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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决裂 白月光和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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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昏迷中被颈间的刀伤痛醒时,火势已经在村庄四周蔓延开,身边的亲人早就在浓烟中失去了意识,目光所及之处已是一片火海。
九岁的少年出乎意外的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哭泣,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一切。他扯下一块衣角掩住了口鼻,在离去的一瞬,看见母亲的腰间挂着的玉佩,那一枚梅花形的白玉,在火光中发出淡淡柔光,他顺手将它握进了掌心。
父母亡故,这是留予他唯一的念想。
漫天的大火,吞噬一切的烈焰……
耳边呼天震地的叫喊声……
……
一切,遥远而炽热,算起来,已经十七年过去了吧?
整座村庄,只有他活着逃了出去。
从山上向下望去,火势将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红。
为了逃命,他在山间狂奔,颈间锯齿形的刀伤重新裂开,沁得衣领一片猩红。他一路上了山,却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踩空滚落,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瞬间,空中开始下起了雨,蒙蔽了一切,却冲刷不掉那些血腥的罪恶。
恍然间,他竟听见远处有马车声徐徐响起,飞起的泥水溅在已经湿透的身上,他等待着马蹄从自己身上踏过,终于在绝望来临的前一刻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的时,已置身在马车中。
身上的衣服被换好,他警觉的坐起,却被一旁的车夫止住了动作,这才发现,颈间的伤口不知何时也被包扎完好。
见他能动了,车夫身边的小女孩笑着递来一个水囊,他迟疑着接过,一口喝了个尽。风和细雨袭过的瞬间,车帘被轻轻卷起,令他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雨已经将大火灭去,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车夫身边的两个仆人正踩着满地的泥泞清理出尸身,将他们小心的埋葬。
马车就在离村不远的青草空地上停着。
车内温暖而明亮,柔软的雪毡上,摆着两个小小的东西,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两个样式形态相似的香囊,被拴在一处,囊身用金线绣了一朵锦花,娟秀精巧,一只粉色,另一只水蓝色。里面不知塞上了什么香料或是花瓣,散发着微微幽香。
那位车夫吩咐下人将所有人的尸身埋葬妥善,又给了他一袋银两,却被他拒绝了。临行前,他仅仅拿走了那只水蓝色的香囊,聊以纪念。
记忆如沙,随风消散。年华打马呼啸而过,尘封的过往被再度忆起。
而后的那些年岁,他拜在剑魔罗云隐门下。仅仅数载,便已有了剑魔八成的造诣。出师那年,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
少年当此,风光殊绝。
经年过去,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彷徨的少年,却从未忘记那一夜满天肆虐的大火。自那时起,复仇的种子便在心中生了根。
“请你相信我!和你的一切,我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们——”
“够了!”
白衣公子冷厉地打断了她的解释。眸中的光愤怒而哀伤,矛盾的情绪令他的神色复杂的变换着,一时难以捉摸。
地牢内的气息潮湿而粘腻,暗灰色的墙壁上沁出了淡淡的水印。一如那一日,火后废墟中飘落的雨尘。
当他从回忆中醒来,神情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转身的一刻他抬起了头,脚步越过了地上的人,却不再看她一眼。
“从这一刻起,你我再无瓜葛。再见之日,便是我斩下尹万秋头颅的之时!届时,如果你插手阻拦,那么我定会践行自己的誓言,连同你在内,将整个御鸩门踏为平地!”
月儿蓦然抬头,面色苍白如纸,“等一等!”
继而,她看着沈孟白决绝如风的身影,声音却陡然凝滞,什么也说不出了。
已经被认定的事实,即便再如何用心的去辩解,也是枉然吧?
白衣掠过粗重的锁链,连带着那道木门在空中摇晃,吱嘎作响。隐沧阁主疲惫的闭上了眼,头也不回的走出囚室。
他突然感到莫名的悲凉和彻骨的哀伤,仿佛有什么被永远的抛在了身后。可,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念执迷,而今他只能被仇恨推着向前走,无法回头。
唐樱樱站在树下来回踱步,不安的听着从地牢里传来震怒的声音,突然有些担忧。
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孟白像这样失去理智的样子。一路跟过来,她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解。直到所有声音平息,她才蹑手蹑脚的进了地牢。
略显空旷的囚室里,传来月儿轻轻的啜泣声,她将那枚小小的梅花握在手里,捂在胸前,颈间还留着没散去的指印。
“喂,你还好吧?”唐樱樱探出了脑袋,抿了抿唇。
她看着月儿苍白的脸,俯身蹲下,突然有些愧疚,“好吧,我承认,我不该把你关起来, 可……那也是因为你的身份。”
她撇了撇嘴,轻哼,“谁让你是御鸩门的人呢。”
停顿了一下,她将目光转向月儿,“诶,你真的是尹万秋的女儿啊?这么说,尹钟沫是你大哥咯?”
她看着月儿一直不说话,有些无趣的垂下了眼帘,“你也别难过了,其实,即便没有这些恩怨仇恨,隐沧阁和御鸩门这两大江湖势力也迟早免不了一战。江湖儿女,自当有这样的觉悟。而且,今日阁中出了大事,沈孟白才——”
她顿了顿嗓音,改口继续道,“阁主他才会发这么大火,等他气消了,自然就会好的。”
“没用的,”听到她这么说,月儿用手背将眼泪擦去,终于缓缓开口,“他说过以后不会再见我了。”
“哼,口是心非。”
唐樱樱极轻的冷哼一声,神情却在陡然间一亮。脸上,因为突然想到了绝佳的主意而泛起了笑意。她眼波流转,望向了月儿。
“你听我说,阁主之所以发这么大火,是因为江浔被你们御鸩门的胭脂泪所伤,这毒无解,身为隐沧阁势力最大的堂主,如果江浔死了,隐沧阁将失去一半的力量,一旦和御鸩门交手,肯定凶多吉少。你想,他能不生气么?”
月儿陡然一颤。
“如果想要江浔活下来,就只能靠辟灵犀。可辟灵犀只有一颗,这几乎是阁主唯一的筹码。如果现在用它救了江浔的性命,你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功亏一篑。”
月儿凝眸,“那……他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所以这下你该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生气了吧,”唐樱樱摊了摊手,无奈叹气,“你们御鸩门的毒千百种之多,随便用一点点,别说一个隐沧阁,就是再来两个也招架不住啊,这场对决从一开始便是不公平的。呵,用毒,卑鄙!”
她看着月儿失神的样子,眼眸晶亮,声音却依旧维持着刻意的平静,“想让沈孟白原谅你,就要为他争取机会。你是御鸩门的人,一定可以在暗中帮助他。”
“没用的,你不了解他……像他那样的人,如果下了断绝之心,是不可能再接受我任何帮助的,”月儿摇摇头,眼眸暗淡了下去,“而且他不会再见我了,就算见到了,也不可能相信我的解释。”
唐樱樱坐下,向着她挪了挪,“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况且,我有把握,只要你能见到他,他一定会相信你不是御鸩门派来的奸细!”
“你不明白……”月儿涩声道,“我方才向他解释过,他根本不听——”
“当然得用些手段,我发现阁主有一个秘密,那是他的一个弱点,”唐樱樱轻轻打断了她的话,从身上掏出一颗紫萤石珠,凝视着,继而塞进了月儿手里,“等你见到阁主的时候,把这颗珠子拿他看,你说什么他都会相信你的。不过,你必须先有机会站在他面前才行。”
她看着月儿犹疑的接过,将一根稻草拿在手里把玩,试探的问道,“诶,你听说过《御九天诀》吗?”
月儿蓦然一颤,神情再度暗了下去。
唐樱樱不明就里的继续问道,“这心诀就在御鸩门,你知道放在哪吗?”
月儿摇头,“剑谱和一些利器好像都放在暗阁,不过我从没去过那里,”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我爹……平日里不喜欢我四处走动。”
听到这样的回答,唐樱樱的脸上有了笑意,却又被她不动声色的掩下。她突然想到了不进御鸩门便能拿到那本心诀的办法。
没有人比月儿更合适了。
这样一来,等她拿了《御九天诀》来,不仅自己可以如愿呆在隐沧阁,说不定沈孟白也真的会原谅她。
想到这,她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然而,仅仅沉吟了片刻,便再度明朗起来。
——毕竟,是自己有愧在先。如果不是她擅作主张的将月儿困在这里,沈孟白也不会有这样当面伤害她的机会吧?
不论怎么说,拿到《御九天诀》是当前之首要。
她顿了顿,眼里的光芒雪亮,“眼下这是阁主最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在五日之内将它交给我,我自有办法让阁主见你。”
月儿抬眸,“真的吗?”
“当然,”唐樱樱微微扬起下巴,从腰间拿出令牌握在手中,“看到没,这是阁主的决意令,连秦川都没有,我可是隐沧阁第一女杀手,是现在阁主最最信任的人。”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月儿摇了摇头,“可……那是不可能的,每个院子都有暗卫把守着,没有正当的理由是进不去的。”
“这个好办,”唐樱樱将手中的稻草扔在一边,从衣襟里拿出几只颜色各异的细瓷瓶子,“这是蒙汗药,还有这个,迷魂散,趁他们不备弄上一点就行了。”
月儿惊诧的看着她,连连摆手,“不行,每一个时辰都有人巡视,凭这几瓶药根本不够。”
“你想办法把人引到远一点的地方,剩下的几个侍卫成不了大事,你毕竟是他们的小姐,他们不会过多怀疑和为难的,即便路上碰到几个不长眼的也不要紧,”唐樱樱眨了一下眼睛,将瓶身捏在手里,把玩似的笑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什么?杀人?”
月儿倒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少女,摇头,“不行!”
“看清楚了,这只是迷药而已,又不是真的出人命,”唐樱樱将两只瓶子整齐的列在地上,眼底有细碎的光芒闪过,“趁着昏迷的功夫把他们拖到树丛里,几个时辰他们就醒了,什么都不会记得,我偷那些武功秘籍每次都这么干,可从没失手。”
“可是……”月儿迟疑着,神情顾虑。
“身为本阁第一女杀手我可是出于好心才提点你,去不去你应该很清楚,”唐樱樱站了起来,将两个瓶子抛给她,“五日后,拿着东西去城外燕郊塔找我。”
月儿垂下眼眸,将瓶子攥在手里,咬下了唇,“好,我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