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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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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傅斯没想到变故会发生得这么突然,那日他只是像往日一样起床,便被傅衷拦在了房里。
“哥,你干什么呀?”傅斯与自己的二哥向来不亲近,又是刚刚睡醒,很是不耐烦。“阿斯,今日书院先生告假,不必去书院了。”大哥不知也从何处走了出来,拦在了傅斯房门前,手上还端了一份早餐,“本来想着不叫你的,倒没想到你起得还是这样早。”
话这样说,傅斯醒得这般早,也是以为听见了叶玉生的声音。“不知叶玉生他……”
“傅大人,草民有案要报!”
“叶玉生?”傅斯立马听出是叶玉生的声音,当即就要冲了出去。“别去!”傅程急急喊住他,傅衷一把将他拦在了屋内。
“哥,叶玉生怎么了,你让我出去看看!”
“你出去除了添乱还有什么用,回去!”傅衷一把把傅斯搡回了房内。“
阿斯,叶玉生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傅程跟了进来,把门给掩上。门外叶玉生的声音还透过门传了进来。
“没什么事怎么会报官?”傅斯被傅衷拦在床边,梗着脖子问自己的大哥。
“阿斯,你别慌。”“我怎么不慌!”傅斯吼了一嗓子,眼睛通红。
“是水情,一个叫水情的姑娘出事了。”傅程急忙安抚自己担心则乱的弟弟。
傅衷却是不屑地一笑:“现在抱着人家尸体在这报官呢,早也不知拿钱把人家给赎了,在这里瞎闹。”
“你胡说什么!”虽然不清楚水情与叶玉生真正的关系,但傅斯以为绝不是像旁人猜忌的那样,“我要去见他。”
傅斯用力推开了拦着自己的二哥,从偏门跑了出去。远远地就见到叶玉生怀里抱着什么,被人群围住,一声一声地冲着官府紧闭的大门喊着。
“傅大人,草民叶玉生有案要报!”
傅斯离近了,才看清叶玉生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人。确切地说应当是一具尸体了,衣冠不整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
“你应当是傅大人家中的小公子吧,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傅公子哪里的话,”水情欠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慢走的手势,“那水情便不送了。”
讲话温温柔柔,身上有淡淡脂粉香的,站在春风日光里的那个人,如今变成了,一句绵软冰冷的尸体。
“叶玉生。”傅斯蹲下来,扶住了叶玉生的肩,“怎么了?”傅家两位长兄追了出来,却也不好当街将人拉走,只得站在巷口观望着。
叶玉生抬起头,一双眼红得骇人,声音沙哑。“阿斯,我娘死了。”
“你娘?我,”傅斯一愣,回想起往日种种。有时叶玉生会去江花院给水情姑娘送些物什便走,有时路过时水情会出来给两个人塞一包甜酥,两个人私下里走得极近,却又不是相好的关系,还有水情给他与众不同的感觉。他早该想到的。
“叶玉生……”傅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在一旁扶着他。
“傅大人,我娘今早被发现死在河边,定是为人所害,还请大人为草民讨个公道!”大门紧闭,傅斯知道自己的父亲此时定坐在堂中,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叶玉生的手死死抱着自己母亲的尸体,一遍一遍,跪在门前喊着。傅斯一咬牙,对叶玉生低声说道:“你等我。”说着便又跑回了府中去。
“父亲!”傅容果然坐在堂中,一个人默默地翻看着文献档案,“外面有人报官!”
“嗯,我知道。”傅容不紧不慢地写了些什么,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已经处理过了。”
“官府门都未开,处理了什么?”
傅容淡淡的瞥了傅斯一眼,傅斯顿了一下,却还是开了口,“父亲!叶玉生的生母被人害死了,为何不让他进来陈情?”
傅容抽出了薄薄一张纸,读道:“叶玉生,江南叶家长子,生父叶鸿德,生母是叶鸿德的发妻章氏。这是他的户籍纸,你倒是看看,可有那歌妓的名字。”
“此中必有隐情,父亲,还是让他进来说个清楚。”
“不必了,傅斯,这歌妓不过是个连本地户籍都没有的下三流,你觉得为父会为她得罪叶老板吗?”
这时门外叶玉生的声音突然停了片刻,转而是一阵骚乱。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少爷快和我们回去吧,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傅大人,傅大人,我只想为我娘讨个公道。”门外的喧哗传进门里,混乱不堪地涌进安静的堂中,傅斯转身就要出去,被侍卫拦住。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言犹在耳啊,可是现在只是一道薄薄的木门,就将两人隔了开来。傅斯到底年幼,又是一人之力,被侍卫死死拦在了堂中。
“叶玉生!”傅斯自内拍打着大门,听着门口的嘈杂慢慢远去。他瘫倒在了地上,一片死寂。
叶玉生怎么样了?水情是他的生母,那王氏是他什么人?尸体怎么办?到底是谁杀的人?叶玉生回家会受罚吗?刚刚他们说不客气,他受伤了吗……
傅斯一阵头昏,跪伏在了地上,低低地喘着气。“阿斯。”傅程急忙把傅斯扶了起来,傅斯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冲昏了头,情绪波动极大,又实在是担心叶玉生,傅程扶起自家弟弟时,对上了一双混沌的被泪水蓄满的眼。
“阿斯。”傅程很是担心,想将傅斯扶起来,却发现怀里的身子已经疲软,根本支不起一星半点的力气。“为什么?”傅斯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人依旧安静地端坐在堂上,毫不避讳地对上少年愤怒的质询的眼神。
“那你先告诉我,我为何要开堂受理这案子?”
傅斯抬起头,说道:“于理,水情姑娘死于他人之手无疑,父亲你管辖江南一带,如今出了命案没理由不查明。于情,叶玉生是我的好友,我想要帮他。”
“就这样说完了?”傅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那我告诉你,于理,水情是江花院的妓女,且不说她没有本地的户籍,妓女与嫖客之间花样多端,真是失手出了人命,一开始也是个你情我愿的事情,如何判处?再者,叶玉生抱着她的尸体来报官,说水情是他的生母,但户籍纸上明明白白的些了他的生母是章氏,各种隐情,非我们所能插手,为父所言,可有问题?”
“父亲说的不错,傅斯你就不要添乱,找时间安慰安慰那小子就行了。”傅衷站在一旁附和了自己的父亲,看着大哥把傅斯扶了起来。
“再说这情,便是我早就想告诉你的。叶家那少爷不过是因着他父亲的命令来伴你读书,不久我们离了这江南,你们二人便不会再有联系。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必如此。”
“父亲,”傅斯终于站直了身,对自己的父亲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自我懂事以来,一直都很尊敬父亲,父亲断事有理有度,一直是我与哥哥们学习的榜样。”傅斯跪下,朗声道:“唯独这次,傅斯觉得父亲错了。我与叶玉生,非是父亲眼中的萍水相逢,而已做刎颈之交。这次,父亲的话恕我难以听从!”
“阿斯!”侍卫早已撤开,傅程拉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傅斯夺门而出,向着叶府的方向奔去。
“父亲,这……”而傅容,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不必劝他,待他看清了叶玉生同他那父亲一样,不过是唯利是图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愿把自己的一份情谊拿去做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