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江中杜少卿

7、第 7 章 陈平

　　陈平望着目光所及之处，微微怔愣。

　　同学口中的“豪宅”原来并不是真的。

　　但豪宅不是真的并不意味着顾繁森住在普通房子里。

　　简洁的装修，不富丽堂皇，但处处彰显艺术魅力；各种家电一应俱全，充满生活气息。

　　还有，一个一天24小时贴心伺候的保姆阿姨。

　　“阿姨好。”陈平一开始以为这保姆阿姨是顾繁森的妈妈，但左看右看，一点没从她的身上看到顾繁森的影子。

　　在他疑惑之际，顾繁森漫不经心地介绍说这是他家李阿姨，专门负责他生活起居的。

　　李阿姨热情地招呼陈平，并给他俩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陈平受宠若惊，主动跑到厨房帮忙盛饭。

　　顾繁森“噗嗤”一声笑出来，“李阿姨从小看我长大的，她做这些活儿都得心应手了，你就别帮倒忙了。”

　　他看着陈平一脸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

　　一顿饱餐之后，顾繁森带陈平去书房。

　　书房不大，但一个比陈平还高的书架上满满都是书籍，随意瞥了一眼，古今中外的名著都位列其中。

　　陈平刚掏出数学课本，顾繁森拍手制止了他，“刚吃完饭，先休息下再学习，要不然就把刚才吃过的饭都学到脑子里了。”

　　陈平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满头问号。

　　平时班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学习的吧？

　　很快，他就明白，这话绝对是顾繁森杜撰的，因为顾繁森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台式电脑，进入游戏界面。

　　“你玩吗？我可以教你。”顾繁森抬头看向陈平，但手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陈平拒绝了，听说网瘾这东西不好戒。

　　不过，陈平有一个疑惑，“既然你租的房子有电脑，你干嘛周末还去网吧？”

　　顾繁森给了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当然是因为我家里人规定我只能在晚饭后玩一会儿的游戏。另外，我想澄清一点，这个房子准确来说是我妈买的，不是租的。”

　　顾繁森说这话就好像反驳“我今天吃的不是包子，是蒸饺”一样自然。

　　陈平咋舌，这个位置的房子一定很贵吧。

　　他显然忘记了，顾繁森背后的顾氏可是全城首富。

　　顾繁森玩完一局游戏已是20分钟后，他貌似赢了，因为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像偷吃成功的小狐狸。

　　“不用打开课本了，课本的题目根本没有代表性。”顾繁森从书架上拿出一本高一数学辅导书扔给陈平。

　　这本辅导书不同市面上售卖的那种，它没有漂亮的封面，也没有煽动性的标语，只是简陋的装订，甚至还能看到装订的钉子。

　　“这是王秀荣老师自己编写的数学辅导书。我以前上过他的一对一辅导班。”

　　王秀荣，传闻是前高考数学卷出题组长。当然，只是传闻。

　　顾繁森抓抓头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也只犹豫了一下，说：“你的基础不太扎实，从头开始看，会帮助你全方位理解书上的定理。”

　　怕陈平不理解，他又走近到陈平身边，继续解释：“这本书，每个定理之后都有3-4个例题，从不同角度帮你理解定理。其实只要你能全面理解定理，所有的题目都不成问题，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这个意思。”

　　陈平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时有些走神。

　　在顾繁森打着哈欠去洗澡后，陈平还在猜测：顾繁森是不是使用香水了，怎么身上这么好闻？

　　“不对不对，我可是来学习的，怎么竟然走神了？！！”陈平锤了锤自己的脑壳，不禁在心里埋怨。

　　不愧是梁秀荣亲自编写的辅导书，陈平一打开书便沉浸其中。

　　看到某个他原本熟悉的题目，但此处不过是换了个条件，他就无从下手。看到解析后，又豁然开朗。

　　可以这么说，这本辅导书打破了陈平的禁锢思想，全方位帮助他理解书中的各种定理。

　　顾繁森洗漱完毕后看到陈平这副样子，沉默地退出书房，顺便关上了门。

　　这傻小子，辛亏他当初没把这书扔了。

　　这本辅导书，是他上初二时，母亲一时兴起帮他报名参加王秀荣一对一高中适应教学课程定制的。

　　当时他蹙眉，说自己才初二用不着这么早就上高中辅导班。

　　但母亲一向强势惯了，非说顾繁森的成绩保送平和高中根本没问题。高中才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要比别人起步都要早才行。

　　那时家里鸡飞狗跳，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顾繁森虽然不高兴母亲的自作主张，但最终没拒绝。

　　顾繁森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晚，默默地想，再等三年，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吧。

　　陈平从辅导书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书房的钟，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这是陈平第一次熬夜到这么晚，但他却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然而这话刚一落地，陈平立刻悲剧，他今晚睡在哪里？

　　书房？书房只有张小沙发，还是可容纳一人坐的那种。

　　顾繁森？他这会儿肯定已经睡下。

　　陈平懊悔地打开书房门，想看看客厅是否有长沙发能容纳他对付一晚。

　　但他显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连客厅的灯都找不到。

　　“哗啦”一声响，陈平立马顿住。他，该不会打碎了某种贵重的物品了吧？

　　陈平真是欲哭无泪，客厅的灯究竟在哪里？他怎么还摸不到。

　　突然，一阵刺眼的灯光袭来，陈平下意识捂住眼睛，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灯终于亮了。

　　“你在干嘛？”顾繁森打着哈欠，一看就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陈平很是抱歉，慢吞吞地说明自己的意图。

　　“喏，你进来和我一起睡吧，我这房里有单独的淋浴间，你抓紧洗漱。”说着从房里丢给陈平一个崭新的浴袍。

　　陈平还没来得及拒绝，顾繁森已经一头扎进床里，呼呼大睡。

　　这，两个男生睡在一起，不太好吧？

　　但他又四处望了望，客厅的沙发也很小，看起来不足1.5米长，肯定放不下他1.8的身高。

　　其他客房，好像除了李阿姨的房间，这里也没有其他的客房了。

　　陈平在原地思考两分钟，决定客随主便，既然顾繁森都这样开口了，他也不用不好意思。

　　陈平一进入顾繁森房间的浴室，立马知道他身上的香气从何而来，原来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想看看是什么牌子的，但全都是英文，而且是他不认识的英文，遂作罢。

　　淋浴室虽然在卧室内，但一点也不局促，还有一个超大浴缸，啧啧啧，陈平感慨，不愧是顾氏太子爷，奢侈！

　　还有，陈平发现，顾繁森居然和女孩子一样使用洗面奶，怪不得脸这么白净。

　　陈平自己从小到大从没使用过这玩意，别说他了，据他所知，班里其他男生，平和高中那些不凡人家的男孩子，也都没有使用洗面奶的习惯。

　　随意用清水洗了把脸后，陈平从浴室出来，打量了这张他马上要睡在上面的大床。

　　床足够大，别说容纳顾繁森和陈平两个人，就是再容纳两个同样身高的男生，也足够。

　　顾繁森睡在右侧，左边空出来的一片明显是留给陈平的。

　　陈平擦干身上的水，轻手轻脚地坐到床上。

　　临上床，他又转头看了眼顾繁森，睫毛微翘，鼻梁挺立，薄唇微启，典型的男生女相。

　　他又想起班里前排女生时不时有人转头望向他这边，一开始，他脸红尴尬，以为是有女生对他有意，还在脑海中挣扎，早就听说高中男女生之前的情谊更容易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

　　没想到这么早他就要面临这个问题了。

　　可后来有一天，他发现，前排女生虽然又转头看往他这边，但总带着失望的眼神转过去。

　　陈平看向身边空空的位置，顿时明白，原来那些女生看的不是他。

　　这个事情给陈平留下极其深的印象，他时不时会扪心自问，明知自己身边坐了一位这样惹人注意的人，还会错意，这是多勇敢的人啊！

　　然而，此刻，这个受众人追捧的男孩子就睡在他身边，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让陈平突然觉得命运无常。

　　窗外依然漆黑，今晚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陈平关上灯，侧过身，和顾繁森背对背而睡。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他还能再来吗？

　　王秀荣亲自编写的那本辅导书，他还没看够，以及，

　　顾繁森家的床真的很柔软。

　　他还想再来，不知道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