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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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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叶玉生!”傅斯猛地坐起来,身前背后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湿,玉佩还是握在手中,贴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如战鼓雷雷。
“做噩梦了?”傅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房里,抚着他的背安抚他。傅斯刚惊醒,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地问:“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京城吗?”
傅程轻笑一声,说道:“原来是想家了啊。”傅程摸了摸弟弟的头,“最近朝中事态还不错,估计明年会试前后,我们就有望回京了。”
“明年会试?这么快?”傅斯讶然。“嗯,应该很快了。”
虽然比傅斯想象的时间早了很多,但好在会试就在京城举行,会试之后的殿试也是一般,若以后叶玉生可以留京任职,两个人便还能在同一个地方。
日后一定要给叶玉生介绍一个顶漂亮的大家闺秀,只是不知道叶玉生与水情姑娘走得那样近,人家会不会建议?话说水情姑娘到底是叶玉生什么人?傅斯就这样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又沉沉睡去了。
…………
“叶玉生!”第二天傅斯早早地就守在了叶府门口,一见人出来,竟是一把抱了上去。傅斯比叶玉生高大,又因着昨日那邪乎的梦,这一抱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把叶玉生一把闷在了怀里。
“阿斯,你先放开我。”叶府来来往往的家仆都好奇看着两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叶玉生,”傅斯松开了他,手慢慢滑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我梦见你看不见我了。”
“什么鬼,”叶玉生把手抽出来,抚上他的背,轻轻给他顺毛。“难不成你是梦见我瞎了吗?”
“比这还恐怖,”傅斯顺手又抱住了叶玉生,在他耳畔喃喃道,“你能看到其他一切,唯独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我吓死了,叶玉生,你吓死我了。”
叶玉生拍了拍他的头,从怀抱里挣开,无奈地笑了,道:“你自己做无厘头的梦,倒还怪我吓你,还真是蛮不讲理。”
“不是,”傅斯急急跟上,牵住了那只拿着折扇的手,“我是真的被吓坏了,出了一身冷汗。你倒也安慰安慰我。”
“我还不算安慰你呢,大街上被你抱得死死的,好歹也是一七尺男儿,脸都丢尽了。”叶玉生嘴上抱怨着,手倒也没撒开,任由傅斯这么牵着,“梦都是反的,你放心好了,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能把你给认出来。毕竟这天下最黏我的,也就是你了。”
“那你可得记着,若你到时认不出我来,我便要找你麻烦的。”
“便是化成灰也要找我麻烦,我说你黏我,可是说错了?”叶玉生总是不例外地被傅斯时不时的孩子气给逗笑,倒也不是真的烦了什么。
“我可不管,你今时今日说了什么,日后莫要忘了,若是来日我哪怕是成了一具枯骨一捧黄沙,你也要认得出我来,否则就是做鬼也要到你梦里叨扰你。”
叶玉生捏了捏傅斯的手,低声怪他:“你还小呢,说这些东西,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才不会答应你。”
傅斯没有说话,手回扣了上去。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十指相扣,中间扇子的玉骨冰凉,如同叶玉生的指尖。傅斯想起了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阿斯,你说,我们以后能去到多远的地方?”
“玉生,”这是傅斯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低低哑哑的,像是附在他的耳边一样,“我们会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大漠孤夜,繁花如雪,我们一起去看。晨辉落日,四时光景,我们都会一起度过,你信我。”
叶玉生回头看他,少年人逆光而站,目光灼灼,直视着他,你信我,那三个字仿若在他眼中。他的目光太过坦荡坚定,叶玉生避开了那样灼热的目光。
我信你,只是,大漠孤夜,是多遥远的地方;四时光景,是多漫长的时光。叶玉生撇过头去,他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勇敢地去应这样一个郑重的诺言,一旦应下,他不允许自己失约。
“走吧。”叶玉生拉了一把他,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未来太长了,叶玉生没办法给傅斯一个笃定的承诺,他不能,他不敢。
但傅斯其实也没有多在乎这样一个承诺,眼下叶玉生愿意握住他的手,与他在街巷间并肩,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了。不管叶玉生怎么想的,自己有一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信心就可以了,日后自己也可以请命来江南任职。不论叶玉生心中怎么想,自己乐意永远与他一起,反正他也不会烦我的,傅斯有这样的自信。
梦都是相反的,骑马打猎,游湖赏花,这些乐事以后两个人都会一起做。傅斯紧紧握住叶玉生的手,握碎了心中的一点点不安。
江南的暖风,温柔地,描摹出傅斯的眼角眉梢,鬓尖发梢。四年的时间,江南温柔地拂去了傅斯心中远离家乡的苦闷难安,在春光中送给了他一个礼物。这个礼物自月光洒下来,在晨光熹微中显出轮廓,湖面微风描摹出外形,细柳繁华充斥其灵魂。而这个礼物,被傅斯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手里。
傅斯曾在父亲的房中,发现死于自己年幼的母亲与父亲的通信。信中应是父亲年少初入仕途的艰辛之时,母亲决意离乡上京陪伴自己的夫婿。信中寥寥数语,家长里短。唯在结尾,父亲一贯遒劲有力的自己溢出一点点温柔缱绻:园儿,老天待我不薄。
当时的傅斯不明白,这句话有何意味,直至今日,自己也与当年的父亲一般大,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明白了。
能得一人可爱可亲,愿意义无反顾地去与一个人约定一个没有定数的未来,耗尽勇气去相守。能遇上这样一个人,老天待我不薄,终是在苍茫天地间,为自己划出了一条归途,一个去处。
就算叶玉生从未向他敞开一扇门,却到底没为那门落上一副锁。只消一个合适的时机,傅斯去敲敲那扇虚掩的门,就会有人将他迎进去。
而傅斯,会一直等在那门口,等着一个敲门的时机。
“叶玉生,”傅斯依旧笑得灿烂,“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一字一言,掷地有声。
只是有些话非是谎话,但到底是有心无力,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