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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南乱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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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毕归来,好好看家。
澹台杪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堪堪压下骂意。又不忍心看到沾着墨的笔横躺在桌案上,便认命的给那位祖宗洗笔去了。想到这几日屋里都不会再有人,澹台杪叹着气把房门锁死,随后下楼去算这几日茶楼的流水。茶楼里少了个可以拌嘴的人,还挺不习惯的。
翌日一早,正当茶楼的临时老板吃着早点,一口肉包一口茶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澹台杪没由来地心里一慌,这声音仿佛敲在他心上一般。
“太早了,不开门!”澹台杪不耐烦地一声喊,“劳驾门口右转,周记包子铺开了。”
“澹台,是我。”一个冷漠极了的声音,激得人一片凉意,但是又很熟悉。
糟了!澹台杪丢下手中的包子,一抹嘴连忙撤了门闩。还好时候尚早,楼里的姑娘们还在后院洗漱,大堂此时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门一开,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逆于晨光之中。此人眉心微皱,面色带霜,见门开后,三步并作两步自行寻了处偏僻的地方坐下。
“呦,这是什么风?”澹台杪笑嘻嘻地想要去摸对方背上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剑。
来者轻轻一闪,避开了那双不安分的手,“别动。新得的剑,剑灵还没驯好,饮过千人血,戾气太重。”
“可以啊,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把剑,哪里淘来的?”澹台杪听闻此言,不再去触碰,只是目光仍流连在剑身上。
“嗯。”着黑袍的男子敷衍一下并不回答,“师兄呢?”
“跑路了。欠下一笔茶钱,带着新认识的情人,留给我一纸休书和一座茶楼。”
“走了?什么时候?”
澹台杪看他语气急切,微愣一瞬,不好的预感又浮上心头,正色道:“昨夜。出什么事了吗?”不应该,以晏乘物的实力,即使诸多限制,也不应该出事才对。
“不清楚,我也是刚得的消息。然后帝尊立刻让我来照看一下师兄这边,怕师兄应对不来。”
“不对啊,主上是昨日得到的消息。萧庭,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澹台杪怔住了,两边的讯息似是哪里没有对上。
“云拂月上仙。”萧庭脑中已有了大概,冷冷说道,“他一有消息就来找我了,整个天界绝不会有人比我快。”
“可是......我是......”
“是什么?”萧庭看他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这件事太蹊跷了。
“那份竹简我在自己的房中发现,我原以为是云前辈要我转交的......”错了,一切都错了!那根本不是要我转交,而是主上的房间结界严密,对方压根送不进去,才退而求其次从我这里下手!
“萧庭,这怎么办,主上怕是中计了。”澹台杪彻底慌了,如果这件事是为了针对晏乘物,那他就是把这最后一块拼图拼上的人,亲手把自家主上送进别人的圈套里。
“先别急,竹简上都写了些什么?”冷静之后,萧庭试图理出一个思路,探清对方想要做什么。
澹台杪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不知道,我试着打开过,但是没成。”
唯一的线索断了,除了晏乘物和刻简之人没人知道竹简上究竟记了什么。重重迷雾笼罩在他们头上,像是两手空空地行走在黑夜里,看不见任何一条路,寻不到任何足迹,只能靠自己不停地向前摸索。
但是不能再等了。“我去找师兄,你留下。”萧庭利落地起身,玄色的下裳跟着旋了半个圈,腰间环佩发出清脆的一响。。
“不行,我也去。”澹台杪跟着起身,想要一齐出发。
萧庭不赞同地摇头。
“这件事很有可能与魔族相关,说明他们即将插手人间。龙族一脉向来不理会这些事,所以你绝不可牵扯其中。再者,师兄在这里开茶楼就是为了温前辈,如果温前辈出事,我不确定师兄回来后会如何。当年......”萧庭想了想,不再多提此事,于是话题一转,“温前辈就交给你了。”
澹台杪此时就算有诸般不愿,也只能听从萧庭的安排。温借之于晏乘物而言太特殊了,他们谁也不能冒这个险。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祈祷晏乘物能及早识破这一切,尽快脱身。
即使是正月,人间的江南也留有一分温柔的暖意,北方那样凄苦的风在这里是绝看不到的。雨丝风片皆是又缓又轻,山峦入眼皆是青苍色,烟雨蒙蒙中偶尔滑过几只飞燕,闲适安逸。
难以想象,这样山明水秀的胜地竟是竹简上所说的动乱之处。晏乘物站在半山腰无语地摇头,好像哪里不太对。
思考之时,远处传来轻微的树叶婆娑声,他逐渐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不是人的呼吸声。身体先于思绪而动,晏乘物提起衣摆纵身一跃将自己隐藏在一颗二十余米高的香樟之上,视线向下满是层层叠叠的翠色枝叶,近浅远深,若换做常人恐怕什么都感觉不到。晏乘物凝神闭息,以自己为中心将神思向四周发散,这就像是一个个蜉蝣悬浮在空中,寻找刚才异常的声响。只是一霎,他骤然睁开双眼,随手掐了一片圆叶,腕间轻轻一抖,就见那片薄叶化身利刃向前直插过去,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晏乘物见一击不中,闪转腾挪间,换了一颗树继续隐藏。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晏乘物再次屏息等待。
今日国子监当值的是温借,他的师父乃是国子监祭酒谭正。温借自十七岁赴考之后,便被谭正收为徒弟。谭祭酒当年曾说此生只会收一位少年才子为弟子,等了二十余年才等到了一个温还之。
国子监是本朝最高学府,学子大多是京城之中的名门望族。国子监祭酒负责监管大小事宜,司业则是协助祭酒统领监中学子。平日里温借做的最多的是教生徒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平时除去授课便是帮助这些个世家子弟适应国子监的作息,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品秩虽然不低,但是权力有限。这也是为什么温借说自己不插手朝堂之事。算不上坏事,却也不全是好事,若是他愿意这一生安于此处,无心权谋,明哲保身,那么待谭正致仕之后,必会由他来接手国子监祭酒一职,足以保全此生。然而温借做不到置身事外,他有超世之才,亦高悬治世之志,可韬光养晦于一时,不可庸碌无为一生。
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气志是良图。
国子监司业于他从来只是一个开端,而终于何处要由他自己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