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陷落》栖鱼

8、第 8 章

　　到了半夜顾弘裕才渐渐空下来，他给袁念拨了个电话，许久才接通。
　　“怎么了，你要下班了吗？”袁念问道。
　　顾弘裕想了想说：“也不是，就是暂时空了会儿，我想着要不回家收拾点东西，这段时间就住在医院了……最近真的太忙了，上下班路上也要浪费很多时间，不如直接住在医院。”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顾弘裕知道这有点突然，但也知道袁念会理解的，果然，她答应了，只是嘱咐了顾弘裕几句，要他注意自身的防护，空了抓紧休息，诸如此类。顾弘裕本想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顺道接她下班，只是袁念手头的事还没忙完，就让他自己先回去了。
　　顾弘裕回到家时顾袁施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迷迷糊糊的听到了翻箱倒柜的声音，以为爸妈又找不见什么东西了，还想着明天一定早点起来，和他们道个早安，毕竟肺炎出现之后，都很难见着他们了。
　　第二天顾袁施果然起了个大清早，但是她去主卧时里面依旧没有人，被子枕头叠放整齐，房间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一样，他们又那么早就去上班了吗，顾袁施心想着，准备先去厨房把粥煮上，一会儿爷爷起来了可以直接吃早饭，但她刚走出主卧往厨房去，就看妈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走近才发现妈妈睡觉时都还皱着眉头，好像睡的很不安稳，而且眼袋和黑眼圈也明显了不少，新长出来的白发在青丝中显得格外刺眼，短短十几天怎么就让妈妈老了那么多，连岁月都待她比别人温柔几分啊，肺炎怎么能这么残忍。袁施心疼地拿了个小毯子给妈妈盖上，没想到却惊醒了她，妈妈缓缓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今天怎么起那么早了？”
　　“昨天睡得早了。”顾袁施故作轻松的说道。
　　妈妈点了点头又靠在了沙发上，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袁施犹豫了会儿还是轻轻推了推妈妈的肩膀，说道：“回房间睡会儿吧，我做好早饭叫你。”妈妈温柔的搭上袁施的手，强撑起一点精神说道：“不用了，我马上又要上班了，你少煮点，你和爷爷两个人吃就行了。”
　　“才见到你又要去上班了，我爸更是好几天都没看见了。家里每天都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顾袁施大概是觉得有些委屈了，自己小声的嘟囔着。
　　妈妈咬了咬嘴唇，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可袁施毕竟是双医生家庭的孩子，这种委屈从小也没少受，委屈完了还是要理解他们，不等妈妈开口，她就又说道：“算了，你们好好上班吧，我会照顾爷爷的。”
　　袁念看着女儿这么懂事，更是开不了口，可她觉得袁施现在已经长大了，对家庭的一些重要决定也有知情权了，权衡好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其实昨天你爸回来的比我还要早些，但是拿了些东西又回了医院……”
　　“什么？拿什么东西回医院？什么意思？”袁施不安地打断妈妈的话，不停问道。
　　妈妈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袁施的眼睛，声音也小了好多，像是故意不想让袁施听清楚似的，“最近医院不是忙嘛，你爸觉得上下班路上太费时间了，搬去医院的话一天还能多睡一两个小时……”妈妈说完才抬头瞄了眼袁施的表情，但她显然不信，正准备开口再编点瞎话哄哄女儿，医院却来了电话，袁念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连连应着，挂了电话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已经准备着要出门了，袁施脸上的委屈和生气早已转为担心，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可妈妈却忽然回过头对着她笑，还带了点讨好意味的说：“别生气了，等你高考完了，我和你爸一起请假陪你去日本玩。”袁施对于父母的这种承诺从来不会抱有太大期望，她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妈妈闹脾气，于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袁念按刚刚电话里要求的一到医院就直奔院长办公室，看见她来，院长停了手头的工作，递给了她一本册子，说：“下午专家团要过来，院方组织了接待，但是现在陈主任出了点问题，我想着传染病科也就你的资历最好了，你替陈主任去吧。”
　　袁念没有看那本册子，也没有应院长的话，自顾自问道：“陈主任是被传染了吗？”
　　院长眼神闪避了一下，含糊的答道：“只是有些不舒服，也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累到了，他毕竟也年纪大了。”
　　袁念见院长不想正面回答，也没有继续逼问，随手翻开了册子，但第一面就感觉不对，她又紧接着往后翻了几页，眉头锁的越来越紧，“我们医院都隔离了那么多护士了，怎么写的还是无医护人员感染？”院长也不看她，只轻飘飘地答道：“他们只是出现了相似症状，并没有确诊就是新型肺炎，怎么能说有医护人员感染呢，我们学医的最看重的不就是严谨吗？等核酸检测结果吧。”袁念见院长这个态度，火气上又被浇了一罐油，但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也不好当面发作，只是语气硬了许多，“核酸检测本来两三天就能出结果，可上次送检的那批到现在还没出来，打电话催，那边工作人员说已经停止对江承送检样本的检测了，这样他们就永远不算确诊了！可事实呢？”
　　院长拿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放下茶杯后眼神突然一变，锋利得像把见血封喉的刀，“停止了对江承送检样本的检测。人家那种全中国数一数二的基因科技公司都乖乖听话了，你又何必当这个出头鸟？没有检测结果就不算确诊，就不算有医护人员感染，别拿自己前途逞一时意气，家里不是还有个快上大学了的女儿要供吗？”
　　袁念听了这话就像被霜打了一样，原来一个战士有软肋是这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