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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陈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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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禾先讨厌我的,陈季生执着于这个问题。
几乎是一开学,他就从各方途径听说过安禾,就连蒋文川也告诉他他们这届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而且还是中考状元。
军训的时候倒是见到了,人倒是长得不错,可他身边从来不缺美女,她自然不算见过最好看的。
她是标准的古典长相,眉眼清淡,那双眼睛一张一合跟葡萄一样,其实看上去是有些冷的,没想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跟月亮一样弯了起来。
看起来很冷,笑起来又格外得甜,所以见了一回他脑子里便翻来覆去就是那张脸。
她在男生里面很受欢迎,标准的沈佳宜那类的女学生,只是名声不太好。
名声这东西从来都是给别人看的,又不能当饭吃,她的有名从来都是毁誉参半褒贬不一,人群是八卦的滋生地,不过认识第一天他便听说了她母亲的事。
她母亲是妓女,连她自己似乎也是小姐堆里长大的。
流言蜚语从来都是能把人凌迟的,可也从来没见她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成绩单永远都是漂亮得不得了。
他忽然替她揪心,那些悲伤又孤寂的日子她一人是怎么度过的,都说寒门贵子,可到底是少数,她那样的出身只怕是更难,只怕从小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烂了,就算是他一个大男人跟她换一番境地怕也难做得她那样好。
待人接物永远都是客客气气,一点毛病也挑不出,只是恰到好处的疏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他靠着和郑烨的裙带关系得了那个顾女士钦点的位置,跟她当了很长时间的同桌。
南城一中是百年名校,顾女士当年就是这个学校的优秀毕业生,顾女士深知这所学校每年高到离奇的升学率,便托了关系将他送到郑烨的班上。
她足够刻苦,每日都是最早教室的那一个,可到底还是天赋使然,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数字的敏锐度便是很多人怎么努力都够不上的。
所以有时候连他都吃惊不过是看了一遍的文言文,她便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她跟谁都能聊几句话,虽然客客气气的,可到底还是有话说,就连蒋文川去问她题目她也是耐心得很,可对他却是连一句话都舍不得说。
他也不是没有如法炮制过,拿了一张数学卷子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给她看。
结果她只扫了一眼,便说道:“上次考试有个同类型的题,班上没多少人做出来,你是其中一个。”
安禾觉得陈季生是故意为难她,非挑一个自己会做的题来问她,便头也没抬地说道。
这话听到陈季生嘴里就变了味,他非得觉得安禾是故意不搭理他,每日里便变着法子地为难她。
让她写作业是常有的事,可她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心里便更加堵得慌。
她对谁都很好,就是对被排挤的林印也很照顾,唯独对他连笑一个都舍不得。
刚开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就连蒋文川也说他是不是鬼上身了非得欺负一小姑娘,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她笑起来好看,想让她在他面前多笑几次。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再搭理他,安禾没有斯德哥尔摩因此一句话也没再跟他说过。
他倒是能屈能伸,又开始给她送早饭,然后她二话没说就把那东西给扔了或者直接塞给蒋文川。
他送了一个月,蒋文川就吃了一个月,最后贱兮兮地在他耳边开口。
“阿季,你家早饭真好吃。”
后来的事情便是运动会,他当然不想安禾去扶蒋文川,所以又去跑了三万米。
大家都说江芝芝在追他,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江芝芝是谁。大家还说安禾喜欢他是因为他打的架。
从小喜欢他的人很多,所以陈季生那时候觉得安禾要是喜欢他也不奇怪。
他开心了很久,都已经想好怎么跟安禾表白了,直到那次回教室听到她和林印的对话。
那时已经下课,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林印一起打扫卫生。林印的父母是同性恋,人也长得比较清秀,所以班上有一些人刻意针对他,不肯跟他一起做值日。
林印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女孩的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标准的花瓣唇,很是清丽婉约。
安禾注意到他的目光,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
“安禾,谢谢你跟我一起做值日。”
“我们是朋友,朋友是不用说谢谢的!”
“安禾,你以后想干嘛?”
安禾想了想,继续擦拭着眼前的那个部位,然后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过还是先把书读好吧,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
安禾开始擦讲台,却没想到林印跟她提起陈季生。
她想起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笑得风华正茂的那个少年,有些出神,但又很快地掩饰住自己的异样,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安禾,你觉得陈季生怎么样?”
安禾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挺好的。”
“我听说他妈妈是很出色的商人,父亲也是北京一位知名的建筑师,学校里面喜欢他的人很多,跟你打架的江芝芝也追过他,大家都说你喜欢他……”
林印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安禾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不喜欢他。”
冬日里,她的声音轻轻脆脆的,仿佛珠子落在地上一样动听。
安禾跟林印说,也跟自己说。
“打架不是因为他?”
安禾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流连的风景:“不是,是因为我妈妈。”
林印忍不住问她:“安禾,你妈妈真的是……”
他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安禾脸上依旧淡然,仿佛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垂着眼睛,视线躲到鼻子上一处然后定格。
“是。”
她并没有反驳。
“她如果不是为了养育我不会选择这条路,所以我没办法去指责她,也不能让别人羞辱她。她也是供过我上学的,所以总不能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吧!”
陈季生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安禾不喜欢他。
安禾居然不喜欢他。
时间长了,安禾也发现了陈季生的异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季生开始陷入了和她的冷战。
不同于往日那些带刺的话语,他这次足足一个月没有跟她说话,即使两个人依旧坐在一起。
蒋文川问她原由,安禾摇了摇头,这场突如其来的拉锯战连安禾自己都觉得来得莫名奇妙。
最后还是陈季生主动破冰。
那天是圣诞节,只上半天课,有些贪玩的学生甚至一天都没有来学校。
到了傍晚,教室里基本没有什么人了,大家都匆匆忙忙的聚会过节。
那日刚好轮到她和林印林印有急事,安禾便让他先走了。
她剥了一颗巧克力含在嘴里,便起身干起活来,然后抬头就看见了陈季生。
"林印走了?"
“嗯,他有事。”
“那挺好的。”
安禾居然莫名其妙,然后就看见他拿了墩布开始拖地。
她快打扫了玩了的时候,陈季生却不知道去哪里去了。
陈季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点了蜡烛,然后把蛋糕端到她面前。
"许愿。"
陈季生说话很直接。
安禾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陈季生笑了笑:"不是过生日吗?"
安禾怔了一下,她记忆力很好,她记得她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的生日是在圣诞节。
安禾看着那个冰淇淋蛋糕,出了神。
很长一段时间来她都习惯了孤独,可真正有人给她温暖的时候那颗波澜不惊的心还是会有所悸动,比如此刻。
最后她还是笑了笑,极其礼貌地开口:“对不起,今天不是我生日。。”
“怎么可能,身份证上明明就是今天。”
陈季生一脸不可置信。
奶油做的蜡烛很快燃尽,安禾始终没有许愿吹蜡烛,脸上带着清浅笑意。
终于蜡烛燃尽,她将那根蜡烛从蛋糕上抽出来同陈季生开口:“谢谢你,但我真的不是今天的生日。”
安禾的脸在冬日有些泛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越发得弯,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丽动人。
"那是什么时候?"陈季生又问。
她一下子编不出一个日期,只好说了一句。
“反正不是今天。”
他哦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然后又开口。
“那圣诞快乐。”
安禾愣了一下,终于露出个温暖笑意。
“圣诞快乐。”
狭小的空间出现了种陌生的沉默。
"你..."
陈季生话音刚出,安禾就抢着说:“圣诞快乐,有很多女孩子约你,不要迟到了。"
陈季生刚刚柔和的脸一僵。
一句话,她成功惹恼了陈季生,他咬牙切齿地走了。
他偷偷看过她的身份证号码,12月25号,圣诞节的生日。
她说不是,分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也就算了,她居然还让他去找别人。
她那么聪明,不会不清楚,说那种话分明就是真的不喜欢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