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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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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孟与倪和四目相对,对方有着水一样清澈而流动的眼神。稽孟怔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后脑的疼痛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稽孟咽了咽口水,“对不起啊大哥,我也是走投无路啊!我就在楼上拿了您几块表,放在我……”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被扒得精光,就剩条海绵宝宝的裤衩了,手脚也被绑了起来。
你大爷的,稽孟心里暗骂,但脸上还是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哀求:“大哥,求求您放了我吧,我真的……”
“你看到什么了?”对方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看到什么,我啥也没看到啊。”稽孟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灭口,“哦,我当时看到有个大冰柜,就好奇里面有什么,还没看清就被打晕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没看清?”倪和的声音沉了几分。
稽孟不住地点头。他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男人,这种情形有点类似于他小时候跟小伙伴去偷橘子被果园主人抓到时的感觉,他讨厌被审问的感觉,索性一股脑全部承认,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后在果园主人的见证下被爸爸打得屁股开花。只是这次后果要严重得多,他不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现在看清了吗?”对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抬起头来,那颗肿胀的头颅就这样挨着他。
稽孟心里大骇,差点叫出声来,偏过头想远离这个可怕的东西,而对方却恶趣味地越靠近他,几乎要贴上去了。
“看清了看清了!”稽孟大叫道。
倪和将头颅摆在茶几上,用手把稽孟的头掰过来。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十分轻柔。稽孟一阵恶心,这手刚刚可是摸过那东西的!可偏偏那人还摸着他锃亮的光头,似乎觉得手感不错,说道:“那你仔细看看,看出来什么就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润,如清风拂叶指绕青丝,而语气总是欢快的,让稽孟以为他是笑着的,忍不住抬眼一看,却发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自己。
稽孟心底一沉,觉得这次凶多吉少,遇到杀人不眨眼的变态了。
茶几上的头颅发出阵阵异味,突出的眼珠意味着死不瞑目,面目扭曲,似乎生前受过非人的折磨,黑色的长发凌乱不堪。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甚至更惨。
“是个女的……”
倪和嗯了一声,示意继续说下去。
“活着的时候应该很漂亮”
“嗯。”
“死得很痛苦。”
“嗯。”
“我也会变成这样。”稽孟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倪和点燃了烟,缭绕的烟雾使他眉目分明的脸变得模糊不堪。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他笑了起来。他的牙齿很白,唇角以一种优雅的弧度倾斜。
他起身把院子里的狗带了进来,解除束缚的黑色杜宾看到稽孟,喉咙里发出敌意的咕噜声,却没有叫。
倪和摸了摸狗头,就跟他摸稽孟的光头一样,对稽孟说:“别害怕,CC很喜欢你呢,”他给狗戴了个大金链子,“就是个大老爷们儿,撒娇的声音有点凶。”
稽孟没有说话,心想我怕的是你啊大哥,你可比狗可怕千万倍。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倪和也没有多折磨他,大概在两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稽孟和那条叫CC的狗,那狗晚上也没睡好,一直在打盹儿。
稽孟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弓着头,牙齿撕咬着手腕上的绳子,他只感到嘴巴发酸,初冬的温度让他贴在冰冷大理石地板的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喉咙发出喘息,颈椎深处摩擦发出的咯吱声让他头晕。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的时候,手腕上的绳子终于被咬开了,冷汗甚至湿了地板。他三下五除二很快解开了脚上的绳子,跌跌撞撞地朝厕所跑去。
他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那人给的美式咖啡虽然苦得难以下咽,但他最后还是喝得一滴不剩。因为一点都不熟悉这里的布局,稽孟费了会功夫才找到厕所。放出了憋了一晚上的小便,仿佛被即将淹死一样,喘出了第一口气。
他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翻找着自己被剥下来的衣物,自己的手机和仅剩的几十块钱可都放在衣服里。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偷其他东西了,只想穿上衣服早点离开。
缩在窝里打盹儿的狗突然叫了起来,站在门前兴奋地摇着尾巴。稽孟控制不住地发抖,难道那个男人就要回来了?果不其然,他似乎听到了车子的声音。
他强作镇定,飞奔到二楼,打算从阳台逃出去。楼下的狗突然大叫起来,稽孟心里警铃大作,他顾不得那么多,想直接翻下去,可因为没穿鞋,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二楼摔下来,滚到草坪里。
稽孟只感觉眼前发黑,左脚剧痛,竟一动不能动。
冬天的太阳虽然不怎么温暖,却同样刺眼,直直的照射在他脸上。稽孟强忍痛苦,翻了个身,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鞋,跟昨晚一样的黑色皮鞋。他整个人似乎掉到了冰窖里,浑身发冷,缓缓看向眼前的那个男人。
“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稽孟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能颤颤巍巍地在地上爬行。
倪和轻轻地叹了口气,甚至,侧身让开了位置,看着他像蜗牛一样爬行,脸上露出无奈又无辜的表情。
他跟在稽孟身后,把稽孟狠狠踹倒在地上,用他固有的轻快语气说道:“别做无用功啦,这里是郊区,地方又偏僻,人很少的。”
稽孟不听,仍然往外面爬着,大声呼救,声音颤抖而嘶哑。
倪和脸上微微浮现出愠色,走过去一脚踩在稽孟的背上,把他翻了过来,掐着他的脖子,沉声说道:“你想求别人救你还不如求求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求你大爷你个死变态!你有种现在就打死我!”稽孟心如死灰,意识到求救无门,动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他不再管死死掐在脖子上的手,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右手握成拳头往倪和头上挥去,然而被轻易地躲开了,右手被按在地上。他不死心,又挥动左手,但是左手还没挥出去又被按住了。
他整个人都被死死地制住,无法动弹。这个姿势让他感觉十分屈辱,他大骂一声,心想你大爷的还想强上我怎么的。稽孟紧紧闭上眼睛,照一般的打架流程,被完全制住后能做的就只有挨揍了。
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而是放开了他。稽孟心里不由一喜,难道这个死变态良心发现打算把我放了?
然而并没有开心多久,他就被横腰抱了起来。他虽生的瘦,但曾经长时间做过体力活,有身精瘦的肌肉,力气虽比不过眼前这个人但也算不小。趁他腾不出手的功夫,稽孟对准那人下巴一拳揍了过去,他顿时被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拳头像雨点一样向他涌来,他被打得眼冒金星。在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那人狠厉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眼尾。
我不能再激怒他了,稽孟心想,无用的反抗只会徒增痛苦。空气里弥漫着香甜柔腻的味道,这个男人似乎很喜欢甜食,跟他的外表一样,人畜无害。如果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话,稽孟大概会以为这是个温柔沉稳的男人,他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欢这种类型。
比如稽孟的妈妈。跟爸爸离婚后,她迅速找了个教书的男人重新组建了家庭。
他见过那个男人几面,戴着金丝眼镜,相貌英俊,气质儒雅斯文。妈妈靠在他身旁笑得很开心。
她是个如此美丽的女人,喜欢各种高跟鞋和碎花裙,笑起来风情万种。可是她很少在家里笑,在那个狭小阴暗的家里,她仿佛失了生命的花朵,干枯而颓废。她喜怒无常,有时把还在上小学的稽孟叫来,给他化妆打扮,像女孩子一样,甚至拿出最喜欢的cl红底鞋叫他穿上。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扣扣的声音,在她听来无比悦耳。而儿子那惊恐无助的眼神,她向来是忽视的。
稽孟晃了晃头,不再去想,他望向那个人,以一种乞求的语气说道:“能……能给我点水喝吗?我实在是渴得不行了……求求你了……”
那人闻言回头,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
好在没有被拒绝,一大杯水被稽孟咕噜咕噜喝完了,他满足地打了个嗝。
倪和看着他,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却还是接过水杯,温柔地问道:“你还要吃点什么吗?”
稽孟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我……”
“CC可以分你一点儿。”
稽孟脸上还未绽开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还是不用了。”他悻悻地说道,他很饿,但他也不是没挨过饿。他吃过别人的剩菜剩饭,但从不至于跟狗分食。他算是明白了,这个死变态就是想侮辱别人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需求。他宁愿自我了断,也不想被欺辱至死。
稽孟的表情和眼神变化被倪和尽收眼底,他得到了小小的乐趣。
“开个玩笑”,倪和摸摸稽孟的光头,然后把他抱到沙发上,“想吃什么自己拿,冰箱里还有。”
稽孟看着面前的一大堆甜食和零食,再看看面前微笑的大哥哥,也仅仅犹豫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