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熟》Casanova

29、习惯

　　百货大楼里的一家烤肉店，楼辰宇很喜欢，两人晃晃悠悠来到这里，康南一把扯过他，前面路上有个坑，“魂儿丢了？”
　　“差不多吧。”
　　“……”康南佩服他的诚实，自己状态其实也差不多。
　　这家店不需要小哥哥给你烤肉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康南把菜单递给他，“吃什么，随便勾。”
　　平时来，对面那小牛犊子都劲冲冲的，恨不得吃下整座山，今天格外平静，康南有些不习惯。
　　其实最近有很多事情都不习惯，于是他来找到他的习惯。
　　随便勾了几个菜，就递给了服务员。
　　“吃得饱吗？”康南拦住服务员，“这点儿不够您塞牙缝吧？”
　　他再次拿过菜单，勾了平时楼辰宇喜欢吃的几样，再勾了一份鲜榨橙汁。
　　一阵静默，楼辰宇拿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一下一下磕着桌子，发出噔噔的响声。
　　康南先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那天怎么先走了？”
　　“心里不爽。”继续敲桌子，噔噔的声音。
　　“又怎么惹您小祖宗不爽了？”
　　“没什么。”叫他怎么说，我看你前女友不爽？看你和你前女友在一起更不爽？对不起，他说不出口。
　　又一阵沉默，听着传来的噔噔声，康南的心里突然变得无力而暴躁，以后很久，他都很烦听到杯子敲击桌面的声音。
　　上菜的服务员在放下菜品，铺好烤肉纸之后迅速溜了，氛围过于压抑。
　　康南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喝掉柠檬水，倒上橙汁，“要喝就好好喝，别敲了。”
　　有种人，天生反骨，楼辰宇就是，他拿过杯子继续往桌子上磕。
　　爆发就在一瞬间，康南再次拿过他的杯子，使劲儿放到桌上，“我他妈叫你别敲了！”
　　整个店的人都回过头来朝他们张望，服务员也没有敢过来的，楼辰宇被他吼地一愣，尴尬掺杂了些许委屈，平时他早回嘴了，但店里静地可怕，他也说不出话来。
　　等到周围再度恢复喧闹，康南才顺完那口气，他给楼辰宇烤好鳕鱼块，夹到他碗里，“没想起来就吃完了再说。”
　　一个烤一个吃，气氛终于逐渐融洽了些，没了噔噔的敲击声，康南心里也舒服了不少，有时候没规律的碰撞声会给人一定的心理压力。
　　楼辰宇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康南给他烤的都基本吃完了，他不想拒绝康南夹到他碗里的每一块肉，两面金黄，甚至都没有一点烧焦的地方，烧焦的都在康南碗里，康南会裹着生菜把它们吃掉。
　　两人吃完饭后仍旧没有提回家的事，甚至没有打车，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着，最后顺着路来到江边，上了长江大桥。
　　熟悉无比的地方，每次来往右江都会经过的桥，他趴到栏杆边，点燃今晚第一根烟。
　　“你到底想问什么？”火苗点燃的一瞬，他有点累了，楼辰宇开口。
　　“回家来吧。”康南看着他。
　　不用多说，两人心知肚明哪个家。
　　“你不跟你女朋友住吗？”
　　憋了两天，还是说了，再想逃避，也有想要个答案的时候。
　　“什么女朋友？”康南愣住。
　　“上次拍照那个，不是吗？”
　　“不是。”
　　“……”
　　楼辰宇深深吸了口手中的烟，眼睛望着桥下的江面，逐渐失焦。
　　“我前女友，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哦。”楼辰宇顿了顿又说，“别跟我解释，关我屁事。”
　　“不是你问的？”
　　“当我没问吧。”
　　“你难道不是介意这个？”
　　“你凭什么觉得我介意这个？我是你谁啊？”
　　“……”
　　他率先走下桥，绕着柱子往下走，心里充斥着失落与难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有些事情压抑太久，一旦露出痕迹，是会决堤的。
　　康南仍站在桥头，没有跟上，他看着两岸的模糊高楼和霓虹灯光出神，他以为楼辰宇是自己的谁？

　　他们没有再交集，楼辰宇不再如之前一般浮躁，生活忽然平静下来，寂静如水，欲念和虚妄被平淡掩埋，他很少再晚睡，也很少再惹事，甚至很少再抽烟，淡薄荷香烟味令他难以忍受。
　　康南仍然住在幻彩小区，他需要确定些什么，或者说仅仅只是折磨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那个人，有的人面前隔得是一层纱，而有的人面前，是一座山。
　　楼辰宇每天按时到大牛家报道，乖乖跟着大牛哥吃饭，学习，日复一日，规律代表着乏味，乏味代表着时光飞逝，十一月到了。
　　秋天逐渐离开，空气转凉，他套上了厚卫衣和外套，地上的落叶扫着扫着不见踪影，树干上空空如也，天气变冷了，身边的人不见了。
　　他每天都会听很多beat，每天都会写很多词，戴着耳机的时间越来越多，但进展总不尽如人意，他对外界的敏感度降得很低，缺少对世界的感知使他很难再得到瞬间的灵感。
　　EM比赛意城站在十一月的第一周终于揭开序幕，擂鼓声敲响，快要上战场的人还尚未拿好兵器，说不紧张的人绝对是装逼，楼辰宇看着大牛，心里觉得这世界简直操蛋，简情看着楼辰宇觉得更操蛋。
　　她比本人更紧张，这个圈子里最大的出头机会在EM比赛，究竟是一战成名还是打道回府，都在今晚。
　　“明天就参赛了，大牛哥，还有什么可以救我？”楼辰宇问。
　　“倒是有，不然你背背爆点？”
　　这在圈子里不少见，很多人会提前写好爆点，等到比赛时直接用，确实比较省事儿轻松，但这不是freestyle，起码在楼辰宇的心中不是。
　　“没可能。”
　　大牛叹气，“我就知道，那你还问我，没办法救了，自生自灭吧。”
　　说到底，他对这小子到底还是有点信心，他带出来的，不可能闯不过初赛啊至少。
　　很少见的，比赛前夕，楼辰宇再次失眠，倒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自卑感由来已久，参赛又本非本意，从十月的最后一天起，焦虑感就环绕周身，他都快习惯了。
　　他只是洗完澡，躺到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有些失神，以前外面的路灯总会透进来，被白色的窗帘遮得昏暗，等到天亮才会熄灭，陪他度过了很多个夜晚，但最近后面那一片的灯坏了，房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仍然望着，他还是没有习惯，敏感的小孩很难习惯什么事，一旦习惯又很难戒掉，就像薄荷味的烟，就算不抽也不会换牌子，就像某个人，某种感觉，就算消失很久，也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