排坐在沙发上，陈憾问程曳有没有想看的电影，程曳心不在此，说随她看。
　　因为工作的原因，陈憾看影视作品的口味比较单一，基本都是美剧和英剧，想起刘□□白天和她说起的往事，陈憾随手搜了《暮光之城》出来。
　　大概是初高中的时候，陈憾也记不太清楚了。那个时候的她对于外国的电影没什么感觉，该说是对于一切花费时间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她都不敢感兴趣。陈泽早年下海，正巧抓住了商机，家境的殷实给了陈憾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虽然陈泽和林秀意基本没有把望女成凤的压力投射在陈憾身上，但她一直是抱着学习至上的想法，她不想埋没在其他同学的身后，她喜欢自己的名字置于榜首的满足感，她不希望被某些自以为谙知世事的人给冠上“富二代”的名号。所以，学生时代的陈憾和其他埋头苦读的学生一样，用万千的汗水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可能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抱负，只是心里清楚现阶段应该做什么，就那么做了。
　　当然，陈憾虽然性子比同龄人要稳重些，但少女的情怀总是天真烂漫，她学习刻苦但也不想当个书呆子，还是会压缩时间去看些同伴讨论的热门事物。《暮光之城》就是其中之一。
　　对男女情爱还有些懵懂的陈憾，莫名其妙就陷入了《暮光之城》的世界中，她自有分寸，没有把这种对电影的喜爱上升到无知的狂热程度，但还是会在学习闲暇之余按捺着悸动的心绪反复品味。
　　现在想来，青春时期的小心思是稚嫩的，但也是美好的。
　　大概率，程曳不会喜欢这种电影，男生的思考方式和女生还是不同。
　　所以陈憾选了这部电影，因为她还是对和程曳两人一起看电视这件事有些不自在。
　　俯身从果盘里勾了个橘子，时令的酸甜香气沁人心脾，斜了一眼，陈憾看程曳又是一脸无表情，索性认真看电视了。
　　江城的房子是陈憾毕业时家里送的礼物，寸土寸金的城市，陈憾也没硬撑着尊严，说什么不靠父母，只拿出了自己大学零散攒下的钱，和父母一起买了这套房子。
　　大学的时候，陈憾也尝试过学校住宿的日子，室友相处也还平和，但她素来好静，室友也体谅，时间久了，陈憾看多了旁人为了顺应作出的改变，心里觉得不舒坦。她自己的生活习惯，没必要用来约束其他人。而且，无论室友多么好心的防范，终究还是有缺失，其他三个女孩子生活习惯都相近，陈憾不想因为自己造成多数人的不便，就搬了出去，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第二年，程曳和她搬到了一起。
　　仔细想想，三年时间，陈憾和程曳的关系一直不是很亲近。程曳刚搬来的时候，陈憾和他都没有什么相处的打算，两个人心里都有顾忌，在家的日子也都是待在各自的房间，吃饭的时候相对无言。
　　程曳上高中后，开始住校，陈憾对他就更没什么心思，半个月见一次面，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往来。
　　其实到第二年开始，陈憾已经注意到了程曳的变化，之前是自顾不暇，现在有时间分给程曳，但也碍于两人已有的距离而难以接近。更何况，对于社交这种事情，陈憾不是个好手，也不愿意逼自己主动。但心里，多少已经埋下了些情绪。
　　直到今年，回青城这一趟，陈憾突然明白，既然她接下了照顾程曳的担子，未来的几十年，两人的生活都可能会牵扯在一起。她是程曳的“姐姐”，他们是家人，陈泽和林秀意也把程曳当儿子。家人之间的距离都只是看似遥不可及的一道视错鸿沟，踏出一步其实也就发现，近的不可思议。
　　陈憾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的故作自封而使程曳的人生有所缺失，即使看起来他并不需要家人的关爱，但这种事情，没有人会真的不在乎。也许，她只要给予程曳一点关怀，程曳的生活就会多一丝光亮。
　　“相亲怎么样了？”
　　陈憾眼睛盯着电视，思绪飘在往事回忆中，冷不丁被程曳的声音一惊，没反应过来。
　　“什么？”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味道刺激地陈憾下意识回问。
　　程曳转头，漫不经心的神色映入陈憾眼帘。
　　“你上次提到的相亲，凤凰中路。”
　　说完就转头，只留个侧脸。
　　以为程曳是看电视有些无聊才随便挑个话题，陈憾想了一会说：“还行，明天约了画展。”
　　话音一落，客厅里又只剩电视里的声音。
　　迟迟没等到下一句回答，陈憾纳闷，思绪一转，脑海中闪过上次冷场的晚饭。
　　她回味，程曳不像是关心她相亲的样子，之前提到这事也没引起什么波澜，而且说不上来原因，陈憾觉得程曳的反应似乎有些消极。
　　猜测着，她觉得程曳可能是不太想让她谈恋爱。也是，如果她恋爱了，势必要分散精力给对方，程曳的身份多少在外人眼里有点尴尬，到时候解释起来也麻烦，更不用说进一步发展要引起的变动。
　　想到这，陈憾也不掩饰，本来她就对顾正白没什么异心，多个朋友可以，谈恋爱她现在真的没想法。明天见面她也打算跟人家坦白。
　　“就是朋友，没别的想法。”
　　解释了一句，陈憾屏息三秒，果然等来了程曳的回答。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