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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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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施消息都没顾得上回,直接打开了拨号盘,“喂,我要报警,江承二院传染病科有人恶意伤医……”
大概医院已经报警了,大概报警了也没什么用,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就无法从情绪的火海里逃出来,可是她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做什么呢?真的去杀人吗?也不可能,这报警和安慰性抢救一样,无非是求个非当事人的心安。
袁施晚上饭都没怎么吃就回房间睡觉了,爷爷也不劝她,只是一个人在客厅不停的叹气,其实袁施父母遇到的医患矛盾已经不少了,第一次爷爷也是既心疼又生气,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想着上去和那些不讲理的人理论,甚至要动手帮儿子儿媳出口气,可是越往后就越清楚,医患纠纷中,天平永远倾向患者。当医生被捧上神坛的时候,他们也被剥夺了很多作为普通人的权利,可两者都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袁施拿起手机发现错过了很多消息,都是周越发来的,是几张街道的照片,还有一些闲话,大概就是有点无聊,有点害怕,希望疫情快过去吧,照片上的地址就在他们小区附近,可是看起来却好陌生,原来路边的树掉光了叶子是这样的,原来没有人的街道是这样的。
比起昨天袁施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了,她给周越回了消息,问她出去干什么,然后突然想起来昨天陈医生的信息还没回,人家好心告诉你,你却连个声儿都没,有些不礼貌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头,点开了和陈医生的对话框,打了一长串字解释自己昨天气昏了头才没回消息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就把输入栏里的字一个个又删了去,只回了个“谢谢”。
周越刚刚从医院拿了降糖药,正往家的方向走,远远就看见了几辆消毒车,跟夏天洒水似的,街上人不多,而且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周越想起了往年这个时候,街边早挂满了灯笼,树虽然掉光了叶子却被缠上了小彩灯,也是另一番生机,可现在,只光秃秃的立在路边,任你有再丰富的想象力也还是觉得荒凉,而过往的繁华竟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
走着走着,周越路过了江承的火车站,那里早在封城的那天就封闭起来了,外面还有军人站岗,照理也是该和别处一样空荡荡的,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居然站了一堆人,每个都是大包小包拖着一堆行李,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疫情发生后周越已经对聚集的人群有本能的恐惧了,下意识的要躲远些走,没想到一个中年男人竟然跑过来拦住了她的路,吓得她连退了两步,挡她路的人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倒还是周越先开了口:“有什么事吗?”
男人皱着眉头,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极重的普通话问道:“这个火车站它咋关了啊,啥时候能再开呀?我们好久之前就买过票了,为了抢几张车票,我们排了一晚上的队啊,现在都急着赶回去过年呢。”
“啥?”周越听完一头雾水,即使看得出来男人已经很努力的纠正了自己的口音,可是在周越听来还是和外地方言一样,猜都猜不到意思,“你能慢点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懂。”
于是男人用更慢的语速又说了一遍,但周越还是云里雾里,她终于肯承认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和语速快慢没关系了,可她想着现在这个时候还会在火车站外面,并且带了那么多行李,肯定是不知道已经封城了,想问的应该就是火车站为什么关了吧,她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然后开始给男人解释:“现在不是爆发了那个新型肺炎嘛,为了不让其他地方的人也被感染,就封城了,火车站机场都关了,现在江承出不去也进不来。”
男人听了一下就急了,“那怎么办啊,我们火车票都买好了,两百多一张呢,家里人都还等着我们回去过年呢,现在工地也停了,不回去我们也没地方住了啊,这怎么弄啊。啥时候能开啊?”
男人一急周越更懵了,这回真猜不出来他又想问什么,摆着手连声说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走了,走出去没多远,背后突然传来了妇女的哭声,周越回头,看见人群中央一个妇女正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怎么拉都拉不起来,边上就站着她刚刚抱在怀里的孩子,太远了也看不清表情,周越细细看了看那群人,发现他们用来装行李的都是些尼龙袋,麻袋,大塑料袋,还有挑着塑料桶和小板凳的,衣服也都是很过时的款式了,都被洗掉色了,而且他们很多人戴的都是棉布口罩,根本防不了病毒。
一阵风过,将地上的落叶卷回空中,乱舞一阵后再次轻飘飘的落下,仿佛又一次凋零,周越想着那些人大概是建筑工地的工人,辛辛苦苦劳碌一年,为的就是这短暂的相聚吧,也许为了买票他们在某个万人酣睡的寒夜裹着早就不是那么保暖的棉衣在火车站排了一晚上的队,也许还没抢到硬座,所以自己带了小板凳,准备就那样凑合一路,可是两百多的火车票,得是多远的距离,得是多少个小时啊,而且回不去家乡的他们又有哪里可以容身呢,本来就是些勉强维持着生计的可怜人,现在生计还维持的下去吗?周越赶紧摇了摇头,从思绪中挣脱出来,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