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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豫州刺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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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消息是哪里得来的?可准确?”宋若正色道,此事若为真,则贻害无穷。
“御史台新得的消息,经我手时被我拦下了。说真的,这件事谁做的大家心知肚明,可谁又敢触这个霉头?他现在如日中天,正得圣恩。朝堂里年纪大的如我父亲不愿蹚浑水,没心眼的跟着多数人倒向一边。”虞河洛冷冷一笑,语气平淡,“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有些事终究是力不从心。”
“文泽,你清楚个中缘由不能一概而论。若说官职,我不过是国子监司业,朝堂之事根本没有我插手的余地。”温借语气一缓,颇有些安慰的意思:“三殿下所谋之事非朝夕可成,多些耐心也未尝不可。”
天色渐晚,温借一抬手点亮身旁烛台上的蜡芯,灯火明灭,映在他半边脸上,他今日着了绣浮金暗纹的白衣,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轩然霞举,只是神色晦暗不明,让人难以捉摸。
“此事若是在春蒐前查清,把该拉下水的人拉下水,那三殿下的机会也就来了。”
“还之所言极是。借豫州一事打压那位的气焰,我求之不得。宋若哥,我记得你先前有位下属被调到了豫州......”虞河洛狐狸般一笑,向宋若卖乖。他极少在人前称宋若为兄长,除非有求于他。
“唉,随你。若是可行,过两日我们去找思瑾看看他的意思。他近来在联络曾被太子一脉打压的地方官员,此时拔除豫州刺史,将他们提拔上来也好。”思考一番,宋若也不反对。
三人又闲谈片刻,眼看天愈发黑了,温借和虞河洛趁着夜色从来时的后门悄悄离去。
即便如此,他们的行踪也会经人送入有心人手中。虞河洛曾笑谈,整个京城像是一张细密巨大的蛛网,不论有心还是无心,只要有活物轻轻触及任何一根蛛丝,守候多时的捕猎蛛就会挥舞着它尖利无比的长镰刀前来收割一切——声望、财富甚至人命。
温借当时说什么?
哦,他说。
何止一张。
诚然,自从十几年前老皇帝迷上了修仙辟谷,对九天之上有神霄绛阙、琪花瑶草深信不疑,一心想着如何飞升,以求长生不老。北邺国这位也曾一身转战三千里的明主,自此无心正事,再无即位时的壮志雄图。朝中政务,各州琐事,他尽数推给几位肱骨大臣和年纪尚轻的皇子们。从那以后,朝中便暗流涌动,相互攻讦、党同伐异更是家常便饭。不过数年,形成了当前太子与三殿下分庭抗礼的局面。而偌大的北邺国,盘踞于北方的巨兽也在短短的几年里因党派倾轧衰落下去。现如今,朝堂上下,州府之间,乱象横生,你方唱罢我登台,而执牛耳者却放任自流。
本朝太子因出生时有人献玉琮于陛下,因此得名琮字。刘琮的母亲是陛下的发妻,也是当今皇后。老皇帝尚在潜邸之时,便有了太子刘琮,因此一直对他关爱有加。即便如此,太子也从不骄纵,自幼谦让守礼,大方得体,文武皆有所得,朝野之中也是呼声最高。但其心性究竟如何,也只有身边人才知晓。
二皇子□□与太子同宗,是其亲弟,但是八岁时得了一场风寒,本是小疾,不治也可自愈,却不幸被宫中侍女喂错了风寒药,落下病根,群医无策,皆言二殿下日后不可忧思劳神,不可纵马奔驰,只能拖着病恹恹的身体日复一日静心疗养。那之后,二皇子性情大变,全然没有八岁稚童的样子,每日手不释卷,时常莳花弄草,逸散非常,偶尔去京城郊外的燕寒山小住一时,过着闲云野鹤的退隐之士的生活。□□从不理会前堂大小事务,因此,在朝中并无助力。
第三位皇子,刘辞,字思瑾。他是老皇帝最小的一位皇子,母妃是宫中的容婉仪。其母族在朝中也有几分势力,但与皇后仍不可比。温借十七岁经殿试入朝为官后,便一直与其交好,也因后来温借官至国子监司业,辅助其师谭祭酒打理国子监,经常与三皇子对论经史国策,两人关系日渐密切。但是为避人耳目往来不多。
“这就是你收集来的消息?”晏乘物百无聊赖,支棱着一条腿斜靠在矮榻边上,漫不经心地甩自己的贴身玉佩玩,“全天下可能只有路边的野狗不清楚这些。”
澹台杪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墨玉,“晏乘物你没有心!温借的事涉及皇家秘辛我能怎么查?你通天的能耐呢?下饭了还是喂狗了?”
“你这条小龙懂什么,凡事要徐徐图之。”晏乘物十分做作的捋起一绺鬓边发,不怀好意道,“你没经历过我不怪你,这是情趣。”
情你祖宗的趣。老男人。
晏乘物眼角含笑,略微一打量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祖宗又被问候了。
“也是,我们家小龙连性别都未分化,何谈风月?”
“晏乘物,你勿要太嚣张!等了千年的人是你,不是我。”说完,澹台杪冲着晏乘物的门面狠狠地甩过一卷竹简,“那边的事,你小心些。”
“你不陪我?”
“没空。”
晏乘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哂然一笑,心道阿杪还是有些孩子心性,不过这样也好。何必尝遍世情?过早的成长,只会徒增烦恼。
他掂了掂手上的竹简,脑海中迅速筛选这几日所发生的大事,心里有了计较。然后慢条斯理的展开长卷,一边读一边坐直身子,读至最后一字,他神色肃穆,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而此时,枝头寒鸦叫声凄厉,枯瘦的老树不堪摧折,砰然断裂,却还连着最后一层皮,将断未断,扭曲至极,再也不肯有鸟雀在枝上栖息。天之南有乱象,这是竹简上明确说的。但是究竟如何乱,刻简之人却含糊其词,不肯写清。这不是他的风格,至少,不全是。有什么样的事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却丝毫没有惊动到自己,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
晏乘物匆匆在书案上留下一笔潦草的字,手上一用力,又把其中几片简从中抽出。随后,他的身影如云烟雾气般消散在屋中,仿佛这里未曾有过人一般,只余下满室空寂。
待到澹台杪从一楼重新折上来时,他只看到案上的纸笺被风从没有关紧的窗里吹得起起落落,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