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江中杜少卿

6、你来不来？ 赛前锻

　　赛前锻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谁都没有怨言。

　　班主任张磊看到操场上这一幕，不禁泪眼婆娑，孩子们果然都长大了。

　　数学老师路明盛扶了扶眼镜，泼了盆冷水。

　　“体育成绩是上去了，数学成绩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说完将手中的数学周测试卷扔到张磊怀中。

　　张磊翻开数学试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繁森的卷子，“挺不错的，繁森考了满分。”

　　路明盛阴着一张脸，让他继续翻。

　　张磊往后翻，越翻越不对劲，90,87,85，甚至还有50分的。

　　满分150的试卷，全班一大半的人不及格。

　　这是张磊翻完试卷后唯一的感受。

　　他又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姓名栏陈平两个字板板正正。

　　“这次数学周测，8班平均分年级最低。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水平了。”

　　路明盛说完这话就走出教师办公室。

　　数学历来是高考中最能拉开分数的科目，在全省都重视数学成绩的背景下，8班的数学周测居然有如此多人不及格。

　　张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陈平，老张叫你去趟他办公室。”

　　刚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汪潇就对陈平如是说。

　　陈平虽然疑惑，但身为好学生的他，立马放下手中刚从书店买的辅导书，朝教师办公室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6点半，办公室大部分老师都不在，只有角落里的张磊还在埋头写着什么。

　　陈平走近一点发现张磊正在写教案。

　　察觉到陈平的到来，张磊立马停笔，合上教案。

　　“陈平你来了，坐。”

　　陈平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要坐在哪里。

　　因为左边堆满了各类书，右边堆满了张磊的私人物品。

　　“张老师，我站着就可以了，没事儿。”

　　张磊从面前一堆试卷中抽出陈平的试卷。

　　正是下午路明盛交给他的数学周测试卷。

　　“陈平，老师叫你来不是批评你，而是帮助你分析你目前的情况。你入学时是班里的第26名，这次月考是班里的32名。”

　　第32名，说的更准确些是班里的倒数第三名。

　　陈平摊开自己的数学周测试卷，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像是一把把交叉的斧头，迎面向他劈来。

　　他颤抖着双手，眼睛闭了又闭，却始终不能忽视那象征着耻辱的50分。

　　“我翻看了你的中考成绩，在所有科目中，你数学成绩是最好的，老师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样具有竞争性的优势。”

　　“数学这种科目嘛，具有它的特殊性，多做典型例题，然后总结，你就会融会贯通。”

　　张磊是政治老师，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应用可谓深入浅出。

　　这一番抓主要矛盾，抓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的论断非常有他的个人风格。

　　但陈平显然没能体会他的用心良苦。

　　他想极力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双睫还是出卖了他。

　　“老师，我知道了，谢谢您！”

　　张磊对陈平快速的回应很满意，摆摆手就让他离开了。

　　在陈平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前，张磊又补充一句：“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最后四个字像是千斤重的铁锹敲在陈平的心上。

　　生活上的问题？

　　全班应该只有他有生活上的问题吧。

　　他的那些家境优渥的，冠以和平高中头衔的同学，既有钱又有眼见，怎么会有生活上的烦恼呢。

　　“好的，谢谢张老师！”

　　9月下旬，天气转凉，连带着太阳也下山的特别早，地理老师说过，是北回归线南移了。

　　不到7点钟，天已经彻底黑下来。零星可见几颗星星。

　　不过星星太远，或者说空气太浑浊，不如郊区的天空透彻，看不清晰。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常常一个人早早放学回家，而父母因为忙农活还未归来。那时的天空比现在清澈的多，星星一眨一眨，似乎在告诉他不要害怕。

　　他一个男孩子哪里会害怕？

　　况且那时候的他，是年级第一，学习好，长相好，在班里颇有威严。

　　从未感到一丝寂寥。

　　可是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以前的荣耀饶是再刺眼也终归没了光芒。

　　现在的他不过是泯然众人矣的仲永。

　　陈平就这样一个人拿着50分的数学试卷坐在花坛里呆愣愣二十多分钟才想起来回教室。

　　顾繁森觉察同桌出事是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

　　以往吧，三节晚自习，陈平去厕所不说去两趟，去一趟总是有的吧。

　　今天可好，连一次也没去。

　　不仅没起身去厕所，连抬头走神的小把柄顾繁森都没抓住。

　　“刷刷刷”顾繁森只能听到黑色签字笔和纸摩擦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凭借自己0.5的标准视力，终于看清纸上的写写画画。

　　原来是做数学题。

　　不过，顾繁森怎么觉得这些题目有点眼熟？

　　唔，周测的题目。

　　这小子是傻了还是疯了，怎么一遍遍算同一道题目。

　　唔，第一遍和第二遍还算错了。

　　第三遍嘛，也不太对，那个方程列错了。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晚自习，可能不平静的只有陈平和顾繁森。

　　因为其他人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前面的汪潇和罗娇娇继续斗嘴，两人甚至幼稚地学小学生在座位上画了条三八线。

　　右斜方的陈明正在埋头准备明天的训练项目。

　　再前面，班长杨开和学习委员正在认认真真低声就某道题的多种解法做交流。

　　谁能，谁又有多余的时间感知到这一刻他们这个角落某个人的变化呢？

　　顾繁森一下子懂得了长大的残酷。

　　“哎，放学了，你不回去睡觉呀？”第三节晚自修铃声如约而至。

　　班级里大部分人开始收拾东西，有几个男生早就安奈不住，飞一般奔向宿舍。

　　顾繁森看了看身旁的陈平，这傻小子还在算数学题。并且毫无抽身离开的准备。

　　顾繁森把最后一漫画书看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一晚上没说话可憋坏他了。

　　“哦，你先走吧，我再做一会儿。”陈平头也不抬，继续埋首于习题间。

　　顾繁森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转头一想，要是不劝劝他，说不定明天还得继续忍受。

　　得，今天就当他大发慈悲。

　　“你这个战术不对，考试呢是要考语数外和理综，文综。你不能总是盯着数学这一科。”

　　顾繁森早就想提醒陈平，不能一股脑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一科上。

　　这样既浪费时间，又很容易养成厌恶心里。

　　科学的做法是复习一科然后休息，再复习另一科。交叉复习，才能让大脑放松。

　　听到这里，陈平终于舍得抬头，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是我数学实在薄弱。”

　　说完这话，他停下了笔。

　　把另一本像是习题集的本子和书本放到一边，看起来像是带回宿舍。

　　“你疯了，晚上还要挑灯看书？”顾繁不可思议。

　　幸亏此时教室已经没多少人，他这一番话到没引来侧目。

　　陈平支支吾吾，算是默认。

　　平和高中一向执行军事化管理，只要过了学校的熄灯时间，所有寝室都得熄灯。

　　谁要是私下点手电筒，不管是学习还是作其他用，一律视作违纪行为。

　　当然了，平和高中这帮天之骄子，大部分人不至于晚上挑灯夜读，他们用手电筒无非是看漫画书，看武侠小说，看言情杂志，......总之是和学习挂不上钩的。

　　陈平也是今天突发奇想，想到了这个法子。

　　没办法，他基础差太多，今天学的还没跟上，明天又继续新的内容，只能晚上开小灶。

　　听到这里，顾繁森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晚上躺在被窝里学习效率最低了，你要是不嫌弃，去我那里怎么样？我好歹还是能给你一些指教的。”

　　后面这句话说的很谦虚，他岂止是能给一些指教，简直可以直接当陈平的老师。

　　可是陈平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了。

　　“去你在校外租的房子？”

　　据说是个豪宅的房子？

　　当然这句话陈平没问，只是在宿舍时听到几个男生谈论，说是全年级只有顾繁森例外，可以不住校。还说顾繁森校外租的房子，异常豪华。

　　顾繁森一脸倨傲，“怎么了？小爷租的房子你去不去？”

　　陈平纠结的地方有两点，一是顾繁森这邀请有几分真诚，他家里人总是告诉他不要把别人的客气当真情实意，此时此刻陈平可真分不清顾繁森是否是客气。

　　二是晚上不去宿舍不会被教导主任查到吧？据说教导主任有时不时查宿舍的癖好。

　　万一要是被抓到夜不归宿，陈平一想到教导主任那能杀死人的眼神，汗毛抖三抖。

　　可是顾繁森的数学成绩是全班，哦，不对，是全年级最好的。

　　如果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肯定能有很多进步。

　　陈平在这两者之间纠结不定时，一转身，顾繁森已经背着书包快走到了教室前门。

　　他终于下定决心，抓起书上的笔记本和教科书跟上顾繁森。

　　只要能提高数学成绩，别说顾繁森租的房子,就连刀山火海，他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