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他旁边的病床空无一人,稽孟有些记不清那个老头的模样了,总是弓着背缩着头,没有家人照料,偶尔扭过头来跟他唠嗑几句。原来老头子是个老光棍,家里穷得讨不到老婆,孤寡一人,得了病也只能孤身等死。
      老头问他,那你呢,怎么不见你家人来看你呢?
      “我是个小光棍。”稽孟说道,将视线转移到窗外,清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隐忍之色。
      老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是眼前的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便要遭受如此苦难,内心不免生怜,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稽孟没由来的有些后悔,要是昨天能多陪那个老头聊聊他也许就不会跳楼自杀了……不,不是的,得了病也总是会死的,这反而是个解脱。他这样想着,内心却还是十分烦闷。他跳下床,去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正值初冬,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像是带着刺,刮得他脸生疼,但人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清瘦了不少,许久没理发,鬓角都翘了起来,在夏天费劲心思晒黑的皮肤也开始白了回来,下巴上的胡子也长了,生姜诚不欺我。他觉得这张他极其厌恶的脸在胡子的遮掩下才看起来顺眼一点。
      客厅里没开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倪和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漠,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被他锁在厕所的狗挠着门,发出令人不爽的噪音。他不想再忍受下去,刚打开门,一条黑色的杜宾便冲了出来,却被他一手抓住脖子,拖到了院子里。
      稽孟剃了个光头,准备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但是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如说是准备开始流浪。全身上下只剩下几十块钱,本来剃个光头也不要多少钱,可是被托尼老师连哄带骗做了个面部spa,用了几百,要不是实在囊中羞涩他还打算办张卡什么的。他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家里的电话打不通,交不起医药费,医院是住不下去了,几个狐朋狗友听说前段时间失手进舍不得用吃饭的钱去找个小旅馆,只好在路边站着。夜已深,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有几辆车过去。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只好蹲下来缩成一团,他开始后悔剃光头了,风吹得他后脑勺拔凉。
      他眼前出现一双鞋,并且停在了面前,他抬起头,灯光晦暗,只发现这个人长得很高,他再抬起头想看清来人的面目时,一个不稳摔坐到了地上,同时听到了一声轻笑,稽孟心里大窘,等他站起来时那人已经大步走开了,背影挺拔,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稽孟骂了几句脏话,又蹲了回去,发现脚边放着一杯热饮,热乎乎的白汽带着咖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他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来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秀气的五官挤到了一起,“去你爷爷的啥玩意儿这么苦!”
      ……
      稽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他估摸着应该可以动手了。稽孟读到高中便辍学了,也没人管他,于是就跟一群狐朋狗友整天做着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知道附近有栋别墅,户主似乎很久没有回来了,之前他就跟朋友来踩过点,后来因为自己生病住院再加上朋友犯了点事就暂且作罢了。
      有了之前的准备工作,稽孟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大门,还在考虑怎么进入房子里面时,一团黑色的影子扑了过来,他赶忙打开手机闪光灯一照,看到一条黑色的大狗正恶狠狠盯着自己,稽孟腿脚一软,心想之前踩点的时候没看到有狗啊,难道有人回来了?
      狗不仅被拴住了,嘴巴上还缠了胶带,叫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吼来警告这位不速之客。
      稽孟犹豫了片刻,看了眼黑漆漆的房子,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于是绕过了狗,轻手轻脚地爬上了二楼的阳台。夜很安静,风也不再刮了,只听到不远处的狗发出的咕噜声。他惊喜地发现窗户没有锁,小心翼翼地翻身进去,连口唾液都不敢咽。
      他脱了鞋,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房间里摸索。房间里有一张大床,摸着十分松软舒服,他轻轻地躺在上面,极其劳累的身体像是酥了一样起不来,甚至想什么都不干躺着睡一觉算了。他小心地嗅着被子上的清香,心想这个房间的主人可能是个女孩子。躺了好一会儿他才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但让他失望的是房间里并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只从抽屉里拿了几块表塞到口袋里。
      稽孟小心翼翼地下楼,越往下走,一股奇怪的味道就越浓,是极其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但是似乎还夹杂着其他气味。客厅一片黑暗,稽孟打开手机闪光灯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自己变成猎物的错觉,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盯着自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他不敢多想,他看到角落里放着一个大冰柜,光线扫过去,乍一看像停着一副白色的棺材。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奇怪的味道也越浓,轻轻地打开,一个肿胀的人头就直直的对着他,似乎知道他要来一样,突出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稽孟呼吸一窒,头发发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后脑一阵剧痛,倒了下去。
      倪和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很瘦,但模样生得十分端正。他摸着稽孟的光头,才想起来见过他。
      稽孟知道这是梦,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爸爸,那个满脸横肉相貌丑陋的男人,还有自己的妈妈,抱着小时候的自己,跪在地上忍受着拳打脚踢。
      其实他还是有过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但随着自己越长越大,随之而来的是地狱般的生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獐头鼠目的丑汉生得出一个漂亮的儿子出来,这个窝囊却暴躁的男人在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中沉默不语,回到家关上门才用暴虐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你是不是背着我到外面偷人了?!”男人红着眼睛,暴喝着。手里的皮带用了死力,一下一下抽到女人身上。女人一言不发,眼泪打湿了整张脸。
      “好啊,你不说话是吧”,男人狠狠踹了一脚,女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不说话就是承认了!贱女人!”男人踢开她,把小时候的稽孟像拎狗崽一样拎起来,掐着他的脖子,故意压低声音,以一种奇怪又滑稽的语调说道:“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你妈在外面跟野男人生的贱种……”
      稽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睫毛微微颤动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张笑容满面的脸探了下来,语气轻快:“你醒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