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陷落》栖鱼

11、第 11 章

　　袁施前面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背佝偻到了诡异的程度，几乎都要成九十度直角了，稍稍移动点距离都很费劲，头上只剩一点稀疏的白发和密密麻麻的老人斑，他没有戴口罩，手上拎了一个大布袋，满满当当装了一袋子塑料瓶，估计他的所有家当都是从各个垃圾桶搜罗来的。
　　不知道排了多久的队，终于快要轮到顾袁施她们了，拾荒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扯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们这口罩是怎么卖的啊？”柜员瞥了眼老人，不太耐烦的说：“七十五一包，一包二十个。”“啊？这么贵啊？”老人仿佛是听到了一笔巨额数字，难以置信的脱口问道，却只换来了柜员的一个白眼，他缓缓的从大袋子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钱，颤颤的数着，但似乎还远不够，他有些窘迫，攥紧了手里的钱，带着点乞求语气问道：“我这，全部就只有二十三块了，能不能卖给我几个？”“不单卖。”老人话音刚落就被柜员无情的拒绝了，而排在后面的人见队伍迟迟不动，也颇有怨言，纷纷垫脚往里张望，店员摆摆手示意老人赶快出去，那表情与动作，仿佛驱赶的不是人，而是赖在蛋糕上不肯走的苍蝇。
　　顾袁施和周越在一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没有疫情，这二十三元或许是老人一两周的伙食费了，可即使他把这些钱全都拿出来，连之后靠什么填肚子都不管了，依旧买不起口罩。
　　当袁施和周越从药店里出来的时候，老人正在垃圾桶边上，伸手不知道在掏些什么，她们还以为又是在捡塑料瓶，没想到他竟从垃圾桶里掏出了一个口罩，随便拍了两下就准备要往脸上带，周越急得三步并两步，“这个不能戴！”
　　老人被吓了一跳，呆在那里，不再动作，周越抽出张面巾纸，隔着纸巾拿过那个口罩，又给它扔回了垃圾桶，老人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口罩，表情委屈极了，却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他不知道周越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不管她们想干什么，他都不敢反抗，无家可归，无亲无故，在这偌大的城市拾荒流浪，该是被欺负惯了。
　　袁施见老人这样才意识到她们的行为可能有些莽撞了，她把周越往后拉了拉，弯下腰，柔声道：“爷爷，垃圾桶里的口罩都是别人戴过的，可能会有病毒，你捡这个戴，比不戴口罩还要危险呢。”老人只是看着她，半天不言语，周越以为老人耳背听不清，又扯着嗓子把袁施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边，没想到老人还是不说话，并且把头也低了下去，不再看她们。周越与袁施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正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呢，老人突然小声的开始自言自语：“我买不起口罩，可我也不想死啊……”袁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他们感情特别好，最是见不得老人这样了，还没等周越反应过来，袁施就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包口罩递过去，“这个你先拿着吧，别再从垃圾桶里捡了！”老人愣愣的看着她，却不敢接，袁施就直接把口罩给老人塞进了大塑料袋里，老人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了泪花，他轻轻的摸了摸口罩外面的包装，就像摸着什么宝贝似的，然后又拿出了自己那个装钱的小塑料袋，“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就剩这么点了，你们拿着啊。”说着就把钱递了过来，袁施忙道：“不用不用，这个钱你也自己拿着吧，我们先走了。”老人不肯，执意要给她们，袁施只能和周越交换了一个眼神，撒丫子转身就跑，跑出去好远才停下来，就跟小时候两人闯祸了逃离案发现场一样。
　　周越叉着腰喘着粗气，还不忘从袋子拿出一包口罩，正要拆开那个包装就被袁施拦住了，“你干嘛？”
　　“给你拿十个啊，不，不能好事，就让你，一个人做了。”周越大口喘着气，一句话被断的不成样。
　　袁施：“不用了，我家还好多呢，就是不知道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觉得多买点会比较安心，真的真的不缺，你自己留着用吧。”
　　“那不行，你有是你的，这个还是得给你。”
　　袁施懒得理她，从她手中抢过那一包口罩给她放了回去，“你自己好好拿着吧，疫情结束给我买周黑鸭就行。”
　　“那不行，周黑鸭太贵了。”周越直接拒绝了袁施厚颜无耻的要求。
　　“我就要吃，给我买嘛，就要吃。”袁施抓着周越的手甩啊甩，像小毛头撒娇似的。
　　周越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个臭屁猪！”
　　袁施知道自己已经得逞了，所以周越说她啥她也不还嘴，还想着到时候要不要再顺便敲诈她一杯奶茶来配鸭脖呢。
　　回家的路上两人又去了一趟超市，里面的人简直堪比春运期间的火车站，大爷大妈抢起菜和米来，那精力说是重返十八岁都不过分，周越和袁施站在人群外围，试了好几次硬是没挤进去，于是决定先去零食区看看，一会儿人少些了再来买菜。
　　零食区其实也被扫荡过几波了，比较果腹的饼干，面包，干脆面已经空了，只有薯片之类的膨化食品，还剩了些不怎么受欢迎的口味，她们随意买了些零食，然后折回了卖菜的区域，人差不多已经散了，但菜也差不多空了，剩下的不是焉了叶子，就是被虫蛀过，她俩只能矮子里拔将军，挑些烂的不那么过分的。
　　回到家，爷爷正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傍晚的阳光该是一天里最舒服的了，不炙热的过分，只恰到好处的温暖。袁施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就回书房看书了。
　　吃过晚饭，袁施和爷爷看起了新闻，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结果居然看见了“江承团拜会”，袁施觉得脑子有点疼，百姓都知道不能扎堆了，可爱的领导们怎么还急着办团拜会啊，难道医院已经有特效药了？还是科研机构已经出疫苗了？如果都没有，那他们是真的心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