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陆戒下凡始末因果 八百一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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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一十八年前，好时节。
陆戒已经在天庭生活了近百年，在天帝的操持下，他轮换了几十个岗位，但没有一个长久的。
原因不外有它，陆戒做事只凭一时兴起，难以长久，更没什么责任心一类的职业道德。
其中做的最长的差事是在仙丹库守着仙丹的炼制，没有什么技术要求，只要待在一边看着丹炉里的火不断的烧，等到火灭了把炼成的丹药拿出来，归类放在葫芦瓶里。
陆戒在这个岗位上坚持了两个月，最终以好奇炉内真火有多么厉害而将自己的一只手臂放在炉中而告终。
他的手臂几乎烧成了碳，好在他是玄明木的化身，不死不伤，没了一条胳膊，在天庭的虚离幻境中泡了十日，也就长好了。
天帝把他囚在玄明殿里养伤悔过，那段时间天庭上的其他众仙总算有了好日子，不用再担心天帝将玄明仙君硬插进来，非要安排个差事给他了。
陆戒哪算是帮手，分明是捣乱的。
天庭中的各仙自有意识开始就有了全部美好的品德，很容易融入天庭秩序中。陆戒就不一样了，他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如自然中的风雨光雪一样，没有同理心，更没有团结协作的意识。
陆戒这日刚结束了禁闭，就有一上仙来访，这位上仙是经常去玉清宫面见天帝的南斗星君，他掌管天庭上的生死薄，平日总待在玉清宫偏殿，不知道鼓捣什么，只有在每月十六才去一趟地府核对生死薄，这算是件大事，但这些和陆戒暂时还没什么关系。
南斗星君见了他恭恭敬敬的说：“玄明仙君，天帝要见你，请你随我去一趟玉清宫。”
陆戒满脸不情愿，玉帝每次见他不外是教导他些大道理，有时候严厉一些训斥一番，有时候温柔一些细声细气得引导着，可惜不管是软还是硬，陆戒都不吃。
陆戒一摆手，坐在地上的蒲垫上没打算起来，说：
“不去不去，你告诉玉帝，我什么也不想干了，我要回北海。”
南斗星君似乎早知道他那么说，没动身子，依然细声细气得说：“玉帝说这次要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去处，还要把你的赤霄剑还给你。”
陆戒一听这话，有了兴趣，他瞬间跳起来，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猴急，不够稳重，便学着其他仙君的样子站直身子，将一头长发全部撩至肩后，轻咳一声，像是掩盖他刚刚的不稳重，然后文邹邹地说：“请南斗星君带路。”
南斗星君将陆戒带进玉清宫，谁知进了院子，殿门紧闭，陆戒上前走去，想直接推开门，可南斗星君止住了他的动作，说：“今日阎罗王上天庭复职，咱们且等一等吧。”陆戒惦记着自己的赤霄剑，答应地极好，站在门外毕恭毕敬得等着，耳朵却没闲着，偷偷听着里面的话：“轮回…黄土…白水…万一生乱…生死薄算不了所有事。”这些他一概听不懂，云里雾里的听着。
“外面可是南斗回来了？进来吧。”天帝竟觉察出他们的响动，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说话速度较慢，字字句句清晰，因而有了别样的威严感，让人不由自主得有了敬意。
南斗星君答应了一声，连话都没和陆戒说，便开了门走进去，陆戒也慌忙跟了进去，急着去要自己的赤霄剑，自从他去年看守南天门结果用剑捅穿了南天门的玉柱后，赤霄剑就被天帝收走，并封存起来了。
里面的阎罗王站在一侧，见陆戒进来，不停地上下打量他，又去看陆戒的胳膊，传闻中说陆戒的胳膊被炼丹炉里的真火烧成了碳，结果在虚离幻境中待了十天就长好了，他自是不信，真火与凡火不同，真火能燃怨念，烧邪祟，炼真丹。
这人进了炼丹炉竟能全身而退，难道真是天帝所说的：同他们不同，陆戒是天地之灵物，是个天将仙。
再一看陆戒，他正卷着自己的宽袖，那袖口被磨得参差不齐，一绺一绺的贴在手上，很不体面。天帝还没开口，陆戒先说了话：
“玉帝，你要把我安排到什么好去处？其他的我都当过了，我看就剩下寰衣局，但我可不去那！那里女仙太多，老缠着我要花啊草啊的，烦都烦死了。”
“肯定不是天降仙。”阎罗王在心里信誓旦旦得想。
天帝也不恼陆戒的不礼不敬，笑着说：“我想让你去凡间走一趟，你可愿意？”
陆戒不懂凡间，也没去过，挺不乐意，撇着嘴说：“凡间有什么好的？”
天帝胸口带着一只灵珠，浑体幽蓝，带着黯淡的光，但瞬时间，珠子猛地一亮，天帝手上立刻出现了一把木剑，他握在手上对陆戒说：“你随南斗星君下凡去看一看，自然就知道了，等你回来，我就把剑还给你。”
陆戒颇有些不情不愿，但剑在天帝身上，他拉着嗓子，低下头说：“是。”
等陆戒和南斗星君出了门，阎罗王忧心忡忡的对天帝说：“下凡一次，他就能学会处世之道？能堪以重用？”
天帝将木剑收回灵珠中，不知想了什么：“我愿意一试。”这话说的很坚定，如同毁天灭地前的最后尝试，颇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快意恩仇。阎罗王顿时没了话，看着高位之上的天帝，才发现他笑意已经消失在嘴角，只剩些带着疲惫的坚定。
昭国元平帝十八年，正月初一。
陆戒瞧着自己的一身夹袄厚氅对身后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南斗星君说：“这是什么衣裳？”
南斗星君温声说：“今日正是正月初一，凡间冷的很，咱们虽然不怕冷，但若是白衣大袖走在街上，恐怕会有凡人觉得奇怪。”
陆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身衣服对他来说很是累赘，但也新奇，更何况街上走着各式各样的人，轿子马儿的更是络绎不绝，鞭炮声礼花声齐鸣，这边来一句：“过年好。”那边来一句：“吃了没有？”颇为热闹，在陆戒眼中更是妙趣横生，便转移了注意力，在街上闲逛。
陆戒可谓是被凡间之景晃晕了眼睛，他说：“今日是凡间的仙桃大会？”
南斗星君捂着口鼻露出了笑声，道：“玄明仙君，这是过年，一年一次，是凡间最大的节庆。”
陆戒不屑一顾：“哼，比仙桃大会差远了。”
两人走走看看，正看的新鲜，前面传来锣声，接着是人喊的声音：“避让！避让！”
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走了过来，前面两个举着高牌，红色镶嵌着黑字，写着皇恩二字。后面跟着四个人，分两队走，都穿着红色的官服，头上带着官帽。再后面是头顶着许多个木盒的官人，陆戒站在一边，听身边看热闹的人说：
“穆医师年前治好了太后的咳疾，一下在国君面前得了脸，今年赐菜竟赐了八个。”
边上另有一人插嘴：“穆医师不是在国君面前乞骸骨好几次了？这下国君恐怕更不想让他走了。”
陆戒惊了一跳，忙拽过来南斗星君，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这人脑子有病，他说这个医师问国君要自己的骸骨。”
南斗星君噗嗤一笑，说：“乞骸骨是说这位穆医师要请退回家养老。”
陆戒不管这些，拉着南斗星君，说：“走，咱们去看看去，人间的帝王会送什么菜。”
他们两人跟着人流往穆府走，到门前时，地上正跪着穆医师穆青云和其妻子子孙一干人。最前面站着的宫人诵读着国君的旨意，又赐了一对对联，陆戒两人站在远处，在人声喧闹和鞭炮齐鸣中看不清也听不清。
陆戒渐渐觉得没有意思，他索性拨开人群往外面走，风风火火的，没注意身边有人，一下将一妇人撞在地上，连带着这妇人买的胭脂头饰针线也撒在地上。南斗星君赶紧去扶，此次下凡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恐怕难辞其咎。
有一大约四五岁的幼子慌忙从大人们的腿边挤了出来，他一身小皮袄，头上带着棉帽，右手里拿着一根挂着红果的木签，红果外面还裹着一层透明的晶体，其中最上面的果子被他咬了一半，漏出里面浅红色的果肉。左手提着肉脯，多半是跟母亲一起逛集市回来。
这小孩叫一声：“娘！”赶紧跑来，要扶这妇人起来。陆戒几乎没见过这么小的人，他在天庭上相处的都是和自己差不多身量的上仙，没想到人间有只到自己大腿的小人儿，觉得新奇又可爱。
这小孩双手被占着，没法扶，打量了一眼陆戒，陆戒相中了他手里拿的红果，正笑着看他，于是这小孩丝毫不怕，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陆戒，瞪他一眼，说：“你先帮我拿一下。”
说完又掉过身，他的母亲已经被南斗星君搀了起来，这小孩就去捡地上的东西。等收好了纸包，再抬头看时，陆戒已经将他的糖葫芦吃了个精光。
这小孩气的大哭，更把陆戒惊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眼睛里怎么会流出来水？南斗星君先做了反应，俯下身子把那小孩抱起来，哄着他说：“你别哭，我再给你买一个。”
那妇人看了一眼陆戒，摇了摇头，但见扶起自己的人还算良善，便对他稍微福了一福，说：“多谢公子相扶，我还是带着我儿回家去吧。”
南斗星君看这妇人倚靠着右腿站着，低头看她的左脚像是扭伤了筋骨，有些不便，说：“我这兄弟不分轻重，冲撞了夫人。要不咱们去医馆看看您身体有无大碍。”
那妇人点头称是，那小孩不知母亲心思，只想着自己没了的糖葫芦，仍淌着泪。南斗星君从怀中掏出一两纹银递给小孩，说：“叔叔给你添些压岁钱。”
那妇人不肯收，再三推让。陆戒不知道什么是压岁钱，但他知道刚才吃了的红果是山楂果，于是手在身后一转，拿出一支缀了好几个山楂果的山楂树枝，递给小孩，说：“还给你。”
那小孩喜笑颜开，拿着那枝山楂果很是高兴，他从来没有看过串在树枝上的糖葫芦。他的母亲也没有再阻拦，纹银太贵重，这一支山楂倒是正好。
等宫中来赐菜的宫人又浩浩荡荡的回了宫，穆府门前的人就稀稀疏疏得散开了。陆戒一行四人往穆府门前走去，见穆府门前站着几个小厮正站在门前贴门边上的红联。
陆戒问：“贴的是什么？”
南斗星君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对联，是民间过年的习俗，一般是对新年的美好祝愿，刚才宫里赐了这位医师一副对联，现在要贴上去。”
陆戒走近一看，读了出来：
“著手成春，万家生仙
婆心济世，一路福星”
陆戒嗤笑几声：“什么生仙，什么福星，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妇人听见了，说道：“君子慎言。穆医师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国君赠赐的对联，怎么不配？”
门前正打理的小厮听见了声，回头叫一声：“安大娘子，你怎么来了？来见我们老爷吗？我这就去叫老爷。”说着就往院里走。
被称为安大娘子的人忙叫住他，说：“不用去了，过几日我和夫君再来拜年，今日不过是想看看腿脚，刚刚跌了一跤，生怕留了病根。”
那小厮应了一声，瞥见仍然不以为意的陆戒，想起刚才他出言不逊，冲着他说：“我们老爷最配这对联，他想留住的人，就是阎王爷来拉也拉不走！”
陆戒听见熟人的名字，更是来劲，又要呛声，转头被南斗星君拉住，南斗星君不想和凡人争论这个，更不想惹出事端，他出来打了圆场：“说的是，所以我们才来看看，快进去吧。”
几个人往里面走，他们被带进了一个屋子，陆戒看着一个医师问这位安大娘子几个问题，就把他们请出了屋子，过了一会，这妇人和医师出来，这医师说只需回家静养几日，就会痊愈如初。
陆戒只觉得神奇，医师莫不是被天帝安插在凡间的上仙？凡间的医师能不能和阎王爷抢人陆戒不知道，但确实不一会功夫就治好了安大娘子的脚伤，这已经够让陆戒惊奇了。
那小孩像模像样的躬身一拜，用童言稚语说：“汝岚多谢先生。”显得恭敬不足，可爱有余，逗得左右都笑了。
南斗星君留下一点纹银作为诊金，便和安大娘子，穆家的医师道了别，带着陆戒往天庭去了。
同日，陆戒在天帝的玉清宫表示自己愿意去当被安插在凡间的上仙，和阎罗王比一比，看看谁抢的人多，把边上站着的阎罗王尬的头上冒汗，看着天帝的脸色又不敢反驳。
天帝甚喜，他为陆戒寻这个投生处找了许久，穆家地处昭国京城泽明城，昭国山多水多，利于陆戒修炼。更好的是，穆青云是位医者，大儿子考取了功名，二儿子投了军营，普天之下，救人之医师，治国之忠臣，护国之将兵，齐聚于一家，是人情世故最多的地方，也是陆戒投生最好的归处。
有了这么好的土壤，还种不出良木吗？
九个月后，昭国泽明城中，穆家小儿子出生了，取名穆铭贤。
当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本已落叶的树上竟长出了新芽，本还没熟的瓜果一夜之间就长成，人们惊异其年奇也，以为喜兆，宫中的国君也很高兴，以为天降祥瑞，家国繁荣，便减了半年的税银。
只有穆家附近几家乡邻笑道：“穆医师老木发新芽，都六十了，竟然又得了个儿子。看来穆医师确实保养有道。”
一个月后，各乡邻来喝满月酒，安大娘子和其夫君安志邦也来了，还带着他们的儿子安汝岚。
一年后穆铭贤周岁宴，在抓周时，他捏起了最不好拿的草药，其父亲穆青云很高兴，以为上天赐给了他一个可以继承他医术的儿子。
但这个想法在穆铭贤长到五岁时就无疾而终了，因为他成为了泽明城里远近闻名最顽皮的孩子。
这日，他正睡着，安汝岚和穆铭贤满头泥污杂草地出现在他床头，穆铭贤猛地晃醒了他，他险些惊惧而亡，半天缓过神，半撑着身子瞪着这个小儿子，唬着说：“你个兔崽子可是想吓死爹爹？”
穆铭贤没吭声，安汝岚先哭了，他磕了个头说：“求您救救我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陆戒下凡始末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