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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居委会小能手陆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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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文掌柜的看起来和陆戒很熟,见是他就麻利地煮好两碗面,端到桌子上与陆戒搭话:
“陆大哥,你今日吃两碗面,怕是饿坏了吧。”
陆戒把其中一碗面推到安汝岚面前,对小文掌柜的说:
“我今日带了一个朋友来,只不过你看不见而已,而且我今天还带了银子来,要还你的面钱呢。”
小文掌柜平日就听陆戒跟他讲自己是神仙的事,吃面又没有一分钱,只以为他是个痴傻。
今日明明一个人还说这有个朋友,更是觉得可笑了,他笑呵呵的指着陆戒说:“行,行,你要给我银子,我便要。”
隔壁桌有人喊:“掌柜的,再来一碗面。”小文掌柜连忙又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可见今日这小摊上的生意着实不错。
安汝岚听着他们的对话,对陆戒说:
“小文掌柜虽是摆摊卖面的人,但看穿着打扮倒像是个读书人。你与他讲这神鬼之事,又白吃他几碗面,他也不赶你,可见心善。”
这小摊虽只有几丈尺大,但赶上评弹结束,就算已经是深夜还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清泉面汤水清甜,面条筋道,极具地方特色,两人吃完时,评弹演出的地方已经打烊,里面的看客也都出尽了,完全了没有几个时辰前的热闹。
安汝岚张望半天,也没见着郭友德,他临走时明明说今日要来看评弹,如今却没看见个影子,因此不时的左顾右盼。
陆戒没注意到这些,他有安汝岚陪着吃面,是最享受的事了,哪还注意到别的。况且他好不容易才从天庭跑出来,必要吃个尽兴,玩个尽兴才能走。
吃完后他见小文掌柜的还在别人桌上收钱,便兀自把银子放在小文掌柜的煮面炉旁的收钱盒里,冲着正收碗擦桌的小文掌柜说:
“呦,你今天生意挺好啊,你这面十分美味,攒些钱不久就能开个店铺了。”
小文掌柜拿着碗碟走回来,嘴里回答道:“不过是煮碗面食,哪能开起来店铺呢?”
陆戒显然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谦虚什么?我虽是神仙,还来赏光你的面,可见你也算是面食师傅中的人中龙凤,一家店铺算得上什么?”
小文掌柜的咧着嘴笑开了,这痴傻又开始说自己是神仙的事了,之前却连钱也没有,今天来了,明明自己一个人,却说带来了个朋友。
但小文掌柜不想让陆戒觉得自己在笑他,又补充道:
“商贾之人,怎么能说是人中龙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些宪文书院的书生才是未来的人中龙凤呢。”
陆戒知道小文掌柜以为自己又是在痴人说梦,也不在乎,他心里有了其他的事,就慢悠悠转回安汝岚身边说:“我们走吧。”
安汝岚点点头,陆戒又朝小文掌柜的招了招手:“走了。”小文掌柜笑了笑说:“下次再来。”
但两人没走多远,走到旁边五十步开外的听雨轩时,陆戒携着安汝岚跨阶而上,又隐了身子,见安汝岚不解,陆戒悄声跟安汝岚讲:
“你觉不觉得小文掌柜有些奇怪?”安汝岚知道陆戒又找着好玩的事了,说:“怎么奇怪了?”
“他一个卖清泉面的,穿着打扮看着却像是书生,收钱盒边还放着几本经世之书,刚才张嘴就说宪文书院的书生才是人中龙凤。我看他不是自己想当个书生,就是认识一个宪文书院的书生。”
安汝岚细细想来,确实如此,他探出头往面摊那里看,小文掌柜坐在炉子旁边,摊位上一个人都没有了。白天的操劳让他疲惫不堪,既然已经没了客人,他干脆支着脑袋打盹儿。
但奇怪的是,他宁愿在这寒夜里打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仿佛要一直待下去。这深更半夜的,街上也一个人都没有了,哪还有人要吃他的面呢?
两人估摸着大概此时快到子时五刻了。安汝岚说:
“我看他是在等人,他肯定是知道有个人会来,便一直在这等。否则断没有做生意要做一夜的道理。”
陆戒惊呼说:“你想的和我一样!咱们也在这等,我倒要瞧瞧他在等谁,是不是真的在等一个书生。”
安汝岚拗不过他,便陪着他等,这冬日夜长,冷风萧瑟。安汝岚沉静下来,恍然觉得自己被陆戒带着竟然半夜躲在亭子里偷窥别人的私事,实在不该是君子所为。
想到自从几十年前自己和这个玄明仙君碰见以后,自己做的有失君子风度的事越来越多,如果让父亲知道,不知他是不是要再气死一次。
陆戒看安汝岚愣神,又打了个寒噤,只以为他似是冷了,这水乡的风浸润入骨,湿冷湿冷的,神鬼不伤,但也会冷。
陆戒就把木剑放在安汝岚面前,冷风碰到木剑就转向而去。安汝岚被打断了心绪,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又过了一刻钟,陆戒实在没有耐心,等不及了,说:“我看那人今日不会再来了,谁脑子一抽会在午夜跑出来吃……”
安汝岚听他这么一说,忽而想起郭友德说起的亡魂,打断了他:
“坏了!郭友德今日说来温雨城渡亡魂,是个书生,丑时的大限,如今到丑时只有两刻了,今日那书生不来,不会是来不了了吧。”
陆戒大吃一惊:“你怎么才说啊?走,我们去问问小文掌柜。”
小文掌柜听见脚步声,猛的一惊,睁眼见是陆戒,眼里的欣喜稍纵即逝,以为他是忘了什么东西,也迎过来说:
“陆大哥,你忘了什么东西了?”
陆戒此时没有打趣他的兴致:“你等的那个人住在哪里呢?”
小文掌柜一听不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的:“你说什么?我没有等谁。”
陆戒更是着急了:
“你这人真是不知轻重缓急,你等的那个书生只有两刻的活头了,你再不说,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是神仙,现在告诉我,我就去救他,不然等他死了,你可别后悔。”
小文掌柜不知从何说起,但没想到竟是这么紧急的关头,怎么自己要等的人突然就要死了呢,他不得不长话短说:
“他是几个月前开始来的,第一次来时,我都要收摊了,我这煮面的温泉水不能隔夜。每到快收摊时,为了不浪费食材,就总是便宜卖了。
平日一碗面是三文钱,到收摊时就只收一文钱。一个月里有的天数会卖完,有时候会剩点。他是宪文书院里的书生,可没什么钱,我猜他那晚读完夜学实在太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才出来走走。
我瞧着他勾着身子,就知道他腹中饥饿,便用剩下的面给他做了一大碗,我说只要一文钱,他却给我三文。后来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他,后来再见到他时,他又是饥肠辘辘的。
我跟他说,到了亥时快收摊时,你再过来,你若不嫌弃,我卖剩下的碎面,不敢收你太多,只要一文钱。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的过来吃这一碗碎面。
他来时会带着书,一边读书一边吃面。我从没读过书,不敢打扰他,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谁知这几天,他都没有来过了。我每日都等他,现在已经快丑时了,他还没有来。你说你是神仙,他快要死了,你快去救救他吧。”
陆戒扶着小文掌柜的身子,说:“他叫什么名字?”
小文掌柜哭丧着脸:“不知。”
陆戒无可奈何地说:“他吃你那么多碗面,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吃面的时候,你们都变成哑巴了?”
小文掌柜更委屈了:“我没念过书,只识得几个字。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喜欢听,他看书时,我也看书,想着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跟他聊聊书里的事就好了。”
陆戒只好问:“那他长什么样子,总知道吧。”
小文掌柜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说:“布衫上有很多个补丁,鼻尖有个痣。你们可知道宪文书院在哪?我领你们去!”
安汝岚碰了碰陆戒,点了点头。陆戒心领神会,冲小文掌柜说:“你就别去了,我旁边这位朋友是个人间通,什么都知道。”
说完,陆戒不再耽搁时间,拉住安汝岚的胳膊一跃就跳到了半空,安汝岚朝下环顾,见不远处有一处临水而建的房屋,便朝那里指去。
陆戒自然理解,朝那一跃,两人就到了那房子门口,只见那匾额上写了:宪文书院四个字。
安汝岚拉住想要往里闷头就进的陆戒,说:
“这书院是温雨城中极具盛名的书院,能在这里习书的书生,家中必是富贵人家。但小文掌柜说那书生衣服上缝着补丁,连三文钱的面都吃不起。我看肯定不是在书院里听课的书生,或许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在这当杂役,偷偷读书的才对。”
“好,听你的,郭友德还没来,还有些时间,我们先从下人房开始查。”
陆戒说着就往下人房走去,却见安汝岚杵在原地不动,便又反过来:“你怎么不动?”
安汝岚纠结道:
“我是渡魂官,你是仙君,咱们非要把将死之人救活有违天道,我刚刚昏了头,竟带着仙君你做这荒唐事。
明日天帝知晓,你定是逃不出天庭了。算了吧,人各有命,今日是他大限,生死薄规定的事,哪管你觉得可怜不可怜,可惜不可惜。”
陆戒索性笑了起来,不服气道:“好一个人各有命,今日他遇见我陆戒就是他的命,若生死薄这么厉害,也该算到他今日命中该遇见我,那就没有死了的名分了。”
陆戒说完转身离开,隐了身子,就往下人房找去。
安汝岚知道自己劝不住陆戒,但也说服不了自己跟着陆戒去找。他索性出了院子,去等郭友德,不知现在已经几时了,这郭友德竟还没有来。
这渡魂官可不是那么容易失踪的,除非是他不想来或是被更厉害的人物给缠上了,而愿意掺合这事的厉害人物,或许只有院里这位了。况且这院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不知道这书生究竟是怎么死的。
本来能悄无声息死去的方法就不多,这么年轻的书生难道还能寿终正寝吗?过了一会,书院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安汝岚转头去看,正是陆戒兴冲冲的跑出来的声音:
“汝岚!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