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陆戒很急混鲲不急 青青草地， ...
-
青青草地，有沁人心脾的清新味道，在这里，陆戒的仙力能发挥到最强。
虽然这个声音也说过耸人听闻的话，甚至说出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妄论，但陆戒的恐惧已经被这漫天遍野的绿色冲淡了。
他很知道，在这种天地之灵气充沛的地方，没人能欺负他。
陆戒站起身，听见那句莫名其妙而又带着些温柔的话，没有防备，便扭过了身子，眼前站着一个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一头白发，和天庭的其他上仙一样，用一根草绳束在身后，但并不整齐，倒像是手随便一抓束成的，挑剔起来，似乎连对称都没有达到。
计较起脸庞来，也不俊美，他两只眼睛分的很开，眼角下垂，看起来目光有些呆滞，眉毛和头发一样也是白色的，有几根毛流长成一寸那么长，一看便知是位活了很久的神仙，鼻梁精致小巧，嘴唇却厚，往好了说是大嘴吃四方，往坏了说就是长得邋遢。
这一副五官组合在一起，越看越有一种不太精明的气质，再结合他努力微笑而挤出的笑脸，只能用憨态可掬来形容。
陆戒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想着他那声“孩子”叫的不会是自己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上仙吧，将信将疑地指着自己说：
“你认识我？”
那人也不客气，见他不动，便索性自己走上几步到了陆戒旁边，拽着他的身子摇：
“孩子，你总要叫我一声二师伯。”
陆戒的手脚本就受了伤，在这灵力充沛的地方断骨伤皮之处都快长好了，可他这一晃，陆戒感觉自己的伤势又回到了几分钟之前最严重的时候。
他心想，这位大仙不太聪明的样子，赶紧说：
“前辈，先别晃，我的手脚已经快断干净了。”
这位白发老人听见此话，这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他，没有顺着他的话题，又自顾自得说：“你这个打扮不太像尚乙那孩子，不过我喜欢！”
说着又毫不见外的打了他的手臂，陆戒不出意外得痛呼出声，心里狠狠的想：
“这传说中的混鲲原来是个憨货，怪不得没什么名气！”
混鲲仍然高兴极了的样子，凑近他的脸，逼的陆戒仰着身子，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举动，好半晌，他似乎看完了，说：
“你幻化的模样挺好，就是这手脚没接好，连皮都没封住，不难受吗？我帮帮你。”
陆戒听见这乱七八糟的话直翻白眼，但一听他说要帮自己，倒也沉下心，要见识见识这位老神仙打算怎么帮自己。
混鲲从怀里掏出一块浅浅的铜色盆型容器，如手掌大小，放在手面之上，里面盛满了清亮的水。
混鲲将嘴放在沿边一吹，一股清冽的水流从那盅容器中飞出，于空中又分成三股，分别走上中下三路，给陆戒全身给做了一个水浴，而后又流回盆内。
陆戒这边检查了一下自己从前的伤口，已经全好了，陆戒心里想：“这水的灵气实在太充沛了，若是能在这修炼，肯定能够大成。”
陆戒又一次发挥了自己没脸没皮的特性，当即搀住那位大神的手臂，笑出了一朵花，连声音也沁了蜜，道：
“师伯！这是什么地方？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混鲲？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人？”
混鲲看起来颇为欣慰，见他主动亲近，更是要老泪纵横的模样，用手轻拍了拍陆戒的手，道：
“我就是混鲲，真没想到我在天庭还能声名远扬，还以为没人知道我呢。这里呢，是我的方丈岛，不知道你怎么会掉进来，让我这老头子能见你一面。”
而后他似是感伤，低下头又说：“你和小师弟长得相仿，性情相通，见到你就像见到他了，真好。”
陆戒听到这心里全明白了。
陆戒并非天庭中孕育的上仙，他于北海幻化人形，师承陆压道君，最后被其师尊陆压道君送进了天庭。再细细的追究陆戒的来处，需要从陆压道君和一棵树开始说起。
陆压道君何许人也，恐怕世人没几个人知道，但若说起他的同门师兄师姐鸿钧、女娲，大概都会知道些。
他们同门四兄弟，大师兄鸿钧，性情稳重，在四人中修为最高，修玄清气，后构建天庭地府机构和秩序，又收了尚甲，尚乙，尚丙三个小仙做徒弟，学成之后，其中以尚乙德行最佳，仙术最高，后来被尊为天帝。
二师兄即为混鲲，性情憨厚，可惜才思不敏，修玄灵气，后来消失匿迹，似是没了这个人一般。
师妹女娲，善良又慈悲，修玄空气，用黄土造人，创建人界，后来又有补天的壮举，最后与师兄鸿钧一道创立轮回，三界始成，两人也一起殉了道。
最小的师弟名陆压，传说生性胡闹打混，从无一日正经。天帝尊其为小师叔，称陆压道君，修玄明气，只知他隐居北海，不在三界中，躲避红尘，不问世事。
北海是灵气充沛的地方，在那里有一座仙山名瀛洲山，山上群木森森，处处有参天大树，一派生机盎然之景，亦有亭亭如盖的仙色。
陆压道君的居所前不远有一古木，树干很粗，合围需两三人的臂展，树叶呈葫芦型，树冠遮天蔽日，不露烈阳，陆压道君经常去树下乘凉。
一过三千六百年，在天地灵气和陆压道君所修的玄明气的熏染下，这树渐渐有了灵识。寻常树木过高而枯，慢慢腐朽，而这棵树能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再连带着玄明气的滋养，不仅越长越高，还抢了其他植物的养分。
陆压道君意识到这树与众不同，又蛮横霸道，周围的树木都在这养分竞争中失利，到最后方圆十里之内除它之外，均枯死。于是在月满之时，陆压道君将其砍伐，但知道它已有了灵识，若随意丢弃恐怕还会生乱，便做成一把戒尺，留在身边。
又过三千六百年，这把戒尺时时待在陆压道君身边，也因此吸收尽了玄明气，再加上北海是自然之地，天地有灵，草木无邪，便破天荒的从戒尺孕养出一个人来。
后来陆压道君将其收为门徒，但此子天生神徒，不受束缚，不识善恶，不知道理，不论恩仇，陆压道君虽然也是天性自然之人，但经历万千种种，不愿再迁就他人，为他取名陆戒，以己姓为他姓，又添一戒字，取“知足以自戒”的深意，就将他送入天庭由天帝教化。
陆戒由木化人与陆压道君的玄明气摆脱不了干系，因着这层关系，陆戒样貌性情都与陆压道君像个几分，他的仙术不是天帝赐予，而是取于自然，只要天地不灭，陆戒也就同生，因此不受任何人钳制。
天帝师承鸿钧老祖，同辈的师兄弟多数殉道，陆戒是其小师叔陆压道君的唯一门徒，再加上他是天地之灵气所化，身份独特，就格外偏袒。
天帝又为陆戒赐封号玄明仙君，赐殿名玄明殿。三界之中众上仙鬼差乃至凡人，只知鸿钧女娲，不知陆压道君，因此就算叫做玄明，也无人知道他的来历。
千年来，玄明仙君在自由散漫中成了无赖仙君，天帝总是多照顾他，不轻易责罚，又与其同辈，不好教管，于是便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陆戒与其师尊没有相处多久就被送进天庭，没听到陆压道君讲过太多关于其师兄弟的故事，在天庭中也只听说了鸿钧和女娲的故事，于是连漏了一个混鲲师伯也不知道。
如今一见这位神秘的二师伯，纵然有许多疑问，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先一抱拳，鞠了一躬，道：
“师伯，今日相见应是乐事，切勿伤感。”
混鲲扭过头问：“陆压怎么会收你为徒？”
这话问的带着阴阳怪气，但混鲲看着不是精明人，陆戒想他没什么恶意，只按字面意思理解，说：
“我是师尊座前的玄明木，后来伐为戒尺，又幻化为人，被师尊收为徒弟，现在居于天庭。”
混鲲听后一乐，说：“真有意思，你竟是天地化成的灵物，怪不得你能调动苦海之水。”
陆戒一听苦海，又想起了自己在上面的奇遇，更有对水面之下冻结的生灵的猜疑，说：
“师伯，那水面之下冻结的妖兽和上仙难道是死了？”
混鲲眼睛咕噜噜一转，抓着陆戒的手，带他疾走，说：
“来，我带你看看我的方丈岛。”
陆戒想：得，这位大仙又开始自说自话了。但他没有强硬拒绝混鲲的邀请，毕竟进了人家的地盘，总要听人家的话，才能请他帮忙打听安汝岚的去处。
两人相携一路走，陆戒将心思收回来，一路欣赏方丈岛的景色，他左顾右盼，又不停地啧啧称赞。
这里的确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草色葱郁，树木葱茏，又有小桥流水，花香四溢，鸟虫和鸣，倒有一股江南水乡的韵味。
陆戒用手指抚过一片紫罗兰，可没想到的是，紫色竟然一下染到了他的手上，而后又慢慢消失殆尽，恢复如初。
他想，这里似乎与三界之中有些不同，便不再造次，只专心跟着混鲲走，又朝着前面问：“师伯，咱们要去哪里？”
混鲲头也不回，说：“去我的灵欢。”
灵欢是什么地方？陆戒又想再问，想想又作罢，问了也白问，混鲲这表达能力，再加上答非所问的本领让人没法信任，陆戒想，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很快，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混鲲在一处极不起眼的积水池前停下了脚步，那小池不过井口大小，就像是下雨过后在地面上凹处的积水一般。
周围种了一圈龙须草，起一个警示作用，陆戒猜想，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一脚踏湿。
没想到混鲲松开了他的手，走前几步，直接蹲在了那滩积水面前，回头望向疑惑的陆戒，招招手说：
“来啊，你不是想看吗？”
陆戒被彻底搞糊涂了，他什么时候说自己想看小水池了？他登时无语至极，真没想到，这上古大神也有老糊涂这一说，都这么久了，他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只一味的陪着这个老糊涂玩过家家的游戏。
陆戒没有直接拒绝，但在原地站着没动，说：“师伯，我有十万火急之事，实不相瞒，我来此地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凡人，名叫安汝岚，你可见过？”
混鲲笑了笑，得意得说：“你来看看，凡人就在这里。”
陆戒一听这话，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快于理智，两三步上前，也蹲在地上去窥那方小池。
顿时豁然开朗。
这水面像是一面玻璃，透过小池，下面不是水底，而是熙熙攘攘的凡间，从陆戒的角度看，正看到一群书生在书院读书，窗外有仆役正在院内洒水，这是凡间的散热妙招，可以使院内凉快一些，消消暑热。
混鲲见陆戒直接瞪大了眼睛，也很欢喜，说：“这有没有你找的凡人？”
陆戒摇摇头，说：“没有，我要找的人曾经来过方丈岛，你难道没见过？”
混鲲对陆戒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折一根水边的龙须草，轻轻一点水面，底下便换了场景，这次是进了漠止国的皇宫去了，有一个打扮尊贵的妇人正吃着瓜果，边上有一陪侍正和她说些什么，逗得她大笑。
陆戒摆摆手，混鲲又要去折，陆戒赶紧挡住了混鲲又一次去折龙须草的手，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刚刚我去过的水面之下的上仙和妖兽为何都死了？又为何天帝会说他们形神俱灭？”
混鲲眨了眨眼睛，连带着他的长眉也摇动的厉害，终于回答了陆戒的问题，说：
“你在白水之境里看到的妖兽和上仙并非真身，而是影子，他们从罪几门落下，被摔在水面上，水倒影出他们落地时的样子，而后也一起冻结在白水之境中。”
他停了停，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撞了一下陆戒的肩膀，兴奋得道：“你也有影子！估计你没有再回原地看看，只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你可真傻！”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陆戒在笑声中凌乱了，不止是因为自己被混鲲这样的呆憨之人说傻，更因为他猜想的一件事慢慢浮出了水面，他没有在水面下见到安汝岚的影子，这代表什么，莫非他直接掉进了苦海之中，连口气都没喘，便被消了个干净吗？
那混鲲带自己来灵欢看凡间又有何意义？
混鲲大笑一阵，回头却见陆戒眉头紧锁，自己笑也没什么意思，便止住了，又说：
“尚乙那孩子说他们形神俱灭倒是恰当，你有没有进苦海里看看？”
没等陆戒回答，他又说一句怪话：
“他们都去凡间了。”
接着他指着水池里正陪侍在尊贵妇人身边的男子说：“你瞧，这个就是因为砸了仙丹库从罪己门堕下的少坤上仙。”
“他从罪己门下来，在白水之境中坚持了十余天，最后在水雾的迷惑下跳进了苦海。苦海削去了他的仙胎仙骨，千年修为，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灵识，进入了轮回，说是形神俱灭很是恰当。”
陆戒瞬间头皮发麻，他没想到，上仙流放此地，就是跳进苦海脱了仙胎进入凡间历轮回之苦，在苦海中沉浮，便成了凡胎，苦海之名，实在恰当。
但陆戒听过这位少坤上仙的事迹，他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又砸了天庭积攒多年的仙丹库，若是凡人犯了这样的错恐怕要堕入畜生道，但他是上仙，就逃过一劫，成了凡人，算不上什么严厉的责罚，陆戒心里很不舒服，他做过一世凡人，最讨厌上仙高人一等。
混鲲像是看出了陆戒的心思，轻笑几声，说：
“你有所不知，少坤上仙被其上仙的身份束缚，其中因果自有天意。
少坤上仙是天庭下到凡间的福星，那几年凡间北方大旱，南方却时常涝灾，天庭中选定了他去凡间主持修渠引流，让南方的水引到北方去。
他落进了一个凡人之身，那人是水部郎中，主管修渠造河的工作，刚开始很顺利，当时的皇帝任命他到北方赴任主持工作，没想到途中遇见了一个女流民。
她见少坤出身仕家大族，又是高官，便俯首做小，说自己身世悲苦，嫁做人妇后被丈夫殴打泄气，求少坤将她买下，让她脱离苦海，自己的丈夫见钱眼开，一定会同意。
少坤从小在天庭长大，第一次见到说喜欢自己的女子，以为真心，不舍得将她推回地狱般的日子，就要去为她赎身。
她丈夫见自己的婆娘傍上了高官，不甘放手，竟对少坤说，自己甘愿奉上自己的妻子，只求能让自己也进府邸，他们两人一道服侍主家。
少坤觉得他侮辱了自己，也把那女子说成了妓女贱妇，很是生气，一巴掌便了结了他的性命。
少坤上仙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见过孩子，不知人伦天道，不食人间烟火。
他虽然得到了那个女子，但不知如何爱她，况且那女人根本不是真心，只是贪图富贵，并非一心一意的对待少坤上仙，于是他开始把气生在她的两个孩子身上。
少坤上仙觉得她的孩子占据了她的身心，让她不像从前一样爱他恋他，他没有那些骨肉亲情的概念，轻易地杀了他们，毫无负罪感，只觉得是让他们重入一次轮回。
他以为那个女子会回心转意，将全部身心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可没想到那女子伤心欲绝，终日哭泣，也不愿见他。
少坤上仙想他做错了，这女子喜欢孩子，便要给她个孩子，他去问别人家要，但没人肯给。
有人说，你为何不自己生呢？这下他有了法子，他要和这个女子生一个孩子。后面的事你应该知道，他为了给那个女子一个孩子去偷仙丹，却又一次弄巧成拙，那女子死了，而后他也疯了。
如今他脱去了仙骨，进了人间，想是有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儿，也能理解凡人的苦楚了，是仙骨让他白目无知，便让他脱了仙骨，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陆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因缘，望向那小水池中映出的陪侍。
他似有所悟，指着水池中映照的两位说：“他今生是位阉人，却爱上了身边尊贵的公主，爱而不得，是在历情劫，对不对？”
混鲲蹲累了，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用手搅浑了这摊清水，凡间之景也消失了，他转过脸，那双往常呆滞无光的小眼睛竟凝聚其了光，显出一份高深莫测的智慧，盯着陆戒说：
“苦海难渡情缘，世间安能两全。他如此，你亦如此。”
陆戒顿时觉得混鲲这玄之又玄的话在说些什么，又暗示着什么，他心里想出了点东西，又无赖惯了，不依不饶的瞪回去，哪还管得着师伯师徒的关系，语气里带着狠劲，颇有要拼命的意味，道：
“看来你见过安汝岚了！说！你把他藏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陆戒很急混鲲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