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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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所谓无奸不商，作为江南第一富商的叶鸿德深谙其道，虽名为鸿德，却是做尽了无德之事，灾祸从不救济灾民，更不用说平时对于一切可利用资源的压榨，其抠门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有这么夸张吗，都能让人编成段子在这茶馆里说道？”傅斯哭笑不得地看着台上说着段子的人，问旁边今日刚认识的同窗。
“啧啧啧，傅小公子您从小生在京城，过的那是不愁吃穿的日子，哪里懂得我们这群江南的百姓，自己尚未吃饱穿暖，多余的都得供给这位大爷吃香的喝辣的，这份不爽啊，却只能趁口舌之快。但是阿，要说这段子到底是说给谁听的，”那少年将手中摇着的扇子微微向前一指，“那必须是这位啊。”
傅斯向他所指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少年，看着眼熟，想来应该也是书院里的学生，坐在台下第一排，手中轻摇着一把玉骨折扇，和周围哄笑着的人们不同，那人薄唇轻抿，虽然未笑却也不见恼怒，虽然未有烦恼的神色，却也看出他现在是极不开心的。
台上人一段说毕了，那人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站了起来，回身对大家欠了欠腰。“诸位对家父有诸多不满，叶某明白，若是我可以做主，亦不愿做你们口中的无德之人，只是家父所为非我所能改变，还望诸位以后再要说些什么段子，莫要再让我坐这第一排了，家中不许晚归，告辞。”
说完那少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单薄的背影将众人的私语嘲弄留在身后，行至门前，手腕一翻抖开了折扇，不急不慢地离开了傅斯的视线。“装着一副清高样子，不还是赶着回家帮他爹做那些缺德事嘛！”“要我说王兄啊，下次该叫他自己说段，也该让他这小少爷体会体会我们贫苦人家的苦！”而另一个小少爷傅斯在满堂所谓贫苦人家孩子的讥笑中，默不作声。
“我还未知他的名字。”
“草民叶玉生拜见大人。”傅斯看向这个跪伏在地上向自己父亲请安的人，正是下午那位大家口中奸商的儿子。“起来吧，不必多礼。”端坐在堂上的傅容抬了抬手，叶玉生便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到了一对夫妻的身后。
“那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叶缺德了吧，倒真是一副奸商的嘴脸。”傅斯同大哥傅程二哥傅衷站在父亲身侧，打量着来人。只见那为首的男人大腹便便一身华服，明明秋夜凉风习习之时，那人却仍像是处于酷暑之中一般脸上油汗直冒，一脸肥肉堆起了一个谄媚的笑。
“早就听闻叶老板你经商有道，是这江南一带有名的人物，不知今日来我这一被贬之人的府上所为何事？”傅容卷在朝廷斗争中无端受到牵连，被贬江南，心中本就烦闷，看到这来者不善的一大家子，更是没好脸色。
“大人此言差矣，我虽是个商人，但大人在官场上的刚正作风确实让叶某佩服，现下大人能来我江南，叶某实在是激动，便腆着脸来大人府上，愿和大人做个朋友。”
“叶老板，自古官商勾结是大忌，恕本官有心无胆，朋友怕是交不成的”
“啊，是是是，是叶某僭越了”叶鸿德忙哈下身子，陪着笑说道“但叶某想着皇上应该是离不了大人太久，不知何时便会将大人召回京，便想着赶忙来一睹大人尊容，带着家眷来给大人送些小玩意儿，给大人府上添置些小物件，就当我一表自己那份敬仰之情。”
叶鸿德一个眼神，门外的小厮便抬了几大箱东西进来，琉璃丝绸，珍珠黄金，傅斯这算明白了那些书院里的少年心中不满是如何而来。“叶某知道傅大人家没有女眷，这些首饰都是我和犬子亲自挑选的，大人和几位公子会喜欢的。”
“叶老板一片心意，本官十分感激，那便收下了，本官对江南一带多有不熟之处，日后还需叶老板多多帮助。”
“哪里哪里，”叶鸿德的眉毛已经翘到天上去了，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能为傅大人排忧解难是叶某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家幼子傅斯明日便会与叶公子一同在书院读书了，吾儿年幼，初到江南恐多有不适之处，还望叶公子对他多多帮助。”
“那是那是，玉生。”
叶玉生走上前去，对傅容欠身说道：“傅大人放心，若傅小公子有任何困处，玉生定会尽自己所能为傅大人傅公子排忧。”
足足客套了半个时辰，叶鸿德才带着一帮人浩浩荡档地离开了，傅家三子在父亲身边坐下，夜谈是傅容通过每日所见教导孩子的一项家俗，从北疆到京城再到江南的每一夜，自傅斯记事开始从未有过意外。
“傅程，你觉得为父今日是否该收这叶鸿德的礼？”“回父亲，我以为今日这份礼，收与不收都有其道理。”
“若是不收，有何道理？”“为官者，不应搜刮民脂民膏，这位叶老板虽说是位富商，但我们收了他的东西，若是传了出去，虽不伤大雅，但若被有心人知道总归是有损名声。”
“那傅衷你说，即是收了可能有损为父名声，又为何要收？”“叶鸿德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却也是出了名的奸猾，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虽说官商不得勾结，但今日叶鸿德主动示好，不应拂了他的面，日后在江南诸多事宜，也好请他多多帮助。”
“不错。”傅容满意的点点头，“傅斯，你虽年幼，但两位兄长也已为你理出两条思路，你有何见解？”
“回父亲，傅斯觉得依大哥所言父亲您是不想收这份礼的，但是就像二哥说的，这份礼收下来，利大于弊。所以，于情，父亲刚正清廉不想收这份礼；但于理，父亲若想在江南一带顺利接手各项事宜，又不得不收这份礼。”
“你们啊，可懂为父那一点虚无的气节，可能明白这仕途上的身不由己啊。”这位壮年被贬的大臣在自己儿子们的面前叹出一口长气，“傅斯，你听着，今夜夜深之后，你带几个家里的老仆，把那些物什找个偏僻的地方扔了吧。”
“父亲你这是何意？”傅衷不解地说道，“东西既已是收下了，何必扔了，东西留下还能补贴家用啊！”
“傅斯，你听明白了吗？”傅容并未回答傅衷的问题，只是向傅斯问道。傅斯尚年幼，虽能体味到父亲骨子里那一份傲气，却也不明白父亲的所为，但也不敢像二哥一样开口询问，只是点了点头。“散了吧。”父亲挥了挥手，转身向自己房中走去。“父亲！”傅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傅程拦下了，“大哥！你为何不劝劝父亲，家中自父亲在朝堂上被人针对以来就一再变卖家产维持家中生计，父亲为官多年乐善好施，家中本就没多少积蓄，如今俸禄又一减再减，如何维持……”
“阿衷，够了！”傅程出声喝止，“这些事情父亲何尝不明白，收下叶家的礼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父亲为官做人向来对的起自己的良心，这东西父亲不要，我们做儿子的，便就是要成就父亲心中的傲骨。”
傅衷虽是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两手一甩回房去了。傅斯看长了自己七八岁的两位兄长争执，插不上嘴便在一旁乖乖站着。“阿斯，”傅程盯着傅衷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欠身搭上了傅斯的肩，“今日之事，二哥与我各有道理，但为人子女总归应该成全父母的心愿。你便听你父亲的。夜深了便把那些物什丢到湖边去吧。”
“知道了。”傅斯点点头。夜深了，傅斯来到了放东西的厢房，东西并不多但都个顶个的贵重。傅斯将东西查看了一番，翻来覆去，手中攥住了一个玉佩。
“这些东西都是我和犬子亲自挑选的……”下午叶鸿德油腻的声音在傅斯耳中响起。他将那玉佩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和他那扇骨像是一种玉材。”傅斯见东西并无多少，便一个人拿了个木盒将东西都拾了进去，“若是哪位乡民捡到了，倒也能补贴些家用。”
傅斯将盒子拿起从府中后门出去，长巷幽暗，月色自屋檐间隙漏下来，勾勒出巷口一个隐约的人影。傅斯心一紧，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着那静默的影子。
那时傅斯尚小，还是笃信鬼怪传说的少年人。心脏紧绷着，一句是人是鬼还未问出口，那巷口的影子却缓缓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