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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方丈岛上空无一人 “方丈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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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岛地处三界之外,混沌虚无之中,自古以来,鲜为人知,岛上妖魔群集,迷人心智,孕生毒气,嵌于苦海,你如今自残自伤,难道想让我一气之下把你流放岛上,落个形神俱灭,你才高兴吗?”
这是天帝训斥他时所说的话,也是陆戒对方丈岛的全部认知。
那年他刚刚醒来,沉醉于往事不得出,常常做些疯狂的举动,例如烧掉自己的宫殿,从静神台一落而下三千丈,后来还试着把自己的脖子挂在树上荡秋千。
可惜,都没死成。
天帝刚开始由着他胡闹,后来各路天君仙君纷纷群谏,天帝仍然不忍责罚,但开始找人试图对他纾解,可那时玄明仙君一心求死,油盐不进。
最后他把自己伤的几乎碎骨绞肉,天庭各官也不堪其扰,崇礼天君带领一干上仙在凌霄宝殿问责玄明仙君数十条罪责,陈情了好几天,最终天帝终于松了口,承诺若玄明仙君再在天庭闹事,便将他流放方丈岛。
天庭各仙大获全胜,只等着玄明仙君又一次闹事,就再也不用忍耐他了。可惜,那天玄明仙君被天帝叫到自己的玉清宫秉烛夜谈后,他又不想死了。
玄明仙君转了性子,至少是准备好好活着了,虽然仍然闹事,但不在天庭中,而去凡间地府去闹,也算没有触犯天帝给各仙的承诺。
自此以后,崇礼天君觉得玄明仙君投机取巧,更是厌恶,但又无可奈何,每次发现陆戒去一趟凡间地府,就要拘于囚仙殿数日。
但玄明仙君毕竟是死都不怕的仙君,因此屡犯不改,就算是各路神仙都怕的囚仙殿,陆戒也能怡然自得的待下去,可谓比神仙还神仙。
只不过当时的陆戒没想到,自己多年以后又一次在天庭闯祸,还真的要去一趟方丈岛了。
他一遍一遍思考着天帝当年所说的话,又联想着那几位进了方丈岛就再也没有消息的上仙,就知此去凶险。
他暗暗打算:
若是这次他能带着安汝岚回来,两人也算重活一次,他再不管什么前世对错,势必将两人的故事和安汝岚说个清楚,他们两人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了,世事无常,就算是长命神仙,也经不起蹉跎了。
陆戒没再装成什么别人,而是以自己原貌示人,大摇大摆的往天庭的寂寥仙境走,传说那里是方丈岛的入口。
他一路走,于途中遇见许多上仙。众上仙见了他均是一脸疑惑,与他不熟的上仙心里想:“无赖仙君怎么出来了?”
与他相熟的上仙还冲他打个招呼:“你出来了?”陆戒也不遮掩,大大咧咧地如同平常,回一声:“对啊,你哪去?”对方不知所措,懵懂间回一句“崇礼殿。”这对话也就结束了。
不知道那个上仙怎么想,反正陆戒对于这段对话很满意,他如今已是视死如归,在此之前,能和别人和和美美地闲聊几句,打个招呼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陆戒脚步如飞,却见两侧景物越走越萧条,陆戒心想看来快到了,再往前走,又进入了一阵迷雾,这让他敏锐的眼睛也看不清周围。
未知之事最是可怕,他看不见前面,于是心生恐惧,他索性闭上眼睛使劲跑起来,想穿过这渗人的迷雾,只不过没跑几步路,随着一声尖叫,他倒在了地上。
原是他的脚和小腿撞上了一块石头,脚趾头钻心的疼痛传遍了全身,他没有憋住一声“啊”的尖叫,而后又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声响。
陆戒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嘴上还在无声的呐喊,这鬼地方!竟然还会有巨石挡路!疼死我了!
好在陆戒并非凡人之躯,虽然感官灵敏,感其痛更深,但恢复也快,慢慢的也就没那么疼了,陆戒还没下方丈岛就碰了壁,心情不佳,怨到了那块石头上。
陆戒爬起来,连站都没站,匆匆把与疼出的一身冷汗混合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便用手掌滑动的气流打向那块石头。
陆戒听了个响,以为得逞要站起身,再往前走,没成想定睛一看,雾气散去,石头纹丝未动,而且陆戒发现挡住他路的不是石头,而是块石碑。
陆戒这才后知后觉,莫不成已经到了?
可他就算知道已经到了入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启入口,因为他几百年来没怎么待过天庭,再加上朋友不多,消息也不够灵通,到底怎么去方丈岛他实在不知道。
这石碑在他的仙术下保持原样,证明这块石头大不一般,或许是哪位高人在此铸立的,他复又蹲下来看这石碑有无蹊跷之处。
和安汝岚一样,他也发现了刻在碑上的一首玄之又玄的诗文。
鸿钧炼清石,造为长命仙。
混鲲调白水,寥寥渡苦海。
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
陆压游琼宇,不在此间中。
陆戒读着这诗,更确定了内心的猜想,这里大概就是方丈岛的入口了。
只是陆戒摸着那块大石头,遥望四周,除了荒草萋萋,就是雾气弥漫,连高一点能钻过去人的东西都找不到。
陆戒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可谓无知,又有死都不怕的勇气,这就好办了,人一旦无知却狂妄,就开始肆意妄为,陆戒亦如此。
他猜想,方丈岛是个禁忌之地,总要施展点法术才能进入,可视线能及之地,除了草就是雾,便用两指捏出一团火,点在枯草垛上,一声“轰”响,等陆戒再去看时,连绵的干草烧起来了,爆燃之焰火连成了一片。
“嚯!”陆戒没想到自己一个小火苗能成那么大的火,他想都没想就站在了石碑上,抽出腰间的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水”字,蓝盈盈的,在红火之中显出一点清冽来,而后陆戒用力一压,四下水花四溅,溅在大火之上。
没成想,陆戒的处境更加危险了,火烧不住水,水止不住火,水火不相融,也没有谁能压倒谁,两者势头强劲,互不让谁,这场景让陆戒重新理解了一下水深火热这个词。
陆戒站在石碑上缩着脚,害怕火烧上来,愤愤得想:“这算是什么事啊!火也不行,水也不行,也没有能识别令牌的空门。”
陆戒心里很无措,彻底没了办法,在他的认知里,该有一座门才对,进天庭要从南天门,进无间地狱要从八热门,令牌见门两两识别,即可过门。
可这里哪有什么门?
陆戒缩在石碑顶端,惴惴不安,自己都要被自己的处境气笑了,他连方丈岛都没进还要躲避着底下打架的水火,偏偏这水火都是自己放出来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陆戒的头发左右摇摆着,像个鱼饵似的勾引着底下的火苗,那火苗一窜三尺高,险些燎住了陆戒的发梢。
说实话陆戒是不怕这普通的火的,但他身世特殊,看见这么大的火还是害怕自己葬身火海,恐惧大过了理智,纵然这火伤不了他,他也情愿待在这石碑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戒欲哭无泪,悲从心中来,大喊道:“我想去方丈岛送死还这么难吗?”
话音刚落,石碑下刚刚还肆虐的水火之战立刻没了踪迹,连带着枯枝败叶,烟气水雾也都消失殆尽了。
陆戒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哪位大仙听见了他的呼喊,同意他去送死了?这位大仙现在才听见他的愿望,早几百年干啥去了。
陆戒叹了口气从石碑上下来,听见远处传来土壤松动,有什么硬物破土而出的声响,陆戒又警戒的盯着那块地方紧张的等着。
只等着若是什么守门的神兽,说不定还要折腾一会。
陆戒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出了汗,却看出了那个破土而出的东西的门堂,原来是座门。从土里升上来,墙面上还挂着新泥,和藻绿色的藤蔓叠加在一起,一股子草腥味裹挟着翻出的灰尘化作空中的颗粒朝着陆戒袭来。
陆戒扇了扇面前的浊气,去认真的看那座从土里出来的门,一块扁横在门的最上边,金墨黑木,上面眉飞色舞的写着:罪己门,让这座灰头土脸的门有了一点特殊的样貌,也不算失了禁忌之地的排面。
陆戒心中大喜,总算出现了一座门,肯定是往方丈岛去的,既然是罪己门,也很符合犯了大罪的上仙流放之地这个身份。
陆戒深吸一口气,他深知若安汝岚还活着,他就该早点过去,或许,他设想,或许安汝岚会在方丈岛等他。
这种设想给了他力量,安汝岚等着自己的这种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迷药,但陆戒心甘情愿的灌了下去,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安汝岚一个人面对了。
陆戒将木剑别好,把头发也梳理通顺,深吸一口气,心态就像踏过玄明殿一般平和,徐徐走过去,推开那扇带着泥土的门,还没看见什么,一股暴风就把他卷入怀里,这下,陆戒的身子由不得他自己了。
陆戒被风裹挟着,连呼吸都难以为继,凌乱中还不忘后悔自己白梳理了头发,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木剑,以防自己的法器也跟着飞走。
几秒钟的干呕后,陆戒慢慢地适应了这种颠来倒去的状态,开始思考自己怎么落地的问题,一直随着风飘可不行,他瞪大眼睛,试图从风雾中找到出口。
但风没给他机会,过一会似乎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般,风儿把他从怀里重新推了出来,瞬间陆戒便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连分神的机会都没有,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云层。
每经过一次,陆戒就觉得身上又多湿了一片,连带着身子又重了一些,但身子与云中的雾气摩擦,速度却慢慢放慢了。
“扑通”一声,陆戒终于落在了地上,不用再在空中旋转下落了。
可这一跤结结实实撞在了地上,陆戒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散开了。他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着,直到闻到了空气中弥散出来的甜腥味。
他费力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用手抹去脸上的水雾遇热凝成的水珠,睁开了眼睛,登时被吓得撑起来身子。
自己所躺的根本不是凡间的黄土,也不是天庭地府中的青石,而是清澈见底的水,只是这白水像是凝成了水晶石一般,他砸在上面,不但没有掉进水中,反而同平地一般。
陆戒摸了摸水面,坚硬如石块,却没有冰块那般惊寒刺骨,陆戒摸着水面想,这可真是奇了。
至于刚才所闻的甜腥味,陆戒很快找到了源头,在自己所处之地左走两步之距的水面下凝固着一只鹰鸟,它张牙舞爪着冻结在水面下,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能飞出啄下谁的眼珠子,但陆戒敲了敲水面,鹰鸟一动不动,他知道,此鸟没了生息,已是死物。
这下陆戒站起了身,在他看来,这片凝固的水域太不安全了,况且他见到方丈岛与他想的很不一样,更想到安汝岚若还活着,便已经在此待了一个多月了,这地方这么可怕,他担心安汝岚的安危。
他直起身,目光炯炯,所见之地大同小异,皆是白水澄澄,却凝固着各种各样的鸟雀,他漫无目的的试探着走,试图看看这方丈岛的边界,更希望着,能碰见什么人。
在他印象里,这里还流放过三位上仙,不知如今他们还在不在,陆戒向东连续走了约百步,终于看见了尽头。
凝固的水面平整不动,但尽头处雾气缭绕,水汽升腾,灌进陆戒的嘴巴鼻腔里,润湿一片,下面隐隐约约有流动的水流,在光照下斑驳陆离,曲折的水面反射着光线,在陆戒眼中亮晶晶的,就像在凡间夕阳下的清水渠一般。
陆戒如释重负,想:“总算找到尽头了。”
有了水就有了希望,他焦着如焚的心情也仿佛有了水汽的滋润,他想,原来这岛并不很大,凝固的水面之上空无一物,若要找人,应该好找。
于是,他沿着边界交接之处沿着顺时针走,不时往凝固的水面中间看,试图识别出安汝岚的青衣黑发。
可惜绕着走了一半的路程,也没有看到一个人,甚至连除了自己以外的活物都没有。他有点慌了,开始扯着嗓子喊叫:
“汝岚!你在哪?”
半响,回答他的只有左手边升腾的雾气和远方传来的回声,他扭头看着烟气缭绕的流水发呆,这边的场景宛如天庭的仙境,细细的闻,还有一股清香,让人心旷神怡,甚至向往。
陆戒鬼迷心窍的用脚试探了一下流动的水,没想到水很暖和,气味又引人入胜,陆戒觉得自己该走进去,然后他迈出了步子。
“陆戒!”
像是千里之外的呼唤般,这喊叫的嗓音已经失了真,飘飘渺渺的,听的很不真切,但陆戒仍然听出来,这是安汝岚的声音。
陆戒被这声音唤回了神智,匆忙退后了几步,又回到了凝固的水面上,脚上的水滴却不似刚才那般温和,而像削骨水一般腐蚀掉陆戒脚上鞋袜,最后是裸露的皮肉,也被它削了个干净。
陆戒忍着这削骨削肉的疼痛,用单腿蹦跳着往回走了几步,远离了流水雾气,回应着大喊道:“我在这!”
可陆戒的期望落了空,漫天旷地里只剩下他的回声一遍一遍的说我在这,再没有了安汝岚的声音。
陆戒大概明白了天帝所说的“孕生毒气”是什么意思,水是温柔刀,雾是惑人毒,迷惑着他一步步的找到水边,再被清香的水雾引进水中。
可那声似真似假的呼喊又是谁发出的,是雾气导致的他的幻听,还是安汝岚真的在此地的某一处呼唤他,陆戒不得而知。
他细细回想着天帝所说的话:
“方丈岛地处三界之外,混沌虚无之中,自古以来,鲜为人知,岛上妖魔群集,迷人神智,孕生毒气,嵌于苦海。”
若说这里是混沌虚无之中,陆戒觉得还算符合,孕生毒气也有所体会,至于苦海,或许那流动的清水就是苦海的岸边,方丈岛就是苦海中的一座孤岛而已。
可妖魔群集,何以见得,他在此地走了大半,只见到了不同奇异的鸟兽被凝结在水面之下,虽然活灵活现,但也说不上妖魔群集,顶多是尸体群集。
莫非此地还有入口,只有进了入口,才能见到活物。亦或者从前的活物都已经被毒气迷惑着进了苦海,形神俱灭,再也没了踪迹。
不对,陆戒觉得,这不太对,若是形神俱灭,那凝结在水面下的尸体又是怎么来的?
看来此地真的别有洞天,陆戒有了新的希望,拖着他正在重新长肉接骨的脚往方丈岛中心走,以他的经验来说,入口定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哪里有比中心更特殊的地方。
他决心走到岛中心看看。
走着走着,他又有了新的发现,越往里走,水面下凝结的鸟兽越多,鹰鸟算是普通,还有他只在书中看到过的妖兽,鱼身而鸟翼的蠃鱼、其状如牛,猬毛遮身的穷奇、状如赤豹,五尾一角的狰。
他的注意力被这些水下凝固的鸟兽吸引了,开始辨认它们的形态特征,他想,这些鸟兽的分布或许能给他一个思路。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他远远的瞧见前方数十步处有一只白色圆形的巨兽,在其他鸟兽黑色,黄色的皮毛下格外显眼。
陆戒跑过去看,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连声音也忘了发出,只觉浑身一凉,从心底凉透了身子,复惊起一身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裳,一口唾沫积在喉咙连下咽也忘了。
水面下是一个上仙,雪白的衣裳彰显了他的身份,他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神色惊惧,却依稀看得出他的好面庞,他双手向前伸着,似是艰难的上游,也可能是在拼命地求救。
但终究无果,他冻在了水面之下,成了万千冻结在此处的鸟兽中的一个,与它们一起构成了整个方丈岛的水下世界。
陆戒脑袋疼的炸裂,因为他的心智阻止自己的脑袋去类比安汝岚的处境,陆戒本就伤了一只脚,脑袋发疯似的疼让他此刻更是站不住身,他弯下腰扶着自己的膝盖,憋红了脸,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缓过来了,他要找到安汝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