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脱俗》凌云志

7、掌柜等不来的书生

　　等安汝岚回到渡魂司已经是后半夜了，安汝岚忙了一晚上，劳心劳力，实在累极，着了床就睡死了。

　　第二天一早郭友德来到安汝岚的寝房，站在窗户边叫醒了安汝岚：

　　“今日可不敢再睡了，安兄，天庭的南斗星君来地府校对生死薄，咱们都得去迎接，再不起床就迟了。”

　　世人总以为生死薄在阎罗王手中，实际上生死薄一式两份，一份在阎罗王手里，一份在南斗星君手里。每月十六南斗星君就代表天庭来地府校对生死薄。

　　若两薄对不上，也就是出了纰漏，生死薄中已死之人还没死，已生之人还未生，就要追责问罚了。

　　但最重要的还是恢复凡间秩序，生死有证，这个过程一般由地府出面，若需要调整之事对于地府来说太过棘手，就由天庭出面，直接下天谴或是降福星。但这种方法难免极端，一般不会有这种机会，地府总是有办法规整天伦。

　　安汝岚昨日追回了韩若怀可以说是立了大功，这个月自觉也没出什么差错。于是他赶紧洗漱整理，穿了衣服便同郭友德一起去奈何桥迎接。

　　玄明仙君按理说也会一同前来，他不喜欢在天庭待着，能去趟地府也算优选，更何况他主管天谴之事。

　　说起来下天谴，主要是两种情况：第一是有人罪孽深重，所以天谴而死。第二是，地府出了纰漏，又不好纠正，就简单粗暴，由天庭下个天谴直接了当。

　　玄明仙君近几十年变了很多，从前的百年来，他几乎不跟其他人多聊，对阎罗王更是没有好脸色，连奈何桥也不进，只在忘川水边一坐一上午，偶尔捞上来一朵彼岸花，谁也不敢招惹他。

　　但这几十年就活波一些，至少愿意跟在南斗星君后面，进奈何桥见见阎罗王了。虽然还是没一点仙君的样子，就算是跟阎罗王说话，也没什么礼教。南斗星君也不阻拦，阎罗王也不计较。

　　人人都知道天帝偏爱玄明仙君，明明只是一个下天谴的上仙，却是仙君。按理说南斗星君是总管凡人生死之事，该比玄明仙君地位高些，但星君比仙君地位低，南斗星君也只好谦让着他。

　　今日，南斗星君到了这奈何桥，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安汝岚却发现往常会来的玄明仙君竟没来，这实在是破天荒的了。

　　安汝岚问边上的郭友德：“你可知玄明仙君为何没有来？”

　　“我也不清楚，就他那样，定是又闯了祸。哼哼，我真想不明白，天帝为何总是高看他一眼。”郭友德低声说道。

　　阎罗王与南斗星君客套了几句，两人便进了奈何桥，这时，渡魂官的差事就算结束了。

　　安汝岚昨夜实在辛苦，一心只想着回去多睡一会。

　　可有个南斗星君的随侍从奈何桥出来叫住了他：

　　“安汝岚，南斗星君让你留一会，他有事要问你。”

　　郭友德一脸无奈：“你瞧，你昨天就跟无赖仙君呆了一会，今天他闯了祸，就要问你。咱们这渡魂官真是背锅大户。你也够倒霉的，谁让玄明仙君缠上了你。”

　　安汝岚只能一笑：“不知道是什么事，你别妄自猜测了。你先回去，等会我再找你，我有事也想问问你。”

　　安汝岚只等半个时辰，南斗星君就出来了。

　　他见安汝岚毕恭毕敬得等在桥边，便用温和的语气说：

　　“你不必紧张，不是什么要紧事，昨天你和玄明仙君待在一起，我想问问，他为何要救月川城叫做杜丽萍的大娘。”

　　安汝岚一想，那盏给了那妇人的花灯果然出事了，就答：

　　“那位大娘帮我们了一个小忙，玄明仙君只是顺手将自己的花灯送给了她。”

　　南斗星君听见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这是玄明仙君的典型作风，他看安汝岚还等着回话，便说：

　　“那妇人昨晚就该死了，如果没有那盏花灯，她会在河边因脚打滑落水而死。可玄明仙君的花灯灵验，她许愿全家平平安安，所以保住了性命。

　　如今玄明仙君被天帝责罚，被困在他的玄明宫。天帝让我来问问缘由，你昨日与他一起办差，我就来问你，既如你所说，我这就去回禀天帝了。”

　　安汝岚这下明白了，没想到玄明仙君举手之劳却能救人一命，可他到底改变了凡人的命途，给地府添了麻烦，如今又被关起来，并不冤枉。

　　等安汝岚送走南斗仙君回天庭后，他无事一身轻，也快步回了渡魂司。郭友德正在换装束，看着是要去一趟凡间。

　　安汝岚叫住他问起了他猜测很久的问题，他说：

　　“友德，你是雷公的门徒，定对天庭各个上仙有一些了解吧，我想问问你，这玄明仙君究竟有何来头？为何他成了这三界口中的无赖仙君，天帝还没有将他革职？”

　　郭友德被这幼稚的问题问笑了，乐不可支道：

　　“革职？这玄明仙君来头很大，是个仙龄很长的仙君，你该问他为何还是个下天谴的小官吧？我师尊说，玄明仙君是个与众不同的仙君，就比如他的仙术，你可知道？”

　　安汝岚回：“我没见过玄明仙君施什么仙术，难道是花啊，草啊，树啊这些？”

　　郭友德振振有词，说：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他是个管理天谴事宜的仙君，但是雷电归我师尊管辖，他只会草木花石，岂不奇怪？天帝为何不授予他这些仙术，而只让他得些不打紧的仙术呢？”

　　安汝岚一想觉得有理，更是对陆戒的身份产生怀疑，试探的再往下说：

　　“我看着这天庭本来并没有这个下天谴的职位，似是为了让他有点事做所以单独设立了这样一个位置，莫非这玄明仙君是天帝的儿子？”

　　郭友德当即被安汝岚的脑洞惊了一跳，奇怪的看了安汝岚一眼：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天帝总管三界，最是恪守仙道的上仙，况且我从来没听说过上仙能向凡人一样有孩子的。”

　　安汝岚自觉说了错话，连道几声得罪。

　　郭友德素来知道这安汝岚总是对着凡人有样学样，如今竟到了会觉得天帝会有儿子的地步，但他并不会和安汝岚计较，况且他还有公务在身。

　　安汝岚有些尴尬，岔开话题，闲聊几句别的，道：“今天你去哪里？是个什么人？”

　　郭友德果然好糊弄，他没再多想，兴奋的说：

　　“今日要去温雨城，这下有了耳福了，听说温雨城的评弹最是幽婉。这书生是明日丑时的大限，我现在就去，连看两场评弹，到了半夜再去领人。”

　　安汝岚松了口气，也笑着说：“那你今日好生享受。”

　　郭友德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安汝岚昨日凌晨才回来，早上又起了个大早，一直耽搁到中午，睡眠实在不足，于是连饭也不愿吃，倒头又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已是戌时三刻了，他出门想出去逛逛找点东西吃。

　　这地府里的娱乐活动实在很少，能说话的人更少，他想着不然去奈何桥再问问孟婆，玄明仙君到底是什么来历。

　　刚出了门，一把木剑就抵住了他的心口，安汝岚吓了一跳，这不是玄明仙君的木剑吗！

　　耳边熟悉的声音配合着传出来：“快走，快走，我刚刚逃出来，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玄明仙君一路推着安汝岚，根本不听安汝岚的退拒之言，连劝带求把安汝岚推到船上，两人御水而行，不一会就到了凡间。

　　安汝岚觉得陆戒从天庭跑下来，被天帝知道肯定又要遭罪，好心劝他：

　　“玄明仙君，我听说你被禁了足，你何不好生待着，为何又跑下来，你不想想，万一天帝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陆戒皱起了眉毛，显然很不高兴：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每次见你，就得重新跟你套近乎啊。”

　　他扶了扶自己腰间的木剑，答非所问道：

　　“我院里有棵树，可以倒着长到凡间，我只要到了凡间，就能使用仙术了，便去找了你。”

　　安汝岚很容易跑偏，惊讶道：“你顺着树爬下来的？那要爬多久？”

　　“我从早上就开始爬了，到现在才来找你，你说爬了多久？”

　　安汝岚真不能想象竟有上仙爬了一天的树，这无赖仙君可真是与众不同。他说不通他的道理，只好不纠结这些，问：

　　“你带着我来凡间干什么？我可不能跟着你胡闹，我明日还有差事。”

　　陆戒又陪笑说：

　　“我知道，我肚子饿了，找个人陪我吃顿饭就回去，我看你今日睡了一天，肯定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这温雨城，有个做清泉面的小贩，每到戌时便在听雨轩门口摆摊，这清泉面实在好吃，是我最近发现的美食。这小贩更是善良，老是请贫寒之人吃面，最适合我们这种穷光蛋了。”

　　安汝岚叹道：“我们虽是神鬼，也没有总是赊账的道理。这小贩不过小本买卖，总占人家便宜，不是为人之道。咱们赚些钱财，再去吃饭。”

　　陆戒最喜欢安汝岚陪着他一起玩，他眼睛骨碌碌一转就有了法子：

　　“咱们去赌场！你帮我看点数，我来押注，这样还有谁能赢我们？”

　　安汝岚摇摇头：“不妥，你是仙君，怎么能去赌场，不如我们在扇子上写些诗文来卖。”

　　“不行不行，我们从哪搞来那么多扇子，又从哪找些笔墨纸砚？哎呀，别想了，不如这样，我变些蔬菜瓜果。”

　　说着陆戒用木剑点地，便有枝芽从地上长出，陆戒一划，枝芽不断长大。

　　陆戒再一甩，枝芽上边开了花，剑一点花朵，花朵枯萎，原来的地方就结出了西瓜。

　　陆戒又重试技法，又收获了桃子及其他果实种种。

　　陆戒摘了一朵桃花，簪在自己头上，说：“你瞧瞧我像不像个桃花仙？”

　　安汝岚看呆了：“你不会是神农转世吧？”

　　陆戒听罢一笑，忽的一阵风吹过，陆戒的木剑一绕，仿佛这风就听了陆戒的话，卷下一树桃花，绕着安汝岚打转。

　　陆戒笑道：“神农那老家伙也会这个吗？”

　　安汝岚只得说：“停下，停下吧，我看啊，你准是从前的农神，后来被贬，成了天天与地府打交道的仙君了。”

　　“什么叫被贬成了天天和地府打交道的仙君，我这是维系三界之间的秩序，再说了，我也与天庭打交道的。”

　　安汝岚今天没了差事，也很轻松，就开起了玩笑：

　　“那你在天庭可有什么朋友？”这话问的扎心，无赖仙君在天庭素来不受待见，能有什么朋友？

　　陆戒不以为意，也没多想，说：

　　“你既然想知道，我干脆告诉你一个秘密，月老知道吧？月老其实根本不老，而且他在天庭不叫月老，而叫月和仙君。

　　他与我关系最好，我们俩在天庭里还藏酒呢。若你有机会能上天庭，他也一定愿意和你来往，咱们三个一起喝酒多好。”

　　听到这，安汝岚只觉陆戒是白日做梦，不再接话，却说：

　　“咱们还是快些把这些果子卖掉，吃了面就赶紧回去吧。”

　　陆戒惦念着他的清泉面，于是点点头，卖完了果子，两人往听雨轩，路上听宵禁的宫人打了第一遍更。

　　陆戒加快了脚步，懊恼道：“这下倒霉，这么晚了，怕是他已经卖完回家了。”

　　安汝岚想起今日郭友德跟他说，温雨城今日有评弹演出的事，于是安慰他：

　　“今日不一定，听雨轩旁边的评弹演出结束的晚，这小贩为了生意，今日一定收摊晚。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别碰上评弹结束的人。”

　　陆戒觉得有理，只管往听雨轩走，到了一看，果然不错，这面摊正是热闹，人们三三两两围坐一桌，煮面用的锅上雾气缭绕，这热气让人看了就暖和。

　　安汝岚看那小贩，站在炉子后，正忙前忙后的煮面。

　　这清泉面是温雨城最著名的东西，煮面用的水是温泉水，里面像是有中草药一般，让生病之人能够痊愈，让年老之人能够焕发光彩。

　　陆戒爬了一天的树，饥肠辘辘，早就忍不住了，就连走带跑，喊：“小文掌柜，来两碗面。”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吃面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