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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这又是哪位怪老头 方丈岛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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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岛中心,有一座山。
陆戒从罪己门下来经过了四个时辰的摸索,终于走遍了方丈岛,来到了岛中心。
这座山不太寻常,因为它不是石头山,也不是土山,而是和地下的凝固水面一样,是座水山。这座水山通身透明纯净,裸露的山体混在白光白水之中毫不起眼,难怪陆戒在远处看不出来。
往上仰望山顶只能看见山体高耸入云,极目远眺也看不到尽头,与高度很不协调的是山围却小,山体表面各处都很光滑,少有棱角。
陆戒试着抓住上面少有的凸起处向上攀登,可脚放在山体表面上,因为太滑,很难稳住,连着力点都没有,实在难爬。
陆戒只得放弃,心里想:
“这是什么鬼地方,没有风就算了,山也爬不上去!”
他爬不上山,向上一跃又落回地面,只能站在水面上眺望看不清楚的远方。陆戒少有的吃了瘪。
往日在凡间,陆戒能够借助风和气流跃于云端,而在这方丈岛,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流动的气体也寻不到,整个岛如同一座死岛,毫无生气,陆戒无风可借,再难一跃而起了。
陆戒赌气似的想用木剑借天上云中的雷火劈向水山,把水山戳个窟窿,可他举起木剑朝上,嘴里喊着:“雷火来!”,片刻,天上的云毫无动静,雷火没借下来,山也完好如初。
陆戒再三尝试,都没成功,他发泄似的踢了水山一脚,却只疼了自己,抱着脚单腿独立站在水面上,继而脚一滑,顺势倚靠着山体坐在地上,再也没气力逞强了。
陆戒到这里已经是强撑着精神了,他凌冽的狭目没有了以往的光彩,连高高的发冠也在忙乱中垂了下来,一如主人的情绪。
刚才一路走过来,他在水面下见到了不同的妖兽鸟雀,也找到了从前三个流放此地的上仙,他们被凝固在水面之下,差不多的身体形态,差不多的面部表情,恐惧又绝望的氛围感染了陆戒,把他的精神拖垮了。
“安汝岚…汝岚他…还能活着吗?”
换个人来推测应该都知道,安汝岚凡人之身,几乎没有仙术,一个多月前就来了此地,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陆戒对于安汝岚的事情上,向来是情感战胜理智,不然也不会坚持那么多年,甚至情愿被锁在囚仙殿中几十年。
陆戒想起了月和仙君送给自己用的天作,他从怀中掏了出来,随意在地上蹭了几笔,什么都没留下。按月和仙君的说法,这代表安汝岚并没有来过岛中心。
只是他方才已经找遍了整个岛,既没在水面上见到安汝岚,也没在水面下见到他。可以这么说,安汝岚像是凭空消失在偌大的方丈岛上,不知所踪,不知生死。
陆戒自己宽慰自己,既然安汝岚没有被冻结在水面之下,这就代表他还有活着的可能,陆戒心怀憧憬,不愿就此放弃。
他想若是找不到安汝岚,自己干脆就一头扎进苦海,被里面的毒水销的个干干净净,也算个善终,还能做个死同穴的美梦。
到这份上,陆戒还止不住的想,若是自己想死的那会知道有这地方就好了,也不用先摔个粉身碎骨,然后再一遍一遍的重新长骨头了。
陆戒自己给自己找到了乐子,总算不再那么消沉,决心要给现在的困境找个出口,干坐着是没有结果的,当一个人只有死这一条退路,便愿意尝试一切可能。
这里没有土壤,只有毒水和冻结的水面,陆戒的那些草木之术在这里彻底没了用处,他的仙术与寻常的上仙不同,其仙术的精髓在于一个“借”字。
在三界之中,只要是天地中孕养的,陆戒都能借为己用,云中的雷火可借,风沙可借,水火可借,沙石可借,也因此能凭空种出各种各样的花草。
而在这里,陆戒深切理解了“方丈岛不在三界中”的意思,这里没有雷火,没有土壤,没有风沙,只有这毒水可用。
“只有水,此地只有水。”陆戒喃喃念叨着,不得已想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没法挑选的时候,自然是有什么用什么,陆戒想,既然这水能融了自己的皮肉,就融不掉这座水山吗?
陆戒想到就要试试,他抽出了自己的木剑,在空中画了一个符,这符外圆内方,环形中间龙飞凤舞的像古老的楔形文字,符上有青盈盈的微光闪耀在这苍茫的大片白色中如同一线生机。
陆戒双手放在剑柄上用力一压,口中喊:“水来!”那符便迅速飞向远处模糊的迷雾之中。
不一会有水流声传来,在这只有静止的世界里,响声更加突兀明显,“哗哗”声轰鸣着,只见用毒水凝成的水柱呼啸而来,陆戒控着木剑猛烈的摆动着,要把成吨的水引过来。
可古怪的事又发生了,在水柱离陆戒还有大约百步时,水柱却莫名其妙的凝固成了固体,“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压的整个岛微微一斜。
陆戒收回木剑,扶着水山稳住了身子,眼睁睁的看着随着地面的倾斜,那块新增加的凝固水慢慢的重新滑进苦海中,苦海中冒着泡泡将凝固的水块化成了流动的水和浓密的水雾,而后整个岛又恢复了平衡,陆戒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歇了口气,虽然失败了,但往好了想,他的木剑终于指挥动了这里的水,就算又流回苦海中,也算有了个突破口,于是又心生一计。
他重新振奋精神,又做一次尝试,于四方八角都画了符,使了全身之力,从各个方向调水,一时之间,四周的水面上纷纷窜起了几百上千个水柱,凶猛得向岛中心喷涌而来。
和上次一样,每个水柱飞约三十尺高,撒落下来的水花溅在地面上蒸发出水雾,向上升腾如人高,带来了更多的压迫感,似乎一走进去,就走进了仙境,再也回不来了。
四周水声鸣鸣,回声传响,如同万箭齐发之势,蔚为壮观,陆戒站在岛中间,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将木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大喝:
“来!”
此声一出,水流更加湍急,水声更加尖锐,周围的水雾从边缘扩散到内部,又往上继续升腾,像是要埋了整个方丈岛一般。
可陆戒的欣喜之情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重物落地的巨响,流动的水柱在百十步外又一次凝固为水块,并重重的落在水面上,两两相碰,谁也没有破碎。
但方丈岛开始在不停的重击下左右摇晃,比起只朝着一边倾斜,这次水柱的分布大致平均,往□□斜一分,定有左边一根水柱来平衡,陆戒在铺天盖地的响声中等待地面再次平衡。
不一会,风平浪静,整个地面下移了一尺。
陆戒发现,刚才水山上只到膝盖的凸起处现在已经移动到大腿根了,他窃喜道:“看来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动的地方,而水山和整个地面很显然并不是固定在一起的。”
陆戒这样折腾这座岛是因为想起了在罪己门前见到的石碑。
那首诗词中有三个人陆戒是熟知的,鸿钧是天庭地府的创始仙尊,女娲是大地之母,用黄泥造出了人,陆压道君更不必说。
至于第二句里所写:“混鲲调白水,寥寥渡苦海。”出现了一个陆戒从来不知道的新人物——混鲲。他与另外三位齐名,说明他也是一位重要的大神,但不知为何,知名度却很低。
陆戒暂时不想这个,他推测,方丈岛由白水组成,周围又有苦海环绕,和诗文相符,那这位名为混鲲的大神与这一切连在一起,这是否意味着若混鲲还活着,他或许会在方丈岛的某一个地方静静的看着所发生的一切。
综合这些判断,陆戒决心要赌一赌,他要把这方丈岛埋进苦海之中,赌那个所谓混鲲的大神定不会容忍,必要露面阻止他,这样把他逼出来,找安汝岚就好办了。
陆戒没等太久,他必须趁毒雾还没有蔓延过来赶紧施法,于是他又一次将木剑举起,熟练的开始画和刚才相同的符。
不过须臾之间——
变故突如其来,先是几声“咔咔”作响,而后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炸开了脚下的整个水面从远处迅速蔓延至陆戒脚边,这些变故打断了陆戒的动作,逼着他收起了木剑向后退去,直到他紧紧贴在水山边,再无退路。
这还不算完,没有给陆戒一丝喘气的时间,远方刚刚还叠在固定水面上的水柱不知为何“扑通”一声,像是掉进了深渊一般,除了一声闷响引人惊惧便没了踪影。
“坏了!方丈岛要塌了!”
陆戒想,难道水面破碎,自己要跌进苦海,被融个干干净净?
没等他想完自己的死因死状,背后一直岿然不动的水山刹那间迅速下移,陆戒一下被带着滑坐在地上。
虽然狠狠的坐在了地上,但却不觉屁股钝疼,只因手心已经到了疼痛难忍的地步,占据了陆戒所有的痛感,陆戒忍着疼去看自己的手,已是血肉模糊,他的手在高速摩擦下被刮下了一层皮肉。
血从手心滑到手背然后再滴在凝固的水面上,瞬间便被吸进了深层,而后晕染进整个水层没了踪迹,陆戒觉得这方丈岛似乎被这血给弄活了一般,加速了它的变化。
水山的迅速下滑将边上的水面磨的稀碎,不断得渗出水雾。而后水雾凶蛮地钻进陆戒的口鼻中,登时,陆戒听见了又一声呼唤:“陆戒!”
比起上一次听到的声音,这次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连安汝岚最后的鼻音都唯妙唯俏,似乎安汝岚说话间呼出的气都呼在了他的脸上,让他迷醉在这温柔的回响中。
终于,刚刚还高耸入云的水山全部降到水面之下了,陆戒站起身从边上小心翼翼的勾着头往下看,水山不再是山,而成了一个向下滑的通道。
陆戒知道了,水山表面光滑,不易攀登,但很容易滑下去。现在他不知怎么触发了机关,让他见到了水山的真正用处。
陆戒看着模糊的地底深处,又一次犹豫起来,若自己刚下去,水面立刻合拢,那自己恐怕和冻结在水面之下的妖兽与上仙一样变成了标本永远留在这里,成了吓唬下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的工具。
这条通道,究竟通向的是世外桃源还是死无葬身之地,陆戒不敢确认。
方丈岛似乎嫌他思考的时间太久,随着“咔嚓”一声,陆戒所站的水面一下塌陷了,他失去了平衡,跌进了这条神秘的通道。
陆戒虽然是经历过数次自由落体,但那时心如死灰,因此不觉恐惧。
而如今的他太想活着了,他还没见到安汝岚,还没有说出想说的话,这让他怎么甘心死呢,也因为存了要活的念头,陆戒在不断的碰壁又弹向别处的运动中几乎魂飞魄散。
向下滑的通道,坡度很大。陆戒的一身仙术还没有用武之地就已经被里面的各种凸起给撞散了身子,他快速下沉着,没等他挤出脑中的恐惧想出办法,就到了尽头,而后只觉得身子被抛了出去,又撞在了地上。
陆戒是脸先着地的,他一声语气词都没发出来,只闻到草木味道就封住了他的嘴。
他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看来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而是世外桃园。”
陆戒内心欣喜若狂,管不得身上的淤青了,慢慢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木:“好!这就是好的开头!”
再往上看,远方隐隐有水,水上还有亭子!太好了!
陆戒觉得自己离见到安汝岚只差一个回头的距离,他再不管自己的手心如何了,先试图撑起身体,而后又重重摔在地上,有什么东西竟然压住了他。
而后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神圣不可侵犯般,像是天地在说话:
“无礼莽徒!为何擅闯方丈岛!”
陆戒听惯了无赖仙君,猛一听无礼莽徒只觉得新鲜,况且他总算落在土地上了,有了极大的安全感,没了恐惧之心,又变成了无法无天的玄明仙君。
他扭着身子挣扎几下,觉得身上有大山一般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看来这位混鲲大神不是好相与的。
陆戒没什么对面子尊严之类的癖好,要不然也不会带着无赖仙君的帽子一带八百年,他一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次也一样,笑嘻嘻的说:
“前辈!您可真是厉害!见识了见识了,快把我放了吧。”
那声音又响起来,情绪更加激愤:
“竟敢在外胡作非为,试图淹了我的岛。”
陆戒心里想:“嘿,这位大神根本不听我说的话,只按着自己的说,简直有毛病!”
但面上没说这些,继续自说自话,也就是求饶:
“大神大神!我被压的喘不过来气了,不如你放了我,咱俩面对面说话。”
“我在这待了一亿八千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狂妄的竖子!”
陆戒算是明白这位老兄的说话逻辑了,那就是只按着自己的思路说,对面说什么一概不管。
陆戒也不管了,说:
“这位大神,你压着我也行,但你能不能听一下我的话,我其实有事请你帮忙。”
这声音一下又变得加了些怜悯之心,又响又尖锐的声音吵的陆戒头疼:
“你若是有求生之心,就不该擅闯此地,给了你生的路子,你偏不走,如今死在这,都是活该。”
陆戒只觉得混鲲实在精神分裂,肯定是太久没和别人交往,不知道怎么和人正常的交流了。
陆戒再一次释放出了自己极大的善意,说:
“大神,我是天庭上的玄明仙君,你是前辈,可以叫我陆玄明,实不相瞒,我来这是为了找一个人。”
那声音静默了,陆戒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回答,等他再次试图挣扎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大山”消失了。
陆戒终于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夹带的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断手断脚,虽然目前功能还没恢复,还疼的厉害,但至少还连在自己身上,也算满足了。
然后身后传来了极尽温柔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是人说出来的,有些激动但很亲切,他说:
“玄明,陆玄明,孩子,你过来,让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