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听》三各

3、第三章 平

　　平日里，虽然两人是住一起，但交流甚少，行为上的举止虽有交织，言语上的牵连却鲜有。
　　陈憾一直觉得自己也不过比程曳大几岁，没什么身为过来人的资格去教育他，但有些事情还是提点些好。
　　程曳没忍住笑意，低头抬手遮盖。
　　陈憾这话说的不过是现代人思想里的大道理，但毕竟是从陈憾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了，莫名让程曳觉得好笑。
　　他倒不知道，陈憾还是个有些愣头青气质的大姐头。
　　林秀意退休后沉迷于各种家庭伦理电视剧，对时新的想法接受起来没那么困难，听陈憾这么说也搭话：“可不是，咱程程长得这么帅，个子也高，放在学校里肯定是那什么校草级别的人物，有的是小姑娘喜欢，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也接触接触，心里有数就行！”
　　一顿饭愣是成了程曳的关心大会，苦口婆心的陈泽和语重心长的林秀意倒是忘了，讨论终身大事，还有陈憾这尊大佛没着落呢。
　　饭桌上的饭菜被吃了个七七八八，林秀意看着一个个光盘心里高兴，推着陈憾出厨房，叨念她别妨碍自己收拾。
　　陈憾没辙，也不想在客厅里听陈泽的高谈累牍，只能回了自己房间。
　　陈憾的小房间陪伴了她的初中和高中，自她升入大学就处在常年落灰的境地，但少时幼稚的画册、现在有些陈旧的娃娃都还在提醒着她，也有一段和他人一样的青春时期，那个时期的她也曾肆意开朗。
　　垂下眼帘，空气中有些沁香的味道应该是来自林秀意特意烧的熏香，充盈鼻腔，让人心情缓和下来。常年没人住的屋子，林秀意每次在陈憾回家之前熏点香氛，往往选择些类似于茉莉花这种不浓烈的味道。倒也让陈憾这种不喜杂味的人安于接受。
　　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划开屏幕，工作小组群里噼里啪啦的消息接连冒出。
　　陈憾去年毕业后也先后找了几个实习工作，最后在一家叫永智愿成的教育机构稳定下来。
　　永智愿成是江城小有名气的教育培训机构，内部业务涉猎较广，有面对社会的课程，也有面向在校学生的课程，当然，最主要的是针对于初中和高中升学学生的课程，这些课程也是助成永智业界名气的原因。
　　五个月前，陈憾结束了实习期，成为了永智初中部的一名培训助教，日常主要辅导初一和初二学生的英语课，有的时候也帮忙初三的老师编写教案。总的来说，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宽松，工资在业界同样的机构里也算高。
　　国庆节假期本来是补习的好时机，但陈憾现在接的两个一对一的学生都是初一的，对于升学的紧迫感没那么强烈，家里也富裕，都凑巧跟她请了假期后半程的假，想要带孩子出去旅游。
　　但工作组里和她要好的两个老师都没那么幸运。
　　刘□□先在群里寻了许可，紧接着连发三条冗长语音，吐槽自己今天碰到的奇葩家长。
　　在教育机构任职，碰上的学生大多不会造次，反倒是一些家长，着实把教育机构的人当成自己的手下，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都能提出来，大有我付钱我说了算我就是天王老子的气势。
　　“我真是纳闷了，她身为一个母亲，天天不着家出去四海游玩不见人，平日里就把孩子扔老人家里，那个时候她不念叨着儿子长儿子短的。一考试成绩下降就呼天号地地说咱亏待，没好好辅导，拿着钱不干正事！不是，从年级第一降到年级第五就成这样，要是我未来儿子学习有这觉悟早感谢上苍了！她连她儿子生日几号都记不住，那天辅导还是我和李姐姐给他买的蛋糕，她怎么就成绩名次记得那么清楚！？”
　　陈憾第一次见刘□□的时候还有些担忧，一米五几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能镇得住现在的那些初中生吗？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另一个老师，叫李洁，比她们资历要高点，已经是在永智的第三年，也是她们小组的组长，但没有什么架子，年龄也不大，和她们相处起来没隔阂。此时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刘□□，安抚着。
　　陈憾刚在群里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身后就传来敲门的声音，林秀意抱着一床被子，探头进来。
　　“前天刚晒得被子，给你床。”
　　在江城经历了一阵的雨季，阳光味格外让人想念，接过林秀意手里有些分量的被子，陈憾皱眉，“妈，这被子现在盖着厚了点吧。”
　　“不厚，夜里凉，”林秀意摆着手，又说“反正你这屋里有空调，要是热就开空调，怕就怕夜里着凉。”
　　家里唯一的空调安在了陈憾屋里，平日家里的两个人还是喜欢吹风扇。
　　一床被子捏在母女手里，没套上的被套也是刚洗的，皂角味混着阳光味，一下子附在床上。
　　塞了一个被角，林秀意抬头叹气，说道：“程程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看起来有些孤僻，你平时还是要上点心，多和他交流交流。我看你爸虽然都是烦扰他，但也不讨嫌，说白了，有个人关心还是要的。”
　　撑着被子的手一顿，陈憾“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妈也知道，比起他你也是，不怎么回家，也没个照顾的人，多的话我和你爸爸也不敢多说，你俩在大城市里，说是没血缘关系，但也是唯一能相依为靠的人，程程他真的也没其他人可以依赖，又处在高三，心理压力肯定不小。你有什么事，也别怕和家里说，程程也是，我和你爸现在也只想你俩好好的。”
　　林秀意话说的顺溜，字间却隐约着一股哭意。
　　陈憾心里一麻，涌上些许心绪，放下被子。
　　“妈，我和程曳都很好，您和爸在家里也不用担心。”
　　林秀意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情绪，又唠叨了几句，就出去了。
　　满屋落了寂静，窗外烟火气息映衬着老城区，是江城不易见到的风景。
　　虽然在江城落了脚，工作也稳定了，但生活的大小琐事还是让陈憾难以有能静心思考的时间，刚才林秀意的一番话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沉重。
　　莫名的，脑中突然闪现了网吧里程曳偏头睡在椅子上的场景，现在想来，竟然让陈憾觉得乖巧又不禁透露出几丝心疼。
　　成年的岁数禁锢在高中的校园里，要说高三的学生成熟也不恰当，大多的学生还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成年人。而程曳，虽然多不着家，但好像也没给她惹什么事，每次见面也都是高高大大一个健康的少年，她还真怕有天程曳叛逆到染个头发回家给她惊吓。
　　陈憾自谙把程曳当弟弟，却真的没怎么上心，心里默认只要没大事，不必把自己当成家长。现在想来，对于程曳她了解的太少，高三作为关键时期，她在机构里时常与这个年纪的学生碰面，无一不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反观程曳，虽然不羁，但倒是有股飒爽的少年气。
　　家长会她也去开过，相对于程曳的外表，他的成绩出乎意料的好，几次都是在班级前十，在藏龙卧虎的实验一高当之无愧的算是好学生。
　　“孤僻”两字形容程曳，陈憾觉得有些不合适，她不知道他和同学相处起来是什么样，和陈父陈母是生分，和她应该只是不屑的冷漠，应该到不了孤僻的程度。
　　但确实，她应该上点心，现在的他们，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