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陷落》栖鱼

12、第 12 章

　　又过了两日，江承以外的其他省市也陆续出现了确诊患者，并且都有江承接触史，网上从刚开始一水的“江承加油”变成了对江承人的挖苦与指责，因为那些自私出逃的人，江承一下子从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留在城里的人除了担心着肺炎，还要承受着部分人连坐的恶意，几乎每条其他省市确诊报道的微博下面都有对江承人的谩骂，还有不少人高喊着“封城”，想要把病毒和江承人都一起封在城里。
　　晚上，顾袁施正看着新闻，突然收到一条消息，她还以为是周越呢，结果是朱婷婷。
　　朱婷婷：话说，你和周越还在江承吗？
　　顾袁施：还在，怎么了？
　　朱婷婷：你还不知道吗？明早十点封城了！快跑吧！
　　顾袁施：不准备去其他地方。
　　朱婷婷：那你，要留在江承等死？
　　顾袁施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更是懒得理她，就不再回复了。
　　洗漱完又躺在床上刷了许久新闻，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凌晨了，袁施关掉了新闻页面，想着该睡觉了，可刚关了新闻又不自觉的打开了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朱婷婷发的，是一张她的自拍，和一张高速入口的照片，配文：逃离大江承哈哈哈。袁施又往下翻了翻，发现“逃难”的人还真不少，甚至还洋洋得意的写着自己是如何在发热的情况下吃了退烧药躲过检查的，还有出招说哪里的检查不严格，哪里上高速会比较好的，袁施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好像这几日江承人在网上挨的骂也不是平白无故的，但莫名其妙被这样自私的人代表了，还是有些委屈。
　　从发生疫情以来，袁施就睡的不安稳，不管多晚睡，早上六点多就又自然醒了，但醒了也不会马上起来，就赖在床上刷一会儿手机，她照例先打开了微博，今天居然出现了一个“逃离江承”的热搜，点进去，里面是各种不知耻的出逃人在炫耀自己封城前逃出了江承，还有正准备出逃的人定位机场火车站，对这次封城各种调侃，甚至还扬言哪里的人骂得最厉害就去哪里祸害他们，袁施气得差点要砸手机，心想着这些人是真的没有脑子吗，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还偏要发出来找骂，被骂了还非要骂回去，他们是真的不想给留在江承的人一点活路啊，即使在疫情中逃过一劫，被其他所有省市联合起来的声讨是逃不过了。
　　上午十点，江承如期封城，很多人已经逃出去了，很多人还不知道封城了，还有很多人以为封城只是去不了别的省市，其他并无影响。
　　午饭过后袁施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要袁施帮她拿一些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到医院，到了后给她打电话，她来医院门口拿就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进医院大楼。袁施知道，之后妈妈也不会回家了，虽然她平时忙起来也不怎么见人，但每天还能抱着一点期待，现在连期待都不会有了。
　　袁施拿了自己的行李箱给妈妈装东西，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两套换洗衣物，最后偷偷的在箱子的小角落里塞了一包牛肉干和一包鱿鱼丝，这是妈妈为数不多的喜欢吃的零食了，后来想了许久，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要用的，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箱子。出门前袁施还特地翻出了家里极珍贵的N95口罩，带了瓶小的酒精喷剂，想了想，又把之前买来吃猪肘和鸭脖用的手套戴上，觉得这回该是万无一失了。
　　到了医院门口，袁施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过了会儿再打还是没有人接，等了一个小时打了十几通电话，还是联系不上，她想着妈妈可能是在忙吧，要不自己给她送上去好了，防护得这么严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进了医院袁施确实吓了一跳，乌泱泱的只能看见人，输液室位置不够了，就自己带着板凳，坐板凳上打吊针，没板凳的就直接坐在地上，很多还都是老人，看起来可遭罪了。
　　袁施等了好几趟都没挤上电梯，后来想想电梯人挤人的也不安全，干脆走楼梯吧，幸好妈妈的办公室在三楼，再高一些的话，袁施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了。她刚到三楼正往妈妈办公室去呢，结果看见前面站了一堆人，还有很吵闹的声音，依稀听出了“不负责任”“草菅人命”几个词，怕不是又有人医闹，袁施往前面挤了挤，结果震惊的发现被医闹的正是自己的妈妈！一个男人撕扯着她的防护服，边上的女人一把摘了她的口罩，尖利的指甲还在妈妈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子，他们把妈妈推倒在地上，一个劲踢她肚子，还朝着她吐口水，妈妈疼的蜷缩成一团却没有还一下手，有人想去拉架，却和男人其他几个亲戚推搡了起来，一瞬间袁施杀人的心都有了，她疯了一样的冲过去，却在离妈妈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被人拽住了，无论怎么挣扎也挣不开，“那是我妈，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些畜生！”她大声哭喊着，似乎只要他们放开了自己，她就马上过去和那些伤害妈妈的王八蛋同归于尽，但拽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放松，还有人不停劝着：“别过去，会伤着你的，别过去，保安一会儿就来了。”
　　妈妈痛苦的看了眼袁施，冲她喊道：“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男人也停下了打人的动作，朝袁施的方向看去，然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原本拉着袁施的几个人放开了她，低声说道：“快跑啊！”，但袁施根本不理睬他们的话，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站的笔直，恶狠狠的盯着那个男人，男人倒是没把她当一回事，转头指着地上的袁念，问她：“这是你妈？那你知不知道你妈这个婊子害死了我妈？”“你放屁！”袁施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同时还甩了一巴掌上去，话音和巴掌声几乎是同时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