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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安汝岚立志要学医 穆青云早知 ...
穆青云赶紧坐起身,用手抚了把脸,心里想,看来是安大娘子不好了,她十几天前刚小产,这几天正赶上秋收,她恐怕没有安生休息,而是早早下地干活,这一下更是劳累,身子虚空,必有大病。
穆青云手撑着,身子一转,就下了床,也没管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崽子是怎么进来的,先扯着两人的胳膊,嘴上说着:“安汝岚,你先等一等。铭贤,你去叫你二嫂来。”便将两人推出了门。
穆青云拖着鞋,草草的换了件外穿的衣服,打开门,走到房外时,五岁的穆铭贤已经扯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那是他的二嫂,也是一位药材商的女儿,名唤作杨莺儿。
几十年来,她的父亲杨立长期给穆家医馆提供药材,女儿杨莺儿长大后也随着父亲做些生意,于是就常常来穆家医馆,一来二去得便和穆铭贤的二哥穆煜有了感情,十八岁时嫁入穆家。
只是如今穆煜投了军营,杨莺儿就没有同穆家大哥穆霄一样和妻儿分府别住,而是留在了穆家医馆,继续管进药材的事儿。
她虽然不是正经医师,但从小在药草边上长大,又在穆家耳濡目染多年,多少有点医学基础,因此,若是去给妇女看病,穆青云总会带着儿媳妇杨莺儿一起去。
安大娘子十几天前小产就是杨莺儿去送的滋补养身的药,当时她好生安慰了安姐姐许多话,可终归是孩子没了,做母亲的怎能这么快就释怀呢,心情不好,再加上身体劳动,就算身体平日强健的,也容易生病,更何况安大娘子这样的情况。
杨莺儿手上还提着药箱,见公公出来,便迎上去说:“公爹,我听安汝岚那孩子说,安大娘子身上几天前就开始发热,以为受了凉便自己熬了姜汤,今天晚上又突然浑身疼痛难忍,我估计是气血两空,肌肤失养,便拿了一副八珍汤。”
穆青云点头,带着头往前走,杨莺儿和两个孩子赶紧跟上去,穆青云边走边说:“你诊的不错,可以试试。”
已是深夜,月亮上雾蒙蒙的蒙了一层纱,连带着月光下的路面像笼罩在雾中模糊不清,远处不时的传来几声狗叫,在空旷的大街上撞了又撞,传回几句回声,更是觉得这街上空荡荡的。
几个人步履匆匆,脚步声响起来,像是拨不开的杂乱思绪一股脑地涌在穆青云心头。穆青云在前面快步走着,在杨莺儿眼里很是可靠,可实际上穆青云现在心里很没底。
一直以来,安大娘子生养不利,早前生了安汝岚后,便再没了动静,偏偏安大娘子是个喜欢孩子的,为了再生养一个孩子,吃了三年的暖宫滋补的药汤。可惜三年的苦药灌下去也没有结果,那年安汝岚已经五岁了。
安氏夫妇本以为今生只有安汝岚一个孩子了,可事态峰回路转,可堪神奇。
穆铭贤出生一个月后,安大娘子和安志邦来穆家吃穆铭贤的满月酒,她很是喜欢穆铭贤这个刚出生一个月的胖小子,不撒手地抱了又抱,逗了又逗,谁知回家去不久便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安汝意。
因着这层关系,安家和穆家的关系愈发好了,逢年过节,安大娘子总让安汝岚送来亲自做的各种糕点,也因此极其喜爱穆铭贤。
随着穆铭贤的长大,他越发调皮捣蛋,只不过五岁,便学会了捉鸡骂狗,拔菜偷瓜,更没有害怕的概念,每每闯祸,穆青云作势要打他的屁股时,穆铭贤不仅不躲,还撅着屁股凑上去,然后一屁股坐在穆青云膝头,扭着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的老父亲。
他那张脸像极了自己的母亲,也就是穆夫人。他就像复刻了母亲的样貌,一双丹凤眼却装着大瞳仁,一转都是坏主意,小巧的鼻头微微翘起,嘴巴嘟嘟的更是天生红润,再加上小童的圆滚滚的脸,笑起来便没了淘气包的样子,就像个可爱的普通孩子,让穆青云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只是不过几天后,这场景就会再次重演一遍。
可能因为穆铭贤是别人的孩子,安大娘子对穆铭贤传闻中的恶习充耳不闻,每当穆铭贤在穆家待不下去的时候就跟着安汝岚转战安家。
安大娘子乐得如此,看着安汝岚,穆铭贤坐在桌边扒饭就觉得开心,怀里再抱一个安汝意,更是满足,于是有了再生一个孩子的念头。
说起来,安家和穆家相识不过十年。安大娘子和其丈夫安志邦是安大娘子怀着安汝岚时搬来此地的,安志邦是个读书人,据说年少时是乡亲里闻名的聪明孩子,后来十几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从小就立志有一天考取功名,扬名立万。
他一路求学,考过了童生,又隔几年考取了秀才,后来又考了一次举人,这次没有中举。
安志邦身世凄苦,他小时候家中十分贫寒,是受一位私塾老师救济才上得起学。可惜他命途多舛,在他十九岁时双亲就在一场大疫病中双双离世,妻子又有了身孕。
在这些变故中,安志邦没法再继续考学,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必须要为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挣一个前程,安志邦用不多的积蓄办理了后事,拜别了老师就离开了家乡,带着青梅竹马的妻子到这京城里讨生活。
安志邦是憋着一口气的,他时常想,若自己能够出生在富足人家,不需要为自己下顿饭吃什么而担忧,必能考取功名。
于是他把希望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事实证明,安汝岚是争气的,他是这条街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安汝岚从小就聪颖可爱,和其父亲一样记忆力超群,又像了他母亲,很有耐心,更有韧劲。三岁时便可背诗百首,五岁时开始背论语孟子,七岁便能做对子,现如今十岁,安汝岚已经开始和爹爹讨论四书五经里的内容了。
安志邦如今去了户部侍郎杜秋年的府上私塾中为其家中的孩子讲学,这一次要去二十天。五天前走的,现下只剩了安大娘子和两个孩子在家。
现下安大娘子浑身疼痛难忍,虽然丈夫不在,但至少这个聪明的小儿子挺可靠。穆青云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安汝岚,安汝岚脸上忧心忡忡,平日里闪着灵光的眼睛也黯淡了一些,脑袋上杂草是没了,裤子上的泥还沾着,穆青云心里开起了小差:
“这安家的小君子也会和我家的泥小子一样钻墙角啊!”
他没乐完,安汝岚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急急的问:“穆伯伯,我娘这是得了什么病?能治好吗?”
这一句疑问又把穆青云拉回了刚才心事重重的状态,安大娘子这次的病症确实可疑,浑身发热,看起来像是寒症,可又说全身疼痛,这就难说。再加上没有咽喉痛,流鼻水这样的症状,看起来倒不像是风寒之类的病了。
穆青云一时答不上来,被穆铭贤抢了先:“当然能治好了!我爹什么病都能治好!”这孩童特有的软糯声音响在黑夜中,犹如暖风吹过,夹杂着好闻的桂花香,舒缓了一路四人的心。
穆青云顺势瞥了一眼自己小儿子,穆铭贤脸上有很明显的黑印子,估计是之前不知道从哪块土块上蹭到的,被安汝岚用袖子草草的擦了几下,现在深浅不一的糊在脸上,更是滑稽。放在平时,自己肯定又要呵斥他几句,但现在也计较不上什么了,穆青云收回心绪,说:
“汝岚,你不要担心,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生病呢?吃了药病自然会好,更何况你娘看到你这样懂事的孩子,更会好的快了。”
安汝岚已经十岁,虽然仍然是个孩子,但他自认为比起五岁的穆铭贤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一直以来,他总是以大哥自居,平日领着他玩,现在让穆铭贤安慰他,安汝岚有点难为情,装着平日里父亲持稳庄重的样子,说:“是,我听穆伯伯的。”
远处一盏小灯亮了起来,那就是是安家的住处了,青石砖,黛瓦房,安家几年前重新盖了房子,改成了两进两出的院子,院门口有一个小姑娘探出了脸,安汝岚刚看清安汝意,她就远远的跑过来,胖萝卜似的小腿在月光下蹒跚几步,既可怜又可爱,颠颠得扑进了安汝岚的怀里,脸上还落着泪,说:
“哥哥,娘说她太疼了,让咱们请个人喊爹爹回来,她说害怕再晚就见不了爹爹了,哥哥,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见不了爹爹了?”
她抽泣两声接着说:“我给娘呼呼,她说好了一点,”她又站直身子,拉着安汝岚的手往回拽:“走,哥哥你看看娘是不是好了一点。”
安汝岚没动脚,先看了穆青云一眼,像是在等穆青云表个态,说到底他也只有十岁,虽然装着要强,但听了娘几句生死不详的话,也撑不住了。但他到底没哭,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只有眼睛泄露了他的恐惧。
穆青云冲他坚定地点了点头,蹲下身抱起穆铭贤,杨莺儿也抱过正拽着安汝岚手的安汝意,两人没再言语,快走几步进了安家小院。
安汝岚领着两人一直进到安大娘子住的房间里,安大娘子正抖着身子缩在一床被子里,脸上苍白一片,嘴唇也没了血色,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暴露了她的疼痛,生气神在她脸上消逝得差不多了,只是她到现在还撑着,不知道是撑着见医师,还是撑着见自己的丈夫。
听见外面有人来,安大娘子勉强睁开了眼睛,杨莺儿放下了怀里的安汝意就快步坐在床边,抓起安大娘子的手,说:“安姐姐,我们来了,”安大娘子看清了来人,便要坐起,杨莺儿轻按着她的肩头,说:
“不必坐,你安心躺着。汝岚已经跟我们说了你的病情,我们这就煎药,你放心,我们的药定能治好你的病。”
安大娘子被疼痛折磨的连声音都打着颤:“多谢穆大哥和你深夜前来,若我的病能医好,我到时再去登门拜谢。”
穆青云一摆手,制止了她的话,只让她安心躺着,在安大娘子手下放好了小垫,又在她胳膊上铺了层丝质手帕就去把脉。
安汝岚紧紧盯着穆青云的脸,看他那张许多皱纹的脸一会紧绷一会放松,安汝岚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不久,穆青云手放下,对杨莺儿说:“小产后身痛,是气虚血衰,应补气养血,先吃一副八珍汤,若症状不缓解,再吃人参养荣汤。”
杨莺儿立马去了厨屋,支起小灶就要煎药,穆青云留在房里,对安汝岚说:“你跑一趟,回医馆拿一副人参养荣汤来。”他沉吟片刻,又指着穆铭贤说:
“你也去,也不用跟药房的人说这药的用处了,你们也不必走正门,之前走的哪个门就走哪个门吧,这样少些麻烦,能快点。”
安汝岚和穆铭贤应了一声,转身不管其他,一溜烟跑了。安汝岚刚开始没想明白穆伯伯的话,但一说“之前走的那个门”就明白了,穆铭贤倒好,更是不害臊,直接说出来了:“我爹竟然让咱们去偷药!”
安汝岚下意识就回:“不能偷!”
穆铭贤在干坏事上相当早熟,早先他们俩就是从墙角边的狗洞里钻进穆家医馆的,那狗洞也是穆铭贤发现的,还给扩了扩尺寸,如今已经不能说是狗洞了,应该直接说是“穆铭贤洞”,穆铭贤转了转脑子,说:
“不是偷,是我爹让我们拿来,但是不能惊动医馆里的伙计们,对吧?安汝岚。”
穆铭贤从小没大没小,既不喊人哥哥,也不喊人姐姐,向来是直呼其名,十分嚣张。在被穆青云揍了一顿后,很是鸡贼,在爹面前喊哥哥,转过身子没人了又喊安汝岚。
安汝岚刚开始很不高兴,但他纠正了几次,几乎没用。就算当下好了,以后又要乱叫,于是他也渐渐没了办法,只能接受,更何况他现在焦灼的心情一心牵挂着娘的病情,更没有功夫和他争论这个,便说:“也可以这么说,反正不能偷。”
两个小崽子说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到了穆家医馆又找到了之前钻过的狗洞,几乎毫无心理负担便钻了过去,两人不出意外的更脏了一些,安汝岚替穆铭贤拭去了头上的碎叶杂草,又大致抓了下自己的头上的,然后两个人弓着身子,脚步轻轻,像去偷鸡的黄鼠狼一样瞧瞧走近了后院的药房。
穆家医馆这时也很安静,虽然之前杨莺儿起身惊动起了几个小丫鬟,但如今又是风平浪静时分,整个穆家医馆都睡着了。
穆青云让穆铭贤跟着来,是因为穆铭贤在偷药材上是个惯犯了。夏日时药房里有一味药材叫做折耳根,煎水喝用作消热止暑,也可以作为食材凉拌,穆铭贤迷上了这个味道,总是把药房里的折耳根偷到厨房里去。
但这很容易被发现,因为药房里的折耳根要干一些,混在新鲜的折耳根中,也只有五岁的穆铭贤觉得两种是一样的了。
后来穆青云让穆铭贤吃了个够,连着十天吃折耳根,这下穆铭贤终于不再去药房里去偷药了。
穆铭贤领着安汝岚绕过守门的仆役和学徒住的厢房,先去了趟厨屋,拿了块腊肉,安汝岚刚才相信他能带路,一直跟着他走,还以为是去药房,谁知跟到了厨屋,心急如焚道:
“我娘都快疼死了,你还要偷东西吃?”
穆铭贤把腊肉放在布兜里,说:“我不吃,快走快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又匆匆从厨房径直往药房去,门前拴着一只看门狗,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声响,从梦里醒来正盯着他们。但好在这狗对穆铭贤很熟,暂时没出声叫唤,穆铭贤掏出那块刚偷的腊肉冲狗摆了摆,然后慢慢走上前把肉放在狗面前。
那狗毫不见外地啃起来,安汝岚一下明白了,这事,穆铭贤恐怕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要是自己单独来,肯定想不到要贿赂狗一块肉,穆伯伯让穆铭贤跟着来果然是有深意。
穆铭贤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什么汤都是包好的,你看了上面的字就能看到,我不认字,我在外面陪当归吧。”安汝岚知道这狗的名字叫当归。他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推开了门,往回看了一眼狗,那狗正吃着肉,连看都没看自己。
不一会,安汝岚从屋里出来,拿了一纸包,上面用毛笔写着五个字,穆铭贤虽然看不懂字,但他会数数,知道安汝岚已经拿到了,于是拍了拍当归的脸,然后跟着安汝岚又原路返回,不到两刻,就将这幅药送到了杨莺儿那里。
杨莺儿刚喂安大娘子喝了八珍汤,杨莺儿拿着那副人参养荣汤摸了摸安汝岚的头说:“好孩子,你去歇歇吧。”
穆铭贤也站过去,顶着脑袋说:“你也该表扬表扬我。”
杨莺儿笑着摸了摸这两个并排的脑袋,说:“你们都厉害。”说完又去了厨屋。
几个人等了半个时辰,穆铭贤和安汝意已经睡着了,并排躺在隔壁房里,安汝岚坚决不睡,和穆青云、杨莺儿一同守着,后来安大娘子疼痛不减,穆青云又把了一次脉,让杨莺儿先灌下一副人参养荣汤。
“我要回穆家医馆亲自配一方药。”穆青云拧着眉头,拉过安汝岚,对他说,“孩子,你陪在你母亲旁边,和她说说话,别让她睡着,明白吗?”
折腾一夜,天已经快亮了,安汝岚看着眼前已经花甲之年的穆伯伯眼睛里的血丝,他的语气虽然庄重,但仍然透出些疲惫来,如今又要去配药,突然就理解了书中所说“仁心仁术”的意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个真正的大孩子一样。
转瞬即逝,穆青云的背影在浓重的夜色中消失,但这样高大的背影印在了安汝岚心里。
文章里描写的病例和药方是借鉴互联网上的中医学生分享自己的临床治病经历,并不能完全肯定其真实性。
另外,只有王公贵族还有富商才会有三妻四妾,教书先生和医师不算贫穷,但地位仍然不高,一般都是一夫一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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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安汝岚立志要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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