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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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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以为她是生来劳碌命,长那么大,除了杀人放火,只要能赚钱的什么都做过,端过盘子摆过地摊做过家教,就连酒也陪过。可人到底还是贪图安逸,如今窝在床上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放假算是无聊的,她以前倒是很忙,一边忙着给自己挣学费,一边还要替母亲安溪收拾烂摊子。
高中安溪得肺癌的那段时间是真的觉得心里难过的要命,到底是老话说得好,穷人是没有资格生病的,她又没办法不管安溪,便只好拼了命的挣钱。
她是肺癌早期,治好的机会很大,她没有办法便只好去了北京找她那位传说中的生父。
早年间见过几次,只知道他再婚了,在北京有个规模还不错的公司,每年都会捐给慈善机构一大笔钱。
她原以为最坏的结果便是两手空空还顺带搭点路费,却没想到他为了制住她居然会动用那样的手段。
冷静理智如安禾,却也有她处理不好的事情,她那时方才知晓。她到底是个女孩子,遇到了那样不堪的事情也会害怕,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坐火车从北京回了南城,再也不敢联系李长洲。
她在火车上就把长发给剪了,她那时头发很长,发质也不错,洒下来的时候就像黑色的缎子一样柔顺。
回去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很久没去学校,只是会按时去参加月考。
班主任郑烨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的,见她真的一脸病容的样子,也就批了她很久的假,久到陈季生都跑来找她。
郑烨是他的亲戚,他八成是从郑烨那里打听了她的地址便翘了课一路找了过来。
他并没有准确的地址,只知道她住在三街两巷附近,便沿着那条街一路找了过来,最后他找到她的时候是在夜市里。
那里算是南城一个有名的旅游景点,晚上人群来来往往的也从来都是热闹非凡。
她那时在兼职,一个艺术家的行为艺术展,一群女孩子白色的连衣裙,身上脸上涂满了紫色的颜料。
她都不知道陈季生是怎么认出她来的,毕竟脸都涂成这样子了,一散场她就差点撞上了陈季生,他用手掌抵着她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找到你了!”
她是铁石心肠,那一刻方有一丝心软。
她要去洗澡换衣服,陈季生就替她拿着东西等在外面,她在那群女孩子里面年纪算小的,可发育得算是很好,也看不出年纪差。
有几个女孩子打趣她上哪找得这么帅一男朋友,要是哪天分手了,记得告诉她们,她们不会介意陈季生是她穿过的破鞋的。
“只是同学。”
安禾解释了,可那些女孩子却没有一个相信她说的话。
她洗好澡出来了,陈季生竟然也迎了上来,见她湿着的头发蹙着眉开口道:“怎么不吹干出来?”
她那时对自己下了狠手,原本的一头秀发早被自己剪得乱七八糟,却还是长长了一点,已经到了肩膀。
“没有吹风机。”安禾解释,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开始脱衣服。
那时还未入夏,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卫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那卫衣的牌子她是认识的,基础款好像也是几千块钱一件。
她被他的动作吓到,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面退了几步。
“你干嘛?”
陈季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然后直接往她那里走进了几步,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就把那件灰色卫衣扔到她头上,然后就开始替她擦头发。
他一边擦一边就恶狠狠地说:“安禾,你嫌弃我,你居然敢嫌弃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忿忿不平道:“安禾,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求着喊着就为了让我看他们一眼……”
“我又没有哭着喊着求着让你这样。”安禾下意识地反驳。
他笑了笑,竟是无可奈何地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是是是!只有你最有本事让我自己乐意。”
那近乎表白的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在她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忘的时候,陈季生就那么出现了,那时她忽然觉得她似乎还能再坚持一下。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的,甚至觉得早点结束自己生命也没什么不好,可陈季生那个智障青年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所以喜欢这个世界似乎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毕竟她那么聪明。
他们两个人一起逛了那条街,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话就那么漫步目的地走着,街上人很多,有时候人群也会把他们两个人冲散。
后来他便把他脱下来的那件卫衣的衣袖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就拽着她挤到人群里面。
顺着衣服看过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手指,他的手指白皙又修长,指甲是仔细修剪过的圆润,像美剧里外科医生的手一样好看。
路过一个小摊贩的摊子的时候他扫了几眼然后指着一对银制铃铛问她怎么样。
那铃铛做工算是比较好的,上面布满着细密的花纹。
她那时不清楚他一大男人买铃铛干嘛,便随口说了一句都好,然后他付了钱买了那对铃铛然后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就塞了一个到她手里。
“不准弄丢了……”他带着半威胁的口吻。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一身的反骨,若换了平时绝对就是当着他的面就扔了出去,然后再挑衅地说句。
“我就扔了怎么了!”
那次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将那个铃铛收了起来。
夜市算是热闹的,他兴致也很好,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她以前觉得他聒噪,那刻却莫名却觉心安,觉得话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夜市不都这样吗?”安禾有些无奈。
“啊!都这样嘛!我还是第一次来!”
怪不得是第一次来,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蒋文川没带你来过吗?”
蒋文川是陈季生的好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等上了高中,陈季生也从国外回来,两个人便都到了郑烨的班上当了关系户,每日里都是形影不离。
“我们两个大男人来着干嘛?多尴尬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他反问。
“那倒也是。”安禾老实说。
后来便是陈季生送她回去,她身上的钱都给安溪交了住院费,连带着之前南城一中给她的那笔可观的新生奖学金,所以身上并没有什么闲钱。
“你就住这?”
安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反问他:“你不是去过桃花巷子吗?”
高一那年寒假,陈季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要去溪镇旅游,然后问她到时候能不能去找她,她那时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便随口说了一句随便,没想到他真的去了溪镇竟然还找到了桃花巷子那里。
他是跟蒋文川还有小尼姑赵朝夕一起来的溪镇,蒋文川和赵朝夕在附近的民宿里面休息,他自己就问了一路找了过来。
桃花巷子叫女人巷也叫小姐巷子,潮湿的巷子去小姐们就倚着青色砖头靠着,手里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陈季生的出现在那里显然是异类,他皮相太好,早就有小姐忍不住过去勾搭他。
“帅哥,来找乐子啊!看上谁了!”
他没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退了两步说找安禾。
那涂着蓝色眼影的小姐有心调戏他,在他面前吐了一口烟圈,笑得格外妩媚。
“她啊,她不做这个的!还是考虑考虑姐姐吧……”
那小姐见他吓成那杨子,噗嗤一下地就笑了出来。
“你是她同学吧!等着,帮你喊她!”
语毕,就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子去砸那个小阁楼的窗户。
安禾开了窗,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站着的陈季生,她心情冷到极点,沉着一张脸就下了楼然后将他拉了出去。
她松开他的手冷眼瞧着他开口:“需要我帮你介绍小姐吗?”
“你说话怎么……”
“觉得难听是吗?那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也不要来找我。”
她其实只是觉得难堪而言才将话说得那样难听。
桃花巷子她都住了那么多年,这里再糟糕也不会比桃花巷子还要糟糕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季生解释。
“你什么意思都跟我没有关系。”
她身上是有刺的,是软肋也是武器。
她以为他是走了的,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把大锁。
“我就是觉得不安全……”陈季生开口,然后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替她换锁。
“你还会这啊……”安禾感慨。
“只是没你聪明而已,又不是脑子少根筋。”
“不过我们学校估计也没几个比你还聪明的……”他又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后来安禾送他出去,陈季生忽然回头问她。
“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她似乎很久没去学校了便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会。
陈季生觉得很奇怪,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缓和,她甚至还答应从北京回来就去参加他的生日会。
他并不知道她去北京干嘛,回来之后却是性情大变,电话也不接,也不来上课,考试的时候碰到她也是冷冷的。
第二天她倒是真的去了学校,然后就开始躲着他,主动和郑烨提了换座位,然后就和林印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