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安汝岚你看我一眼 陆戒早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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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戒早就有所怀疑了。
安汝岚一个凡人之身，难道也会被苦海削去仙骨？本就是凡人，又如何再入一次苦海？他在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便无缘无故的消失了，若说混鲲什么都不知情，陆戒绝对不信。
再加上更可疑的一点，纵使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安汝岚的消息，混鲲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又是带他看凡间，又是给他讲故事，最后竟得出一个情缘已断，难以两全的结论。
最奇怪的还有混鲲一直刻意表现的呆呆傻傻的模样，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前说话还颇像一位大仙，在听到他自报家门是玄明仙君后，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与鸿钧，女娲以及师尊陆压同门师兄弟的混鲲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
恐怕是装的傻子才对。
他所修玄灵气的寄托之物，陆戒已经猜了个大概，或许就是这清清白白的水。有了这个基础，一切都可猜出个大概，他的法器是装水的陶盆，他的修炼之地方丈岛处处有水，他还造出了所谓白水之境，又有一处灵欢小水塘能直接看见凡间。
陆戒知道这个，得益于他曾是陆压道君座下唯一门徒，陆压道君修玄明气，寄托之物在于木，所居瀛洲山便是一座天然森林，陆戒就是众多树木中意外成仙的一棵玄明木。
陆戒不知道混鲲又是装疯卖傻，又是搞师徒情深究竟是为了什么，对于陆戒来说，别说是刚刚认识的便宜师伯，就算是亲师尊也没有太多感情，他配合着混鲲演戏不过是想看看这位大仙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如今知道了，说什么苦海难渡情缘，世事难以两全，恐怕想让陆戒断了找回安汝岚的心思。
看来混鲲早就见到了安汝岚，或许又起了别的心思，不想让陆戒把他给找回去。
混鲲见谋划之事已经败露，也懒得再装下去，从地上站起身，继续说些让陆戒不高兴的话：
“陆玄明，你就别找了，他不会和你回去的，他已经拜我为师，并且答应我留在这与我同修玄灵气。”
陆戒听见这话，险些气晕，与他同修什么狗屁玄灵气！陆戒本就没有什么对长辈尊敬的理念，况且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打死，他身后有天帝和陆压道君两尊靠山，难道还怕一个在方丈岛偷生的混鲲？
陆戒也站起了身，面带厉色，绑紧了自己的袖带，对混鲲说：
“大仙，你只能在这看看凡间，看不到天庭地府发生的事吧？”
“干什么？”混鲲不知道陆戒说这些不相干的是什么意思，但以不变应万变，他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小陶盆，随时准备迎接陆戒的攻击。
“我有个别称。那里的上仙鬼差不怎么叫我玄明仙君，更喜欢叫我无赖仙君。”陆戒嘴上说着话，手下动作将木剑插在地上，扭了又扭，确保稳固。
混鲲已经看出了那把木剑就是陆戒的法器，现在插在地上不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法术？他不解此意，对陆戒所说的更是嗤之以鼻，笑道：
“你堂堂陆压道君的徒弟，被叫做无赖，你还得意？”
陆戒嘴边一笑置之，根本不理睬这种听腻了的话，没等混鲲说完，转身拔腿就跑！
木剑被主人留在原地，眨眼间的功夫便变高变粗，迅速的窜至八丈高，样子也发生了变化，地下扎根，地上长叶，竟成了一棵大树，树叶呈葫芦型，风儿吹过，这树几乎挡住了所有裹卷的风沙。
混鲲对这始料不及的变故感到疑惑，见陆戒扭头跑了，更是一头雾水，方丈岛是自己的地盘，陆戒跑了还能跑到哪里去，莫非还能跑出方丈岛不成？
况且把木剑变成的一棵树留在这里，难道是为了阻拦自己去追？混鲲险些笑出了声，这雕虫小技也想阻挡自己，恐怕是太幼稚了吧。
混鲲摇了摇头，心里暗想：那安汝岚被自己藏的严严实实，陆戒是绝对找不到的。干脆也不追去了，嘴放在陶盆的沿口一吹，水立刻源源不断的流出，汇聚进脚边的小水塘中。
不一会，整个岛的地面都变得潮湿起来，水雾再一次升腾起来，这雾有毒，能迷惑心志，就像带有诱导作用的迷汤，到时候陆戒吸入了过多的水雾便会听从自己的吩咐，就算是让他自己跳进苦海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跑？又能跑出个什么花样？
陆戒不知道混鲲的想法，他一心只想着回到刚来时的地方，他刚从上面的白水之境摔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个地方。
那时，他抬头看见了一个于水面上孤零零漂浮的亭子，当时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没怎么细想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混鲲身上，现在腾出了心思，终于想出来了，那座亭子有问题。
那亭子是一个四角木构黛瓦亭，亭盖宝顶为黄色琉璃束腰圆形顶，四个翘脚有木刻凤鸟为饰，两立柱之间，顶部位置的装饰格栅看着像是陶土捏造，而整个亭子竟直接悬浮在水面之上。
陆戒之所以觉得它似曾相识，是因为这亭子在瀛洲山也有一个，陆压道君经常在此亭中听雨打坐。
陆戒虽然没有在瀛洲山待太久，但在瀛洲山中，除了漫山遍野的树几乎没什么别的，一座在旁处不怎么起眼的亭子在瀛洲山上也成了极其特别的地方，所以他记得还算清楚。
那亭子有一个名字，叫做了然亭，在陆压道君还挺稀罕自己的便宜徒弟的时候，他跟陆戒讲过，在自己还当弟子时，修炼之地就有这么一个亭子，经历世事沧桑后，自己又重建了一个了然亭，在这亭子里回忆往事，就算打盹，做的梦都甜些。
当年的陆戒既不知道什么是往事，也不知道什么是梦，他趁陆压道君出门周游时，走进了这个亭子，可往事没有出现，在亭中睡了一觉也没有做梦。
等陆压道君回来，正看见陆戒躺在亭中熟睡，就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陆戒被疼醒，慌忙抹去了挂在嘴边的垂涎，睡眼迷松的站起身子，没成想，陆压道君竟罚他在了然亭中跪坐一晚。
陆戒非常委屈，他不觉得自己睡在亭中还是亭外有什么分别，就算是睡错了地方，也没必要跪坐一晚反省，陆戒不知道何错之有，更不愿意受罚，他转头便跑了。
没有跑过百步，陆压道君的声音响如洪钟，对他说：
“我帮你做了一个法器，有了它，你就有了依靠，不管去哪里都不用畏惧，你想不想要？”
陆戒听得此言，又很没骨气的往回走，但途中仍然生着闷气，有些火一起来，就冲昏了脑子。
走着走着，陆戒冷不丁得用脚一下踢飞了一棵古柏，那古柏立刻朝着陆压道君的方向飞去，陆压道君手如轻抚微风一般由里向外一挥，那古柏又重新飞回来，陆戒措手不及，正好迎头赶上，一下被撞倒在地上。
这次，陆压道君的声音里带着怒气，直逼陆戒的耳朵，道：“竖子敢尔！”
陆戒躺在地上半天也没起来，又没了面子，更不敢再得罪师尊，便索性躺在地上装死，陆压道君一跃落在陆戒身边，抓着陆戒背上的衣料就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扔进了了然亭，又设一结界，陆压道君站在结界外，看着陆戒慢慢坐起身子。
他说：“你现在生不生气？”
陆戒怒发冲冠，瞪圆了眼睛看着陆压道君，一言不发。
陆压道君却哈哈大笑，说：“看来你很生气，你的木剑我明日再给你。”说完没再理会陆戒，遁入幽绿的林中，消失不见了。
陆戒在了然亭中待到半夜，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再三的想，仍觉得师尊管教太苛刻，越想越气，更是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陆戒困意上头，没再死撑，于半夜四更闭上了眼睛，没想到他刚闭上眼睛，就又看见了，他顿时没了睡意。
这话说起来怪异，认真追究起来就知道其中的分别。陆戒闭上眼睛看见的并不是深夜漆黑一片的瀛洲山一域，而是白日当空的瀛洲山景色，甚至还能清晰地看见陆压道君从远处走来。
陆戒顿时摸不着头脑，他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又一个世界。陆戒当时简单的心智实在分不清楚这究竟是真实的幻境还是自己梦中的幻境。
陆压道君踩着路上的落叶吱呀作响，阳光倾泻下来，在地上画出光斑，星星点点的，陆戒使劲皱着鼻子一闻，似乎都能闻到太阳晒在树叶上的焦灼味道。
陆戒啧啧称叹，这也太真实了，他活动了一下腿脚，发现自己能动，更是意外，便直接站起身子，冲着远方走来的师尊喊：“师尊，你瞧这是怎么回事？”
远方风尘仆仆回来的师尊对他的亲切问候看起来并不太高兴，没一会走到他面前，狠狠地用手打在了他的背上。
陆戒没想到师尊见了他又要打，故而没有闪躲，又生生挨了这一巴掌，幸好并不太疼，只是心里生气，陆戒揉着自己的背说：“师尊，你干什么？怎么一直打我？”
陆压道君看起来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说：
“我走前分明说让你在碧华林修炼，你却跑到了然亭睡觉，既然你想在这待着，就待到明天早上吧！跪好！”
陆戒没再生气，只当场瞠目结舌，这话说的与师尊白天所说的话分毫不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戒忘了反驳，也没像白天一样直接掉头就走，反而怔怔地伸手去摸师尊的衣裳。一碰到陆压道君的胸口，师尊二话没说直接打掉了陆戒的手，又说：
“你什么毛病？没听见我的话？”
陆戒没再觉得手疼，只想着刚才摸到师尊胸口上布料的手感也很真实，一切都很真实，五感同现实一样，实在不像幻境，更是不知所措，他磕磕绊绊地支吾着说：
“师尊，我…我好像在做梦。”
陆压道君听到这话眯起了眼睛，看着他呆傻的样子脸上带着坏笑，浑身上下打量他一遍，说：
“既然是做梦，你想不想打我一顿？”
陆戒还没作答，面前的陆压道君就握起他的手，捶在自己的肚子上。
陆戒觉得很怪异，因而觉得现在这情景很不安全，产生了逃离的念头，虽然平日里陆戒确实挺想凑师尊一顿，可现在这场景，处处都是诡异，陆戒怂了。
他挣脱开师尊的手，说：“师尊，我怎么出去啊？”
陆压道君把陆戒推回原地，又按着肩膀迫使他跪着，而后退出了然亭，盯着陆戒的眼睛说：“你睁开眼睛。”
陆戒试图调动自己的眼皮，又睁大了眼睛，可眼前之景丝毫没有改变，陆戒更是着急，他急的满头大汗，说：“师尊，我睁不开。”
陆压道君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在地上捡起了一片树叶，用手搓捻着，将它慢慢的卷起来。
陆戒的声音放大了音量，也变得更为急促：“师尊，我出不去了！快救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被陆压道君卷好的细针状叶片冲着陆戒的眼睛飞过来，刚开始还能看见那片叶子，瞬间就变成了眼前的一个小圆点，再不避及，恐怕就要瞎一只眼。
陆戒下意识得闭上了眼睛，快速得伏下身子，再睁开时，夜色浓郁，月光柔和，幽静的风吹散了陆戒的头发，模糊了他的视线。
又是晚上了。
陆压道君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这就是了然亭，现在知道了吧。”
陆戒扭头望去，看他正站在亭外看着自己，那眼神不似平常，带着一丝悲伤与怜悯。
陆戒忙站起来，也没了闷气可生，说：“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压道君摸着了然亭的柱子走进来，苍白的月色照在他颇有棱角的脸上，竟添了一些寂寥的意味。
他说：“这亭子只对有执念的人有用，白日的你没有执念，便是在亭中熟睡也做不了梦。到了晚上，你对白天发生的一切耿耿于怀，这便有了执念，闭上眼睛，你就进入了幻境，在那里，你可以让从前发生的旧事重来一遍。”
陆压道君将他搀起来，两人一起走到亭外，看着这座古朴的亭子。
陆压道君深叹一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了然知是梦，既觉更何求？在幻境中，你或许能够改变从前之事，可现实已过，不会再回来了。有的人情愿沉浸在梦里，不愿醒。但你要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记住，只有真才有意义，你明白吗？”
陆压道君转头看着他，那目光如炬，盯得陆戒直发慌，说实话，他没听太懂，刚刚他甚至还在想，如果知道里面是假的，他就真的打师尊几拳了，但如今面对这样深沉又真挚的眼神他只知慌乱的点头，嘴里敷衍着：“懂了懂了。”
陆压道君没再说话，回头静默地盯了这亭子许久，对陆戒说：“回房休息吧。”说完又如出现般无声无息得消失在夜色中的密林尽头。
回忆结束，陆戒此时想起了这亭子，自然也想起了这亭子的奇妙之处，若混鲲带着安汝岚来到这亭子中，安汝岚肯定会心甘情愿的待在这，他的执念太深了，他有太多想要挽回的事。
想到这，陆戒自嘲几声，他又何尝没有执念呢，只是师尊千年前说的话于今日经历颇多的他已是如雷贯耳：真才有意义。
陆戒奔跑许久，面前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亭子的全貌，可远远看去，亭中并没有人。
陆戒心中又一阵不安，带着迷幻功能的水雾催化了这种负面的情绪，陆戒的耳边又响起了一声：“陆戒！”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了，就好像安汝岚站在他面前，带着欢呼雀跃的情绪走上前几步冲着他笑，就连安汝岚头顶上的几根杂毛也在风中跳着舞。
陆戒知道这是水雾的作用，他站定不再前进，双手举于头顶，伸展开了身子，口中念：“万物有灵，草木无邪，收！”
他知道混鲲最会控水，早就做好了准备，片刻前他将木剑插在地上，如今木剑已经变成了参天大树，木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他是天地所化的灵物，能吸收世间所有的自然之物，水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随着木剑所化玄明木的不断吸收，水雾肉眼可见的不断消失，再一看，连地面都干燥了许多，甚至连带着亭下的水面也下降了几分。
后面传来混鲲恼羞成怒的声音：“竖子敢尔！”
陆戒听了心里直乐，看来这位大仙真是他师伯，连骂人都和师尊一个骂法。
陆戒又朝着那了然亭走近了近百米，一直走到了跟前，见亭子底下的水已经少了接近一丈高，陆戒也因此看见了亭子下的安汝岚。
怪不得混鲲信心满满，似乎很是确定陆戒找不到安汝岚，原来是将他藏在了水底。这亭子被建成了两层，一层在水面上，一层在水面下，现在水位浅了，便漏出了藏在水下的那一层。
安汝岚半个身子仍然坐在水中，他紧闭着双眼，神态安详，似是睡着了，还做着一个香甜的梦。
陆戒急不可耐，一时又没法蹚进这毒水中，只好冲着他喊：“汝岚，我来救你了，你快睁开眼睛。”
混鲲速度也很快，他赶了过来，站在一边，嗤笑着对陆戒说：
“别喊了，他不会睁开眼睛的，他在幻境中和穆铭贤生活地很好，何必再见你。”
陆戒的眼神杀了过来，看来他小觑了这位上仙，几千年来，他在这方丈岛上看到的凡间事可不少啊。
陆戒终究没有多理会混鲲的酸言酸语，又冲着安汝岚喊：
“汝岚！那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你睁开眼睛，我告诉你一切。”
混鲲又一次插了嘴，笑道：“你恐怕不知道安汝岚和穆铭贤的前尘往事吧？我告诉你，他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为了你放弃穆铭贤。”
陆戒充耳不闻，又喊：
“汝岚，如果你真的无动于衷，为何眼皮波动？安汝岚，你看我一眼！”
混鲲还在一旁念念叨叨：“既然人家不肯，你就别再纠缠了。”
陆戒发了狠，解开了外衫，露出白色的亵衣，从贴身皮肉和亵衣之间取出一个小木牌，他举着朝向安汝岚的方向，喊道：
“玉兰花开，心栖于木。汝岚，你看，我还留着！”
喊完这句话，陆戒实在等不及了，他的话一开口，潜藏在他心口的无数情感便喷涌而出，驱动着他做比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更加疯狂的事。
陆戒直接跳进了水中，毒水咕嘟咕嘟得腐蚀着他的双脚，他却仿佛没有了痛觉，满心欢喜地朝着安汝岚走去，混鲲被这可怕的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觉想，这小疯子不愧是陆压那大疯子的徒弟。
陆戒拖着残缺的双脚走到安汝岚面前，水面也终于下降到亭子的底层以下了，陆戒双腿盘坐在安汝岚面前，将那小木牌塞在他手中。
安汝岚的眼皮波动的更加厉害，在陆戒满心期待的注视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水汽，氤氲着惊异和欢喜。
他低头去看那块木牌，抚摸着那已经磨地浅浅的纹路，抬头笑着，说：
“你是？”
陆戒没有说话，端详着他日思夜想的脸庞，向前凑去，抵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安汝岚你看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