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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 东堂遇袭, ...

  •   水露在风中被吹干了痕迹,一片宁静。
      左元宗悠闲的坐在树下,拿出怀中的梨花糕,还没入口便被陡然跳出的唐樱樱抢了去。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北堂堂主顿生无奈。
      “我说,给我留一点啊,这可是我一早排了好长的队才——”
      “嘭!”
      尖锐的爆破骤响,左元宗抬起头,一团浅紫色烟雾从不远处腾起,掺杂着淡淡红烟滚动着,弥散空中,宛若流云。
      那是阁中用来传讯的鸣烛,怎么会在这时响起?
      他眉间一紧,转身出门,却被急促的马蹄声止住了去路。
      一行车马停在门前,那分明是伪装成商队的东堂人马!为首的男子倒坐在马背上,已然失去了意识。
      见到他,一名侍卫跌撞上前,屈膝禀报,“左堂主!我们……我们在路上遇到袭击!堂主 他……不好了!”
      左元宗顿时神情一凛。
      半月前,他传书长安,要江浔集结东堂人马与他们在汉中回合。一路上都没有传来任何异常消息,这是突然遇到了伏击么?
      可,这一切都是在暗中秘密进行着的,行踪怎么会泄露出去?
      “咳咳、咳咳咳!”
      恍惚的视线里,江浔看见了左元宗,他直起身子,却突然剧烈的咳起来,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落得前襟一片鲜红。他勉强动了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摔落马背。
      当重伤的男子被抬至里间时,脸色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白。
      身旁的属下个个神情焦急,却束手无策。
      “阁主,我们路上遇到了伏击,那暗器好生厉害……堂主为了掩护我们中了银针上的毒了!”
      秦川陡然变了面色,将目光落向江浔的伤口上。那里,被银针刺中的地方,透着一层诡异的紫红。
      他伸手扣上江浔的脉门,在收回指势的一瞬,接连落在天突、紫宫、膻中、鸩尾四处穴道上,快如疾风,陷入昏迷的江浔忽然闷哼一声,呕出一口暗黑色的血。不过片刻,面色便一缓。
      见此,他将五指缓缓并起,以掌渡力,渐渐的,江浔的气息趋于平稳。
      “怎么样,”左元宗见他迟迟的不出声,凝眸,“这是什么毒?”
      秦川转身,向着白衣公子垂下了目光,“阁主,银针上的毒,是胭脂泪。”
      闻声,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那原本是一种极其美丽的花,生长在悬崖边,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毒性,一片花瓣便可使人毙命。而最可怕的,是这种毒至今无药可解。
      “江浔前后中了两次胭脂泪,每一针的剂量都足以致命。加之中毒后他擅自动用内力,一路上又奔波劳累,毒势蔓延极快。”
      秦川将取出的毒针置在一边,神情冷凝,“若是方才在路上再耽误些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说,他已经没事了?”
      唐樱樱眼睛一亮,“看不出你原来这么厉害,刚才这几下,他的毒应当已经被逼得差不多了。”
      秦川摇头,“化空掌并不能解毒,只能以其劲力维持他一段时间的性命。一旦注入的内力耗尽,毒性很快便会重新蔓延。”
      唐樱樱神情一惊,“那么,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沉默了一下,秦川垂眸,“多则四五日,少则几个时辰。”
      竹叶飒飒作响。
      白衣公子站在窗下,眸中的光复杂的变换着。沉吟片刻,他将目光落在一侧的楚天阔身上,沉声开口,“去取辟灵犀,即刻出发浮游山化封。有秦川在这,来回四日,时间应当正好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同楚天阔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诧的抬起了头。
      “你要拿辟灵犀救他!”
      唐樱樱骤然凝眸,“可那是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啊……云枢宫主说过,生生死死,都只有一次机会,若是现在用了,你后面要拿什么对付御鸩门!”
      她突然神情一震,“对!这一定是御鸩门的人做的!就是要逼你把这颗辟灵犀用完,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少女转过脸,看着不省人事的东堂堂主,气急败坏的来回踱步,“太歹毒了!简直其心可诛!什么破毒药!这都是谁造出来的,我就知道御鸩门没一个好东西——”
      陡然间,她停下了声音,像是忽而记起了什么,“糟了,月儿……那个月儿还被关在地牢里……已经三天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
      左元宗不可思议的看向她,蹙眉,“你把她关着做什么!”
      唐樱樱自知理亏,一时语塞,然而神情却是依然倔强的,“我……我怕万一真的和御鸩门交起手来,她会出手阻拦……到时候阁主要怎么自持,”她面色涨红,声音不觉小了下去,“还不如现在就把她关起来,免得夜长梦多——”
      “你!”
      左元宗指着她的鼻尖,气结,“你以为自己是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隐沧阁的事指手画脚了,简直胡闹!我问你,如果御鸩门的人发现月儿不见了而提前进攻怎么办,阁中一半的力量都在东堂,在这个节骨眼上堂主江浔重伤,这样的局面又该如何,你想过吗!”
      一时气氛肃杀,楚天阔不觉冷汗涔涔。
      从没有人敢如此擅作主张。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阁中的小姑娘,恐怕凶多吉少了。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僭越的行为,隐沧阁主竟没有出言怪罪。他站在窗下,不置一言的转身离去,如疾风过。
      “沈孟白!你、你要去哪!”唐樱樱惊措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
      她懊恼的一跺脚,追了上去,“我错了还不行么!”

      地牢的门被蓦然推开,锁链在空中划出沉响。
      月儿错愕的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沈孟白,终于欣喜的倚墙站起。而后,却被他眼眸中的冷芒逼得说不出话。她蓦然一怔,滞在原处。
      “东堂的行踪,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什么?”
      月儿凝眸,走到沈孟白身际,看着他眉宇间的冷意,神情不解,“出了什么事吗?”
      沈孟白冷笑,“东堂的在路上遇伏,早在去浮游山之前,让他们来汉中会合的消息便传了出去,而那几日,你刚好都在。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会有谁能如此天衣无缝的完成这件事!”
      他转过身,侧脸看着她,凝眸,“派你来打探消息,的确再合适不过。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是么?”
      月儿蓦然一震,“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神情迷惑不解的走到沈孟白身边,“东堂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伏击?”
      沈孟白看着她的凝水的眼眸,忽然冷声一笑,“你用这样的神情发问,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的目光陡然冷凝,藏着剑般雪亮的锋刃,注视着她,眼眶因为愤怒泛红,“指使你的是尹万秋,还是尹钟沫?”
      月儿一颤,愕然抬眸,“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那几日是因为……”
      她咬了咬唇,忽然停止了声音,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她看着沈孟白凝肃的神情,忍不住颤声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见我呢?”
      见沈孟白没有说话,她凝起了目光,“到底为什么?”
      白衣公子轻笑一声,陡然捏住了她的下巴,神情变得阴鸷,“你当真不知道么?”
      月儿骤然一怔,只觉得沈孟白的脸变得无比陌生,泪水潸然而下。
      “既然如此,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为了逼问《御九天诀》的下落,你的父亲,御鸩门主尹万秋连同赤炼帮,曾将整个村子的人赶尽杀绝,不仅仅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还有连年幼的孩子和襁褓中的婴儿,一把火烧尽了所有,所有的人!”
      他注视着月儿逐渐苍白的面容,眼里的神色悲凉而愤怒,“大火连烧了整整两日才熄灭,一切都成了废墟!那些无辜的村民,甚至连尸身都未能留下。这么多条鲜活的生命,他难道不该死么!”
      月儿惊诧的张大双眼,“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沈孟白蓦然收紧了手指,用力掐住她的脖子,眼里升起了决绝的杀意,“既然不信,你又何必替御鸩门枉费心机的接近我!”
      月儿徒然摇头,声音冷涩,“不是的……我没有!”
      “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么!”沈孟白咬着牙,手上的力道陡增,慌乱间,有什么从她的衣襟弹了出来。
      那是一块梅花形的羊脂玉,是自己亲手送给她的,此刻被精致的红绳编织好,作为项链静静的悬挂在她颈间。
      那一晚竹林的小河边,一切都如同一场瑰丽的梦境。
      白衣公子神情一滞,下一刻,指间的力道一寸寸松开。他抽回了手,逃避般闭上眼睛,眉宇间的神情隐忍而深沉。迟疑了一下,他突然粗鲁的握住那朵梅花,狠狠扯下,红绳应声断裂。他厌恶的将白玉握在手中,用力扔到墙角边的稻草上。
      月儿喘息着爬向墙角,将被甩在一边的玉佩捡起,紧紧握入手心,捂进颈间的领口,泪水夺眶而出。
      “呵,”白衣公子抵着眉心,再度平静下来之后,开始冰冷的轻笑,“知道么?那一年,我只有九岁而已。”
      他低下头,看着哭泣的女孩,眸中同样泛起了光,“九岁时,你又在做什么呢?”
      记忆重叠着交织而来,一时遮蔽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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