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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七、以柔克刚 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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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照在苍翠的迎宾树上。
会议厅中央,一个超大号的椭圆形红木桌,两排端坐十余人,个个西装笔挺、气宇轩昂。
左手第一位,党的书记,一脸阶级斗争,显然参加这样的业务会议是耽误他研究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马列主义发展动向的伟大的革命工作。
右手第一位,装饰集团总裁,满脸笑容、一团和气,开口便是“高效”、“双赢”等经典之辞,领导水平真是高深莫测!
左手第二位,集团工程副总,双目炯炯、聚精会神,显然很喜欢乐天怡胸前的钻石项链。
右手第二位,集团材料副总,专业人士,怀疑与不屑像金鱼的眼珠一样夺眶欲出,一看就不是省米的耗子,乐天怡开始考虑用“粮食”可以摆平他了。
左手第三位,集团财务副总,唯一认识的只有阿拉伯数字,只问了整体预算就进入了神游的状态,跟周公的妹妹欢乐今宵去了。
右手第三位,总工程师,戴着“大瓶底”对着施工图纸埋头苦看,对线条的兴趣显然大于对石材花纹的兴趣。
其它还有几位相关人士,就不一一介绍了。
不!还有一个人!
远远的对面,坐着一个大个子,一身气质与众不同,同样的西装,你看人家穿出来的效果!
乐天怡向他微微一笑,对方也彬彬有礼的点点头。
乐天怡认出他来了:洛景阳,36岁,籍贯河北唐山,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美国加里佛尼亚大学建筑系博士、经济学硕士。现任装饰集团主管“对外经济贸易”的副总,兼“装饰工程公司”的总经理,真是一只大大厉害的“海龟”。
“到底谁是掌权人呢?”乐天怡扫视一周。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墙上挂着一幅巨型的“塞外春雪,引弓射雕”图,上提一首龙飞凤舞《凉州词》。
乐天怡觉得倒应该改成:“商战豪饮君莫笑,醉卧酒场几人回?”
中国的大半的生意是在酒杯中谈成的,龙虾鲍鱼吃腻了,这次是新鲜一点的——“全驼宴”。夜光杯、葡萄酒、驼蹄、驼掌、驼峰,像是把整个沙漠搬来了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五星级酒店,最豪华的包厢内,一片肉林酒池、“波”涛汹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边正在“把酒言欢,人生几何?”另一边,勤劳的“纤夫”高歌“回家”“牵手”“杜十娘”“流浪”在“伏尔加河”上。
酒到深处,方显英雄本色!从小杯换成大碗,从你推我让,到主动出击;从正向灌进去,到反向喷出来;从轻声细语——豪情壮语——胡言乱语——淫词荡语——不言不语……
喝酒划拳,同我们的国粹“麻将”一样,无论是多高的官、多大的权,还是拉皮条、挑大粪的,无论你喝的是“茅台”、“五粮液”,还是“二锅头”、“烧刀子”,划的拳都是一样的,最后的言谈举止也都半斤八两。
在“专业的陪酒师”的护驾下,乐天怡终于得以突出重围。厅外,清风拂面,竟然还遇到一位同道中人。
“洛先生?”
“乐小姐,您好。”洛景阳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地微微一欠身。
“洛先生,您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洛景阳淡淡一笑,“你不是也不喜欢。”
“传统不是个人力量所能改变的,我们也只能顺水而行。”
洛景阳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拿起红酒,倒满两杯。
“我知道美国的方式不一样,孙正义投资‘雅虎’,1亿多美金,两个汉堡、两瓶可乐就搞定。”
“您对风险投资也有兴趣?”
“略知一二,十分浅薄。”
“乐天怡为什么要做石材这一行?”
“有钱赚啊。”
洛景阳不由笑了,自己问得愚蠢,对方答得更是直接。
“至于为什么要赚钱?”乐天怡想起了一句名言:“‘我一直想有钱,并不是因为有了钱可以买许多东西,而是有了钱可以买到自由。’”
“罗杰斯,美国股市之父,量子基金创始人之一。”
“人的一生只有一种成功:能够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度过人生,不过,大多数时间我们都身不由己……”
夜深,酒浓,红酒悄悄地爬上了她的笑颜。
清丽的容颜,轻描淡写一点红,清澈的眼中闪着光芒,长长的睫长颤动着,只见她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妩媚的笑,一丝娇羞,一点柔弱,那是一种无需装饰的美。
这样的女人,很难跟冰冷坚硬的石头联系在一起。奇怪的是中国的石材界,一开始就跟女人脱不了干系,深圳石材三大小姐,一般男人难以望其项背,难道真的是冥冥中注定的‘以柔克刚’?“宏丽”徐小姐南国的娇小精明,“极品”张小姐北方的高大豪爽,还有这位一年前已经在深圳销声匿迹的乐小姐……
两人的目光微微一碰,就分开了,洛景阳举起酒杯,“Cheers!”
“Cheers!”
“For what?”
“For imperfect life。”
明媚的阳光照在海蓝色的窗帘上,在室内渲染一层淡淡的幽蓝。
一排高大的书柜依墙而立,摆放着大大的铜制雕塑与汗牛充栋的藏书,厚重的典籍象征着主人厚重的头脑。
宽大的红木桌上,铺开一张超大号的施工图纸,用来镇纸的却是一块小小的米黄色理石,洛景阳轻轻地拿起它,在手里抚弄着。
浅浅的米黄底色,石质细腻润滑,小小的云雾状花纹像朵朵紫荆花的花瓣缠绕在一起,带着几根针一样细的玻璃线,结合了“莎安娜米黄”和“西班牙米黄”的特点,如果所有的石板真能像样品一样完美……
“世纪米黄”,是不是真的像她的名字那样有气魄?
“联众大厦”是今年装饰集团最重视的工程,自己力排众议,倾向于选择风险最高的新品种。在石材价格如此透明的今天,要想获得较高的利润,只有选择市场上少见的新品种。但是,没有人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自己虽然满腹经纶、目高于顶,但毕竟刚从国外归来,就身居高位,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半国营性质的公司里,吃不到葡萄的人比落井下石的人多,稳坐钓鱼台的人比笑里藏刀的人多,稍有差池,就会英名尽没。
“乐天怡啊,乐天怡,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这单工程虽然是由自己全权负责的,但作为承接装修工程的乙方,装饰材料的选择归根结底还是要由作为地产公司的甲方来决定。
其实,“信心”这个东西就是大家互相鼓吹一下,彼此给彼此打打气,像气球一样吹起来的,偏偏你连气都不给我打一打,让我拿什么去说服甲方?
“女人啊,女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
“洛总,外面有一位‘磐石企业’的小姐找您。”秘书小姐进来通报。
“请她进来。”
门打开了,风卷起鹅黄色的长裙……
“您好,洛先生,乐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哦。”洛景阳看着对方红扑扑的脸,不由地笑了。
蓝蓝的天,一束七彩的斜阳照在碧蓝的海面,一泓海湾象一弯新月环抱大海,一座小小的海礁上冒着一个尖尖角,一尊女神立在海边,手扬起一把细细的沙,抛散在风中,清冷的眼神遥望着无尽的远方……
夕阳斜照,雾锁梅沙。
已经过了黄金时节,“小梅沙”寂静的沙滩上悄然无声,只有一道长长的孤寂的身影在等待。
清冷的雾霭锁住了海面,远方一片迷茫,沙滩上散落着空空的海螺,脚下是细细的沙滩,身后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前面却还是黄沙茫茫的一片……弯下腰,掬起一把细细的沙,沙慢慢从指间滑落,随风而散,无影无踪……
天地之大,人又何尝不是一颗沙?不由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典故:“蜗牛之角有两国,左曰触氏,右曰蛮氏,两国交战,连年不息,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对于一粒沙,沙滩就它的整个世界,对于一只寄居蟹,一只空的海螺,就是它的家园。”
洛景阳回头,只见一个白色倩影顺着长长的海岸向他缓缓走来,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对不起。”洛景阳看了看手表,“我好像没迟到。”
“没有,是我来早了,我只是习惯等待……”
谈生意,有人喜欢是酒桌上边吃边谈,有人喜欢大厅广众之下投标,有人喜欢在网上交易,而今天,有人喜欢在海边谈生意。
碧海蓝天,金沙细浪,清风和美人……这生意该怎么谈呢?
“乐小姐,冒昧地问一句:‘磐石’好像没有什么加工能力。”
“是一点都没有。”乐天怡笑了,“所有的加工与施工我会委托给‘极品石材’。”
“据我所知,‘极品’现在有些问题。”
“‘极品’是有麻烦,而且麻烦还不小,但机器还在转,我们只委托她做加工而已,如果……不过纵观广东,实力强过‘极品’的也屈指可数了。”
“其它辅材呢?”
“‘极品’都有,‘磐石’在于‘专’……”
“而‘极品’在于‘广’。”
“更何况,我跟‘极品’渊源极深,我可以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条件。”
“深圳石材三大小姐,略有所闻。”
“真是愧不敢当。”乐天怡淡淡地一笑,“洛先生,麻烦您一件事,可能要耽误您几天的时间。”说着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不会又是一幅画吧?”洛景阳拆开一看,没有画,满是英文,是一张国际机票。
“我想邀请洛先生去伊朗矿山考察?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你呢?”
“我是东道主,当然舍命陪君子了。”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洛景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红颜相伴,同游异国,人生一大乐事,何乐而不为呢?”
海风将朗朗的笑声送出去很远,没想到一向温温尔雅、沉默冷竣的洛景阳也有这么奔放豪迈的一面,乐天怡倒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突然,心猛地跳了一下……
与他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和他在一起总觉得很自在。
表面上一个是柔美动人的商界女强人,一个是博学多才、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命运似乎有意把两人拉近,却好像始终觉得像隔着些什么,有一段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太矜持、太有内涵、太有层次,有太多的过去……
也许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都是坚硬不化的寒冰,而章子则像一团炽热的火焰,靠得太近就会被溶化。
如果,早一点遇到他……
如果,两人之间没有利益……
如果,两块冰不是一样顽固、一样小心翼翼、一样把自己紧紧地包起来,再深深隐藏起来……
“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
“不知乐小姐未来有何构想?”
“您的理想就是我的构想。”
“似乎应该举杯庆祝一下。”
“可惜没有红酒。”
洛景阳笑了,从沙滩上捡起两只空贝壳,盛满细细的似流水般的沙。
“Cheers!”
“Cheers!”
“For what?”
“For our fu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