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杰

12、七、不经历风雨

　　风声、雨声、雷电声！
　　大自然狂傲地演奏着激情的交响乐，大地承受着最严酷的洗礼，万物在自然的暴怒之下苦苦挣扎，生者将存活下来，有机会迎接明日初生的太阳，亡者则将倒下去，永远不能再起来……
　　“楼上怎么样了？”
　　“‘萨拉热窝’保卫不住了。”
　　“林工刚打电话过来，说街上跟亚玛逊河似的，车开不过来。”
　　“黄老板呢？”
　　“老板刚也打过电话，让我们好好干活。”
　　“我们先回去吧，我的鞋子都湿透了。”
　　“这里地势比较高，‘阳光酒店’要划船进去呢。”
　　“那算什么，听说‘蛇口’有人开着游艇钓鱼呢。”
　　……
　　板材场里，一排排大板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帆布，用细铁丝捆绑在木架上。
　　风越刮越猛、越刮越烈，帆布被风鼓起，铁丝拉着木架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大板不会倒吧？”
　　“不会吧，大板那么重。”
　　“不行，风太大了，要把帆布卸下来。”
　　“太危险了！”
　　“叫工人过来帮忙。”
　　“他们自身难保呢……”
　　突然，一声巨响，工人住的“空中楼阁”在风中顽强地屹立不倒，铁皮房顶却被风掀起，像一个巨大的飞行器从头顶划过，翻越围墙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拉出深深的伤痕。
　　厚重的帆布终于无法抵挡，像一个巨大的降落伞一样鼓起，风不可抗拒的力量以摧朽拉枯之势将木架拉得四分五裂，杠杆的作用将沉重的大理石板翘起，一扎一扎，一排一排，像多米骨排一样倒下，场面宏大，蔚为壮观！
　　“小心！”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冲力将自己扑倒在地上，在泥水中打了几个滚，一个魁梧的身材将自己压在下面，两只胳膊紧紧地护着她的头。
　　一扎大板轰然倒下，摔在地上像玻璃一样碎裂了，就在刚才站的地方！
　　乐天怡爬了出来，抹去脸上的泥水，石板基本已经全军覆没，只剩墙角的几扎很勉强地支撑着。
　　“要想办法把倾斜的大理石放平。”
　　“你先回去。”
　　“你说什么？”
　　“回去！”
　　……
　　一扇窗，隔断风雨。
　　黑云压城城欲摧！厚重的天空一片漆黑，大朵大朵的乌云翻滚着，战神暴怒地敲击着不死的战鼓，驱策狂傲的风夹着雨点猛烈地冲刷大地。一道霹雳，天舞银蛇，撕裂乌云，引爆生命，刹那的光辉！那么短暂，那么绝美……
　　突然，心脏剧烈地一跳，办公室里的电话在响，在暴风雨的夜晚，寂静漆黑的屋子里，刺耳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您好，亚盛石材。”
　　“喂，喂，边个啊？”
　　“是我，小乐，黄老板好。”
　　“小乐啊，工厂点嘛？”
　　“比较糟糕。”
　　“我呢边好大雨啊，我过唔去……货点嘛？”
　　“风太大了，木架撑唔住，板子倒了许多……”
　　“什么？你等点做业咯？一定要保住石材！保住石材！听到没，听到没有……”
　　电话突然断了，乐天怡默默地放下话机，“听到了，黄老板。不过，我想先保住我的命……”
　　风雨依旧，几个渺小的人影苦苦挣扎着……
　　“小阿姨，你老公来找你。”
　　“什么？”
　　“你老公，帅哥！”大妈指着方向。
　　远处，一个细高的身影趟着水，挨个地找着人……
　　两人终于看到对方，飞奔过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
　　“我好担心你啊！”
　　“什么？”
　　“我担心你！”
　　……
　　雨略微小了一点，局势得到了控制，所有的人退回了办公室。
　　一片黑暗，手电筒开出一道光的通道，“关老爷”像前的蜡烛被拿下来，烛光在四处投下巨大的阴影，显得有些恐怖。
　　一声闷响，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谁把我的椅子拿走了？”
　　“啊，谁！谁摸我的屁股？”
　　“是你坐在我手上了。”
　　“鬼啊——”突然一声惨叫惊天动地泣鬼神。
　　一根点燃的蜡烛上映出一张鬼脸，翻着白眼，吐出长长红红的舌头，“盈盈，我的小老婆，我爱死你了，死也要拉着你，黄泉路上，你我同行……”
　　“啪”的一声，大妈的“如来神掌”拍扁了鬼脸，“小色猴。”
　　“好可怕啊，好可怕啊……”盈盈紧紧扑在乐天怡怀里。
　　“有什么可怕的？又没什么事做，真无聊。”小猴子恼怒地踢了一脚，却踢在小孙子的腿上，屁股上马上出现一个鞋印，正是小妹的杰作。
　　“有了！”小猴子突地跳起来，抱起一张桌子，踢翻了椅子、打碎了茶杯、撞散了文件、踩痛了大妈的脚，把桌子放到中央，从抽屉里摸出两盒扑克牌，“来来来，开牌了，要玩的敢紧抢位置哦。”
　　大妈卡位迅速，盈盈也破涕为笑，小孙子搬了两张椅子，一张小妹坐着，一张自己坐在她的身后。
　　“咦，章子呢？章子，快来打扑克。”
　　“我不想玩。”
　　开门声与关门声……
　　沙发上，两个人手拉手、面对面，你皱皱眉，我撅撅嘴。
　　“叫你不要来的嘛。”
　　“人家担心你嘛，刚开始电话没人接，后来索性打不通了。”
　　“家里还好吧。”
　　“窗户关死了，雨飞不进来，就是房顶有点漏雨，滴滴嗒嗒的，我用盆子接住了……”
　　“你看你，这么大的雨什么都不带，都湿透了。”
　　“没法带。伞一出门就飞了。”
　　“雨衣也不穿？”
　　“雨衣，一出门也飞了。”黎剑辉做了一个夸张的飞起来的动作。
　　乐天怡笑了，伸手擦去他脸上的雨水，手指梳理着湿湿的头发。
　　“饿不饿？”
　　“不饿。”
　　“你骗人！一天都没吃饭了，怎么会不饿呢？我知道你一定饿了，只是不好意思说，是不是？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当当当——当当当……巧克力，你最爱吃。”
　　“什么东西？好吃的！”
　　黎剑辉只觉眼前人影一晃……
　　“来来来，有新鲜又好吃的巧克力吃喽——”大妈先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一人一块，不准抢！”
　　“那是我的……”
　　“嗳，留给我一块……”
　　“小猴子，你把整块都抢走了！”
　　“咳咳咳咳……”
　　“小心噎死你……”
　　雨还继续下着，风敲打着玻璃窗，旁边打扑克的哟喝声渐渐小了，乐天怡躺在剑辉的怀里，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上下眼皮开始相亲相爱……
　　“嗳，天怡，醒醒，不能睡，会生病的。”
　　“不要啦，我好困……”
　　“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不要……”
　　“好吧，睡吧，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剑辉，别走，别离开我……”
　　“放心吧，我不走，你睡吧，我守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
　　雨停了？
　　一线光明射入眼帘。
　　“嗯，你醒了。”黎剑辉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大妈拉起地上的小猴子，小妹与小孙子也都伸着懒腰，慢慢地爬了起来。
　　初晨的天空像大海一样深深的幽蓝，一颗明亮的星像宝石一样高挂天际，月牙只剩下浅浅的痕迹，暴风雨肆虐后的大地一片狼籍，东方出现一线曙光。
　　“看看老巢先。”小猴子一马当先，众人紧随其后，爬上楼梯来到二楼的天台。
　　天台上情况还好，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积水，宿舍比天台低几个台阶，革命洪流汹涌而入，不可阻挡。
　　“水牢！”大妈看了一眼，下了结论。
　　屋内的积水与天台平行，有大腿那么深。一切能浮起来的东西都浮在水面上，书、拖鞋、酒瓶子、袜子、衣服……甚至还有一只死老鼠。被子泡足了水，大得吓人。盈盈脸红了，看到自己的白色小内衣飘在水面上。
　　“啊，我的变形金刚！”
　　“啊，我的口红。”
　　“他妈的，水淹七军。”
　　“小猴子，到你老家了。”
　　“水帘洞。”
　　“得想办法把水舀出来。”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
　　“自然风干。”
　　“耶！”
　　……
　　一阵寒风拂过，乐天怡突然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天怡，你没事吧？你发烧了。”剑辉抱着她，手搭在她的额头上。
　　“我没事的，你们……”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把水舀出去，床抬出去，被子晒干，一切OK！去吧，别病病殃殃得在这里碍事！”大妈将乐天怡转了个身，推了出去……
　　“看，彩虹！”
　　雨后的晴空一片纯净的淡蓝，乌云已经远远退去，像残兵败将一样拖着尾巴，东方漫天红霞飞舞，太阳从天水交界升起，刚露出半个头，已经散发出锋利的光芒，显出未来的王者之气。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鲜艳清晰，像一泓弯弯的拱桥横跨天地之间，彩虹的外围还有另一道更大的彩虹，像母亲一样环抱着小彩虹，颜色更为宽阔，七色相互交融，边缘渐渐融入蓝蓝的天空之中……
　　太阳升起来了，绚丽的阳光射入眼帘，变幻出七彩的光环，生命总让我们如此感动。
　　不知道是谁先唱起来：“在我心中……”
　　在我心中
　　曾经有一个梦，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灿烂星空，
　　谁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们有着最多感动。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
　　怎么见彩虹？
　　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
　　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