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忠民爱国王氏弘毅 冯天游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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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游看了一眼将军像接着说：“王将军哪有这将军像那么壮硕啊，他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熬到最后，已是面色腊黄，身体也很困乏，到死时，身体很是消瘦。”
安汝岚接着问：“既然根本就扛不住，为何还要死扛，你们国君不是让他退守凤凰山吗？那里地势高，是防守的好地方，为什么不听令？”
冯天游叹了一口气说：“为将之人，放弃自己的驻地是毕生耻辱，况且又有将军岭的原住居民不愿放弃。战士越打越少，城里的百姓也上了战场。”
“刚开始参加战争的是每家每户的青壮年劳力，军民一心，又抵抗七日，后来连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也开始进入守军的队伍了。这时候放弃将军岭，就是放弃民心。”
“后来有一次战役实在太惨烈了，渡魂官大人，那时死了那么多人，你应该来过将军岭吧，你该知道这里曾堆过多少死人，他们死后又是什么样子，那死人的鲜血流到晚江里，连江水都是红的。”
“战役结束后，我们去收拾战场，我看见王将军满脸血污，就坐在地上发呆。我把他搀起来，他跟我说，天游，这样不行，这样人就死完了，人都死了，还要国家有什么用？”
“我当时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还能撑几天，我问他，我说，我们的援兵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闭着眼睛跟我说，不会到了，国君放弃了这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小渔村，穷乡僻壤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这里的百姓又算得了什么，在国君眼里不过蝼蚁。”
“后来王将军更是不吃不喝，总是呆坐一晚，我们实在缺人，又撑三日，连妇女也开始帮我们清理战场了，她们把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从死人堆里找出来，带回家去，我想，就是那个时候，王将军下定了决心。”
安汝岚说：“那下凉国使者是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吗？”
冯天游叹了一口气回：
“是王将军自己叫来的，他有一天晚上赤手空拳去了敌军军营，请求下凉国不要再进攻了，不知道他跟下凉国的将军说了什么，后来下半夜他回来了，终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下凉国使者就来访了，我们达成合约，王将军回京取昏君首级，在他回来之前下凉国绝不再进攻。”
“下凉国使者说害怕他爽约，王将军就将自己五岁的幼子作为人质送到下凉国，若他没回来，自己的儿子就由下凉国任凭处置。”
陆戒说：“各个君王之间送皇子做人质尚且普遍，怎么王将军一个幼子就让下凉国放心了？”
冯天游不屑的笑了笑：“皇帝有几十个子子孙孙，他自然不在乎，死了一个还能生两个。将军的儿子能有几个？幼子年幼没上战场尚且存活，他的哥哥们都死在战场上了。”
“人啊，只要投生当了将军的儿子，终归要死在战场上，这是王将军最后一个儿子了，下凉国自然相信。”
“后来我随王将军夜奔京城，路上我问将军，咱们这样回去不是叛国吗？”
“可将军回我：‘国亡尚可民生，但民死则国亡。就算我们战死到最后一个人，可依然挡不住下凉国的军队，到时凤凰山就能挡住吗？’
‘援军不来，粮草不来，就算我们比敌军更勇武，但国家腐败至此，就算再坚决的决心，也挡不住下凉国的军队，到时候百姓为了这个放弃了自己的昏君奉献生命，不值。’
等我们到了京城的时候，昏君正在看歌舞呢，他们面前那瓜果肉食，多的吃不完。
普通百姓在国家危难面前尚可吃野菜应付肚饥，没有武器用肉身也要挡在敌军的弓箭面前，可这昏君，他根本不配有这么好的百姓。”
“本来我是很害怕的，但看到国君那样，我一点都不愧疚了。我们是突然回来的，将军拿着伪造的军令回来，他拿着长剑，谁敢拦他？”
“到了玄皇宫的时候，昏君醉醺醺的，正高兴，怎会知道突然出现的人影拿着长剑，他是来杀他的？昏君连一声都没叫出来，就被将军砍了脑袋。”
“将军带着他的头，去自己在京城的府邸门前磕了个头，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回来，那里住着他母亲和一干女眷，不过估计她们过了今夜再也活不了了。”
“后来，我们又连夜回来，到了约定的时间，大军压境，将军一个人提着国君的头走到下凉国将领面前，将头甩到那将领的面前，说：“希望将军做到自己承诺之事。”那下凉国将军冲他抱了一拳，他随即自刎于阵前。”
说到这里冯天游似乎是悲伤至极，一时说不出话了。安汝岚也感触颇深说：“原来王将军真的是自杀而死。”
陆戒赶紧问：“王将军的儿子呢？”冯天游听了猛地砸了一下地面：“没有了！找不到了！”安汝岚说：“你别激动，什么叫找不到了？”
冯天游怒极而泣：“下凉国不讲信用，等我去讨要，下凉国的人竟说小少爷自己跑了。我没用，我找遍了将军岭都没找到他，下凉国忙着征讨上丘国京都，怎么会帮着我找小少爷。”
陆戒递给了他一张纸，说：“你别哭了，我再问你，你是怎么死的？”
冯天游去接，但根本接不住，陆戒歉意的笑了笑，冯天游这才想起来自己亡魂之身，就用衣袖拭泪，又接着说：
“我回去找将军的母亲妻子和女眷，结果到了府邸，她们早已死了，我也被守在那里的官兵抓了。”
“我从十八岁跟着将军驻扎将军岭，将军就是我的兄长，他家人惨死，唯一的儿子也不见踪影，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些上丘国皇族自顾不暇，直接把我给杀了，那时候兵荒马乱，或许来接我的渡魂官来的晚些，我就跑了，我没法再骑马了，等我从京都走回将军岭时，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安汝岚说：“你走了两个月，从京都一直跑到将军岭，怪不得你的渡魂官找不到你。”
冯天游说：“等我回来，将军已经成了叛国贼，你看，就算建了这将军祠，也没人来祭奠他，可我还留在这世间，我会为将军守灵的，我一直待在将军祠里陪伴他。”
等他的话讲完，将军祠里一时没有人开口，这故事实在悲壮，牵动着国家的灭亡，数千人的生死。
至于后面凉丘国是怎么统一的，如今已不难推测，王弘毅在战场上自戕以后，下凉国掂着上丘国国君的脑袋呼啸而去，军队一路过去，士气大涨。
而上丘国国君已死的消息迅速传遍上丘国，一时之间群龙无首，内陆百姓又没什么抵抗能力，根本阻挡不住士气正盛，粮草充足的下凉国的军队。
皇族内部也十分慌乱，几个皇子谁也主持不了大局，眼看大势已去，京中贵族反而四下逃窜，各地军官无人调配，国家秩序停摆，将士们只想着逃命，谁还再为朝廷卖命。
恐怕下凉国军队一路所向披靡，又贴出了告示，承诺不扰民，不罪官，减赋两年，一路更是顺利，仅仅一个月就打到了上丘国的京城，那里早已是个空城了，从此下凉国宣布，两国统一，称凉丘国。
听完这个故事，过了很久，安汝岚终于深吸一口气，对冯天游说：
“放下吧，你该为将军做的都做完了，现在也该做自己的事了。等会会有渡魂官来接你，在你身上停滞了几十年的时光，也该继续流淌了。”
陆戒也开了口，提议说：“咱们再给将军上一炷香吧。”
三人跪在神像前，陆戒木剑一挥，用院中的杂草给冯天游做了个人型，将冯天游的魂魄附在上面。
冯天游动了动，勉强能够运作这人形，陆戒又扯来几只长草，化作红香，三人一人一根，给将军磕了头。
起身时，冯天游已是泪流满面，他自死后，再没拿动过凡间之物，没法给将军上香，也没法把将军像上的蜘蛛网拂掉，更没法为他的像前添供果。
他只是一直守在这将军祠里，一遍一遍的回想从前的故事，如今他也要走了。
但他高兴极了，有人能听到这个壮烈的故事，就有人知道真相，就算将军被世人侮辱，只要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值得。
过了一会，果然有渡魂司的人来，他领走了冯天游后，陆戒和安汝岚也出了将军祠，慢慢往杨家医馆走去。
走了一会，安汝岚本想和陆戒说些什么，一回头发现跟在后面的陆戒早已现了本体，赶紧挡住他问：“你怎么回到本体了？怎么不变身了？”
陆戒一惊，赶紧去摸自己的脸，果然已经变回来了，他只好不好意思的说：“仙术不够，只能支持一会，冯天游的故事太长，所以就变回来了。现在可怎么办？”
安汝岚说：“那你现在能不能隐身？我们必须回到医馆，我的书还在那呢。”
陆戒尝试了一下，结果身子没什么变化，陆戒不死心，又试一次，还是不行，只好说：“刚才耗费了太多功力，现在隐身是做不到了。”
这里离将军祠已经太远了，他们只好先去江滩边的岩礁后待着，从城里出来的士兵，除非跑到岸边，否则肯定看不见他。
现在水平面很安静，晚江水域上的捕鱼船，运输船还在工作，船上的渔民，船夫相互碰见还会打个招呼，相互炫耀自己又捕了多少鱼。
安汝岚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渔夫说：“其实还是两国统一了好，对吧。”
陆戒知道安汝岚想什么，说：“王将军是个好人，你同情他是应该的。一个国家总是有一些更勇敢的人，有这些人，其他人会活的更好。”
“至于此地的百姓会不会感谢他，知不知道他有多难，王将军根本不在乎。”
“他只想让这里的百姓都能好好活着，都能吃上饭，孩子都有爸爸，妻子都能等回出门的丈夫，老人都能享受儿孙之福，这些他都做到了，会安息的。”
安汝岚被风吹的眯了眼睛说：“像王将军这样的人，应该是进不了轮回了吧。”
陆戒趁着江边的风吹来，轻轻说：“嗯。”这样做的话，仿佛这样这句残忍的话就能融到风里，飘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忠民爱国王氏弘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