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听》三各

6、第六章 三

　　三言两语交待出来，听得陈憾震惊不已。
　　说白了，自己什么也没做，就无缘无故地成了顾正白的“心上人”。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给你增添压力，只是近来家里催得紧，我就心想干脆和你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也间接通过明月给家里个交待。”
　　半杯美式入肚，陈憾和顾正白的对话也渐渐进入正轨，先前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尴尬气氛也消失近无。
　　顾正白现在就职于一家外资企业，职位虽然不是突出，但前途可待，毕竟这个年纪事业处在上升期，顾正白又是名校毕业，能力才干自是无话可说。家里的情况也简单，双亲健康，世家良好，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场见面都不应该是两人相亲的最后一场。
　　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陈憾谢绝了顾正白想要送她回家的请求，晚上程曳回家，她想正好去趟超市。
　　每次一个人逛超市都给陈憾时间清空思绪。在大城市里生活，谈不上容易迷失自我，但多少都有些让人容易沉浸在机械式的生活中休止思考。
　　周末的超市总是一个个家庭聚集的场所，陈憾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从这个货架晃到那个货架，她有时间，不想赶着往人堆里凑。
　　家庭多的后果就是孩子多，有限的空间里来来往往的小孩子似乎没有束缚，尽情展现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大多是欢笑，也夹杂着时不时央求父母买东西的哭声。
　　几米远的膨化食品区就上演着这样一幕。
　　陈憾驻足，看着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不高的个子却一脸刚硬，豆大的眼泪毫不吝啬地顺着婴儿肥的脸颊滑下，嘴里嚷嚷着多买一袋。
　　不知怎的，陈憾脑中一闪而过程曳的面孔，不知道现在总是一脸大人模样的他小时候是否也有这样的时候。和程曳真正相处的这近几年，她总觉得他成熟的过分，无欲无求，似乎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甚至连喜好厌恶也甚少表现出来，像个会隐藏自己的成年人。但仔细想想，程曳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只是少了同龄人的稚气。
　　亦或是，他们的接触还是不够深入。
　　想到上次她做红烧小排程曳多吃了一碗饭，陈憾推车往冷冻区走去。
　　-
　　虽然对程曳一个大男孩偏好甜口一事有所怀疑，但陈憾除了想到上次光盘的红烧小排没有别的思绪，还是准备了糖醋里脊的食材，打算再炒一个蔬菜，炖个酒酿丸子汤。
　　手机振动，接收到程曳的微信，说是六点到家。
　　嘴角一扬，陈憾心想着小屁孩终于懂事了，还知道提前给她留做饭的时间。
　　自从国庆节从青城回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虽然之前也没多紧张就是。不过，对话的发生在这个家里频繁起来，开学早上也是陈憾送程曳去的，程曳开始推脱不让她去，反正都是打车，行李他也不想让陈憾拿，从哪个方面看，这场“送行”都没什么太大意义。但陈憾想到，每次开学别家的孩子肯定都有父母接送，虽然她提供不了车，但必要的心意还是要有的。不说别的，她想到程曳一个人孤零零地从车水马龙的校园门口进去的场景，就有些不是滋味。
　　程曳要是知道她的想法，势必会问她以前干吗去了。
　　心里有愧，及时“止损”不就好了，陈憾给自己找好借口，买了一大袋子零食送程曳去了学校，在宿舍里见到了李浩和许涧宁两个人，大方地给每个人分了好些糖果。
　　青菜下锅，厨房里的油烟气熏染出家的味道。陈憾在江城待了这么多年，从开始的依靠外卖到自己掌勺，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倒是做得一手好菜。
　　三菜一汤端上桌，程曳开门的声音响起。
　　简单放置了行李，陈憾邀着程曳吃饭。
　　小半个月不见，程曳的头发长长了些，在学校里不方便剪头发，他干脆都梳到后面，几缕散发倔强的留在前额，衬得程曳多了几分不羁的气质。
　　陈憾落座，想着找个由头把补习英语的事情提起来，三言两语瞎扯着，程曳也只嗯哈几个字回她。
　　“不过那个悦客超市的蔬菜真的是新鲜多了，种类也多，比小区里的市场要好多了。”
　　这下，程曳要是听不出陈憾是没话找话说那就真的是睁眼瞎了，他不知道陈憾想干吗，就像国庆节后突然莫名的关心一样，他觉得可能陈憾是什么良心发现，想要关怀他这个“弟弟”。
　　抬头瞥了神色不自然的陈憾一眼，程曳回道：“哪个悦客？”
　　“噢，就是凤凰中路上那个，挨着世锦大楼，有个好大的超市。”
　　“怎么会去那里？”
　　陈憾顿住，为什么去那，“嗯…就是去见了明月的表哥。”
　　“相亲”两个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这种事情陈憾觉得很正常，程曳多少应该也能理解。
　　程曳低着头，表情不明，碗里的里脊肉被咬了一半。
　　咬着筷子，陈憾有些小小的尴尬，是了，虽然相亲这种事情很正常，但说出来倒真是有些突兀。更何况，她如果谈恋爱的话，不知道程曳会不会心里产生隔阂，毕竟她本就没有花费精力去好好照顾他。
　　想到这里，陈憾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对面的碗里，开口：“也没什么，就是交个朋友。”
　　话音落下，后知后觉有种交待琐事的感觉，陈憾话头一转，看着前面没什么反应的程曳，笑着说：“我买了好多排骨，这两天你可以多吃点好吃的，有什么想吃的再跟我说。”
　　这种语气，和林秀意的语气一模一样。
　　程曳心里情绪翻滚了几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一场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陈憾倒也没觉得自己说错话，但确实是让当时的晚餐彻底冷场了。
　　不过在此之后，程曳的表现真的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说呢，对比起之前程曳的行为，最近的程曳有些过分亲和了，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平易近人。
　　时不时会挑起话题和她交流，在家的时候也多待在客厅里，不在家的时候也会找几天给她发微信，都是说自己需要什么之类的，提醒她双周假前买好。
　　这种莫名其妙的亲和一直持续到又一个双周假的晚上。
　　陈憾看着桌子上轻飘飘的一张纸，细密的表格上方，标题是“走读申请表”。
　　到了高三小半截，程曳提出走读的要求，对比起近期他的行为，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程曳校服还没换下，此时半倚着沙发，一脸坦然。
　　“最近宿舍里的同学可能是学业压力繁重，睡觉的时候呼噜声震天响，搞得我几天都没睡好觉，白天上课都没精神。”
　　陈憾皱眉，这个理由倒是充分。
　　“还有，”话说一半，程曳起身，“正好我走读，也方便你晚上抽时间给我补习英语。”
　　这两周，手机上三言两语的交谈中，陈憾表达了对于程曳英语成绩的担忧。
　　本来她的计划是利用好周末和假期的时间，程曳毕竟成绩一直不差，但英语这一门，分数虽然偏低，但应该基础还可以，就是到了这个阶段，对于应试的技巧缺乏锻炼。
　　“我们学校晚自习到九点半，我骑自行车回来过两条马路，无论如何十点前也到了。”
　　程曳眼眸清亮，说出的话语也有理有据。
　　“凡事积少成多，我每天回来，补习半个多小时左右，十一点前睡觉足够。”
　　显然，程曳一点挑刺的机会都没给陈憾留下，说的理由都确有其事又无法反驳。
　　“好，”陈憾点头，“我填好表格，返校前给你。”
　　程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面色不露，笑着说了谢谢就回了房间。
　　卧室的门轻轻叩上，留得客厅满是寂静。
　　陈憾手里攥着申请表，回想着刚才程曳的一番话，果然，无论是曾经都么青涩的少年，都会长大。
　　高考结束，不知道程曳会选择哪里的大学，他在这世上其实已经了无牵挂，马上就要踏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