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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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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傅小公子,是我。”
“叶玉生?”“是的。”
傅斯自己清楚是要去干什么,心中有些发虚,语气也显得底气不足:“叶公子,这么晚了,是在赏月吗?”虽然看不清那人的眉目,但傅斯觉得叶玉生应当是笑了,声音自巷口裹着月光越进了傅斯耳中:“正是呢,今晚月色清冽明朗,没想到傅小公子也有如此雅兴,不知叶某是否有幸与傅公子同赏这美景?”
“啊,这,不用了,我……”傅斯往门后退了退,把盒子藏在了身后,心中想着合适的托辞。那便叶玉生也是自巷口退几步,微微欠身。“罢了,傅公子,是叶某不对。”
“诶?不是,你,我。”傅斯被叶玉生突如其来的抱歉给弄懵了,怕叶玉生误会自己像其他人一样讨厌他,忙解释道。
“不,是叶某未说明来意,让傅公子为难了。”
“诶,不是,你不是赏月吗?”
“傅小公子真是个纯善的孩子,”叶玉生笑叹了一口气,“罢了,叶某来只是想问问,傅小公子这手上可是家父送来的东西?”
傅斯一怔,哑口望着叶玉生。“傅公子不必惊慌,叶某来这里便是家父想着大人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俗玩意儿,若是扔了,也是可惜。便让我来将这些都拾回去。”
你爹也真是……傅斯心里想着,沿着巷走到了叶玉生的面前,“倒不是看不上,只是家父实在是……”
“我明白的,傅大人刚正清廉一身傲骨,叶某钦佩已久。”叶玉生双手接过了木盒,低声说道。眼睛扫过了傅斯的手腕。
“啊,这个,我……”“傅公子若是喜欢,这玉佩便留下吧。”
“诶,不是。”
“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说完便退了几步,月光将两人朦朦胧胧的隔了开来,傅斯看向叶玉生,月光为少年人罩上了一层薄纱,清冽冷淡。
“那便告辞了。”
“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了房,傅斯躺在床上,月光泻进来,让他想起来那个月光下的身影,修长的,如月光一样的。玉佩是最简单不过的玉环,玉是和叶玉生的扇骨一样的润白色,握在手中,渗出一点淡淡的光。“这玉佩凉凉的,真舒服……”傅斯翻了个身,把玉佩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倒是和他那令人不爽的爹一点也不一样。”
“傅公子。”清早傅斯走出家门时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晨光里的人,手中拿着之前的折扇,在光晕里露出一个浅笑。
“叶玉生?”傅斯几步小跑去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傅公子初来乍到,江南多巷,路怕是不好认的,便让我来带傅公子认认到书院的路。”
傅斯道:“那,麻烦了。”
江南秋日的早晨,风很轻,光也很柔和,十三岁的傅斯和十四岁的叶玉生并肩走在江南的风与阳光里。这样的场景,在两个人很多年后想起,都是一段再柔软不过的时光……
“傅公子,书院已经到了。”叶玉生侧过头轻声提心傅斯,“傅公子记住该如何走了吗?”“啊,我,抱歉。”“没什么好抱歉的,明日我在带公子走一遍便是了。书院就在不远处了,公子自己走去吧。”
傅斯看向退进巷内的叶玉生,说道:“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傅公子是傅大人的儿子,不该和我这样的人呆在一起,有损大人的名声。”
“不会的,如果你和我一起出现的话,那些人也就不再欺负你了吧!”
“不了,谢谢傅公子的好意。”叶玉生彻底隐入了巷中的黑暗里,只能看见折扇的扇骨浅浅的光。
沉默了片刻,傅斯向叶玉生欠了欠身,转身跑向了书院,书院门口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巷子,远远的看过去,已经看不见叶玉生的身影了。两人隔着一个光与暗的分界线,好似对方那边是无法涉足的深渊。
书院里傅斯很快结识到了很多朋友,这一带只有这一处书院,里面读书的孩子自普通人家到官家都有,但大家到底都是孩子心性彼此眼中都没有什么阶级观念之分,都打成一片。这样看来,唯独被孤立出来的,就只有……
“玉生!”傅斯眼看着一个也是书生打扮的少年坐到了叶玉生身边,叶玉生回以一个微笑,两人便拿出书不知在聊些什么。
“那个,王兄,叶公子旁边那位是?”傅斯口中的王兄朝那边看了一眼,露出来一脸鄙夷的神情“啧,他啊,书院先生的儿子夏从周,这个书院的建设叶缺德可出了不少钱,怕是先生也只能讨好这叶家那小子吧。”
看来,至少,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朋友啊。
书院里的日子倒是寻常,每日清晨叶玉生会准时等着傅斯,也再未问过傅斯是否已记住了路。有时两个人会说些先生教的诗文,但大部分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是沉默的,沉默地走过江南的温柔如水。有时下雨时两人会默契的同撑一把伞,走过水洼断石,会有叶玉生的手静静放在他的面前,借一把力,牵着傅斯走过一小段坎坷。两个人静默地走过满地的落叶,走过南方的薄雪,走过繁花的馨香,走过燥热的蝉鸣……然后在巷口,告别。
就在这静默之间,傅斯来到江南,已经有一年的光景了。在这一年之中,每一个需要去书院的日子,傅斯推开门就会见到那个人,有时拿着那把折扇,有时撑着伞,有时一个小小的暖炉,或是一些精致的点心。叶玉生总是站在那里,站成孤傲的,没有悲欢的姿态。
他是因为父亲的命令才来的吗?即使是因为那样的话,真的会坚持这么多天吗?如果不是的话,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要来呢?
“那个,叶公子。”在某个寻常的清晨,在那个日常告别的巷口,傅斯说,“我已经记住来书院的路了,叶公子不必再麻烦了。”
叶玉生垂眸:“这样吗?花了一年的时间呢。那,江南雨天多,行路时要注意水洼。春天多柳絮,夏日多飞虫。傅公子日后自己上学时都要多加注意才是。”说完,叶玉生便径直向书院走去了,留傅斯一人站在巷口。
或许,或许他是愿意同我一起走这段路的吧……
自那之后再推开同一扇门,门外就只剩下了眼前的树和日光。叶玉生在没来找过傅斯,一次也没有。傅斯每天到书院时,都会看到叶玉生和夏从周坐在学堂第一排安静地温书。有时同窗们会在下学时赶着去茶馆,圈着叶玉生听一段编排他父亲的段子,每当这时,叶玉生就像傅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喜不怒,孤高漠然的样子。
那样的叶玉生其实从未出现在每一个同行的晨光中,在每一个一起上学的日子里,他总是像是融进了江南温暖而柔软的光里,温柔地陪伴着傅斯。独自走过那条路的傅斯,在人们的喧笑中,眼里只有叶玉生紧闭的唇,和握着折扇泛白的指尖。
“明天一起去学堂吧。”傅斯很想对叶玉生说,但他没忘叶家的宅子在镇子的那头,走过来有足足半个时辰之久。这样麻烦他,自己也会很过意不去的。就这样,抱有这样的想法,傅斯从来没有找过叶玉生,两个人的交流仅仅只剩下了点头问候而已。
但叶玉生从未一刻离开过傅斯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