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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贵客晚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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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如此茶楼的老板依旧不见踪影。负责前堂的沈思思只在第一天问过澹台杪大老板的去向,见对方避而不答,也就不再多问了。每日依旧是尽心尽力地为客人添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思思姐,虞家小公子差人来了。”前堂的堂倌趁着沈思思倒茶的空隙连忙说了一句。
“请到别间来。”沈思思一个转身,低声回道,“阿五,避着些人,别声张。”她又嘱咐一下。
“晓得啦,我做事思思姐还不放心吗?”
沈思思上完最后一桌客人的茶,理了理衣襟,扬起一个笑走向别间。
别间已经有人等候多时了。来者一身奴仆打扮,沈思思仔细一打量,发现这位居然是虞河洛的贴身侍从,虞家公子平素上街很少带侍卫,除非是什么要紧事。
“我家公子今日要带贵客前来,想从后院进来,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开门见山,虞公子的这个侍卫可真是直性子。
“蒋护卫,思思只是个倒茶的,有些事需要我们家老板拿捏,现下只有二老板在楼中,容我去问一下可好?”沈思思闻言先不急着答应,只让蒋护卫稍等片刻,一会儿再给他答复。
蒋祺一点头,示意她快去快回。
沈思思回以一笑,转身带门离开。现下二老板应该在后院看天,或者算账。她思衬着移步后院,果然看到澹台杪躺在竹椅上晒太阳,脸上还盖着一本古籍,仔细一看,好像是平常晏老板挺宝贝的那一本。嗯.......算了,没看见。
“二老板,有件事来请您拿个主意。”
闻声,晒太阳的闲人把书从脸上移开,侧过头半睁着眼往说话人那里虚虚一看,“我懒得动,你说就是。”
沈思思上前一步把刚才的事简单一说。只见澹台杪沉吟片刻,坐起身子道:“那个温借在吗?”
“不在,今日来的只有虞公子的护卫,也未曾提到温先生。”
“你一会儿去问问,若是温借也来,随他们要求什么都可以。其他的你看着办就行,我这几天没什么心思管这些。”语罢,他又把书扣回脸上,重新躺回去晒太阳。
沈思思一抿嘴想了想,又赶去别间回话。
和蒋护卫说过二老板的意思后,对方回说温司业也来。沈思思于是放心的把后院门锁钥匙交了出去,又问了些需要准备的东西打算提前备好。
日渐西沉,厅堂的客人所剩不多。只余寥寥几人还在硬挺着不肯离去。此时最后一缕日光也被叠起,衬得寒风声愈发响亮起来。
虞河洛就是在此刻迈进了茶楼,眉目温和,风度翩翩。身后跟着他的蒋祺依旧是面无表情。两相对比,显得虞河洛更平易近人了。堂倌阿伍赶忙上去招呼,却被沈思思拦下,说了一句我来。
“虞公子,直接上二楼就是,您要的都备好了。”
沈思思将人引到二楼的茶舍。如此茶舍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堂,平时多接待散客,也有几个小别间,但是规模不大,隔音不好。二楼则是单个茶舍,每一个单间的陈设都远非一楼能比,木雕玉琢,气派非凡。
虞河洛走至门前,稍一抬眼,便看到门额位置的小木匾,这一间被茶楼主人称作千龄兮此遇。
“思思姑娘,劳烦你一件事,之后若是有人从后院的偏门进来还请不要阻拦。”虞河洛交代过后,便推门而入。
“这是自然。”沈思思一口应下。
进屋之后,他并不着急落座,反倒是绕过木雕的花鸟屏风四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茶楼主人确实是位雅人韵士。正中央的四方茶案是由整块阴沉木打造而成,被雕成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雪松之形,当真令人拍案叫绝。且不说做工如何,光是这大小就抵得上千金,加之木雕师超凡脱俗的品味,怕是个千金亦难得的佳品。茶楼老板甚至别出心裁的在茶案凹陷处注满清水,养了几朵可以开在水中的白花,有点像是莲花,可细细观之却又不是,这花连博学多识的虞河洛也叫不出名,但又实在小巧精致,惹人怜爱。虞河洛长叹一声,太腐败了。
更令他难过的是,不止茶案上种的水中花,连带窗台处的花花草草,他竟无一能够叫上名来,莫非这茶楼主人是个神仙不成,否则哪里来这么多尽态极妍的奇花异草?
在屋里踱步半天他终是累了,挑了一个偏座,平整下裳后端坐其中。不多时,传来了三下一缓的敲门声。这个敲门声简直再熟悉不过,必是温借这活死人。
果不其然,温借也缓步绕过屏风走到案前。两人目光对视片刻权当行过礼了。然后虞河洛看到温借的目光聚在茶案之上,了然一点头,不甘寂寞道:“如何?”
温借也不回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刚才令虞河洛感慨万千的小白花,半晌悠悠开口,“浑然天成。”
虞河洛得意一笑,心想上次谁说这里不行来着?
“温兄,你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何至于此啊?你若是想要,我看那位晏老板连茶楼都拱手相让啊。”
也就是温借不同这种人计较,否则嘴都能给他搧歪。
“一会儿殿下来,我希望你能管住你这张缝不上的嘴。”温借停顿一下,冲虞河洛温和一笑,“当然。如果你现在需要,我必鼎力相助。”
一股凉意顺着虞河洛的脊骨窜了上去,他赶紧闭上嘴。寻常人生气会满面怒容,甚至破口大骂。然而,堂堂国子监的司业大人饱读诗书,仁礼为先,所以是绝不能丢下风度的,但他却是个说一不二而且喜欢正话反说的人。这种人要是真拐弯抹角地去骂人,恐怕小虞公子别说还嘴,张嘴都够呛。
一楼大堂的茶叶不够了,沈思思晃了晃只剩下一层底的青花瓷罐,轻轻撇嘴认命地去后院取茶。从后院的茶室一出,她便听到后院木门被开启时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响动,好奇一探头,又看到一位眼生的客人。不过既然可以用钥匙开门,那就是今日虞小公子的贵客了。思索间,那位贵客携着两位穿着青灰色圆领窄袖袍的侍从落落大方地进来了,看到沈思思还礼貌的一点头,拱手询问二楼从哪里上。
沈思思还了一个大礼,给他指了条可以直接从后院上二楼的路,之后带着茶叶回到前厅。此人身着月白色罗锦长袍,外搭一件麂皮狐裘的大氅,且行事隐秘,避人耳目,连那位京城有名的虞公子都要谦让三分,必定不是寻常世家子弟。沈思思不敢再多猜了。
那位年轻公子在二楼等了一下,其中一位侍从了然地去寻找约好的那间茶舍。寻到后便等在门口处向他示意。
“到了。”温借放下手中的茶。
“恩?”虞河洛茫然,随后也放下茶杯,点点头,“哦。”
又响起三下敲门声,温借和虞河洛闻声站起,抖抖衣袖,甩甩衣摆,然后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随时行礼。
“参见三殿下。”
“参见三殿下。”
两个被放低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宫外不必多礼。两位先生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