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传奇》燕杰

8、三、牡丹出，百花惭 烟花寨十面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
　　“大新闻了，大新闻了! ”
　　“苏州四花要娶亲啦! ”
　　……
　　一声惊雷，苏州城像炸开了锅。

　　“谁？”
　　“苏州四花的哪一个要娶妻？”
　　“珠花老三，苏州状元肖逸仙。”
　　“天哪，我的逸仙！我的偶像! 我想不活啦……”
　　于是，苏州城内有四分之一的女子肝肠寸断、痛苦哀嚎；八分之一的吞金上吊，寻死觅活；十六分之一的万念俱灰、皈依我佛；整个江南的闺房绣坊都陷入一片悲悲戚戚之中。
　　“敢问娶的是哪家名门闺秀、千金小姐？”
　　“是当朝宰相黄奕山的独生女吗？”
　　“当今皇上的亲妹妹灵宵公主年已及笄、生得如花似玉，去年皇上南巡的时候，特意托大内总管王公公将肖公子的年庚八字要去了，莫非……”
　　……
　　“是百花园的雏菊姑娘。”
　　“啊! 咦？哦! @$$%%＾＊＆…… ”

　　中国历史的日志翻到了明朝中叶。
　　万历年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男人们的审美观念发生了变化，文人骚客也以饮酒狎妓为风流雅事。再加上苏杭水乡人杰地灵，一部分先天条件比较好的女孩子们也有机会脱离体力劳动，跟男孩子们一样有机会习读四书五经、吟诗抚琴。一些有识之士看准商机，果断出手，理顺机制，逐渐将低等“肉皮买卖”进化为拥有规模经济的“情色交易”。久而久之，经几代人的潜心经营，苏州杭州的“黄色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因此便有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说。
　　后来，史学家们论证：
　　为什么明末清初，苏州出了陈圆圆、董小宛等花容月貌、色艺双全的江南名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狼入室丢江山；顺治帝爱美人弃龙袍，少年康熙成霸业等等，也正是受到了仙、菊纯真爱情的深远影响。
　　所谓世间万物是无限联系的，“苏州四花齐聚百花楼，小雏菊误打误撞定终身”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实际上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姑苏日落，百花飘香
　　百花楼外挂起一张超大型的海报：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花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注：李白清平调词三首）　　（诗词注十一）
　　上书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贵妃醉酒
　　下书：姑苏绣坊第一家“百花园”新一界花魁状元——绿牡丹!

　　“掌灯喽————”
　　百花楼内，张灯结彩，一道垂地红幕将舞台遮得严严实实。
　　牡丹一出、百花沉香，群芳个个如霜欺雪打、尽失颜色。
　　台下人头涌动、人声沸腾，个个翘首以待、坐立不安。
　　……
　　“今个儿怎么这么热闹？”段天乩与肖逸仙如鹤立鸡群般站在人群之中，昨日的坐上宾，今日连个矮凳子都混不上。
　　等了许久，茶壶叔叔已经收过三次座位票了，还不见影儿，台下开始喧闹纷纷。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贵妃的影？”
　　“牡丹姑娘正化妆呢。”
　　茶壶叔叔一句话把来者封杀得哑口无言！
　　“收座位票了哦———一等票白银三拾两、二等票白银贰拾两、三等票拾两、站票五两，还有少量贵宾票哦，有机会与牡丹姑娘合影留念，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小凳子出租，一两银子半个时辰；瓜子、热毛巾、避孕套、伟哥——”
　　……
　　“开戏喽——”
　　乌龟叔叔一声高喝，乱哄哄的台下顿时一片悄然，几番锣鼓过后，垂地红幕缓缓拉开……
　　浮光掠影、金碧辉煌，开元盛世现人间。
　　艳压紫薇，风华绝代，未见贵妃已识香。
　　“镪——镪——镪——”
　　“高力士”上场了，只见他面如冠玉、红衣缠蟒，八字步一步三摇架式十足，“金鸡独立”定住了场子，一甩拂尘，唱了个高诺：
　　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注：杜甫长恨歌）　　（诗词注十二）
　　字正腔圆、丹田雄厚，顿时博得台下一片贺彩之声。
　　“高力士”仍然纹丝不动：“请贵妃娘娘安寝————”
　　……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还不见贵妃娘娘的影子，台下开始起哄。
　　高力士“金鸡独立”一动不动，脚站得发麻，脸上的白粉刷刷地往下掉……“唰”一声利落地换了一只脚，又高喝一声：“皇上已经走了，请贵妃娘娘安寝了！”
　　“来了————”
　　后台应了一嗓子，众人一听，贵妃这嗓子怎么这么粗啊，怎么听怎么像龟奴叔叔的破锣。

　　千呼万唤始出来，尤以红袖半遮面。
　　凤冠霞帔的“杨贵妃”终于盛妆出场了。
　　这位贵妃好像一万个不情愿似的，被幕后一只黑手狠狠地一推才推上台来，那百鸟朝凤裙实在是太长了，“贵妃”走了一步，“叭叽”一声先摔了一个大跟头，半天都没爬起来。
　　台下一片不可抑制的哄笑，几个青衣肥壮的“老宫女”七脚八腿地跑上台来。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杨玉环”的玉体被“宫女”们向后转，留下一个充满联想空间的背影，脖子却被强行扭了180°面向观众。
　　“笑啊，笑啊！”贵妃屁股上挨了胆大包天的老宫女几脚，脸上还是茫茫然不知所措，于是，一个老妈子伸出大手，把她的嘴角拉到腮帮子。
　　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时，舞台上抬出一个巨大的澡盆，足能塞进去七八个人，一时间，轻纱飞扬、香雾飘渺，宛如太虚幻境，又似仙履蓬莱。
　　“那不是芙蓉姐姐的大浴盆吗？”
　　有人大嗓门高喊了一声，“嘘——”男人们睁大眼睛、流着口水，等着看“贵妃出浴”。
　　老宫女七手八脚地扒下贵妃的百花争艳裙、山河乾坤袄，这回贵妃娘娘挺自觉，自己一个蹦子跳进大澡盆里，七八个老宫女围在盆边拽了老半天还没冒头呢。
　　侍儿扶起娇无力，
　　始是新承恩泽时。
　　“杨贵妃”被从水里捞出来，像麻花一样被扭成S状，婆子们一个拉腰，一个提腿，一个拽胳膊，强扭成“娇无力状”堆在红木栏杆上。
　　云鬓花颜金步摇，
　　芙蓉帐暧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几层大红被袄像砖头一样从楼上扔下来，杨贵妃的惨叫之声还未传出来，已经被压在了大被之下。
　　四个宫女七手八脚地压住四只被角，被中那个瘦小的身躯尤在拼命地挣扎，无奈之下，一个最丰满、最大块的宫女飞身跃起，以高台跳水的姿态重重地压在被子上，被下的贵妃终于老实了，无声无息……
　　金屋妆成娇侍夜，
　　玉楼宴罢醉和春。
　　要表演难度最大的“贵妃醉酒”了，只见几个老婆子一个抱腿，一个抱胳膊，一个下腰，贵妃被挝成了一个圆，凤冠没人扶“叭嗒”掉在地上，露出一头软软黄黄的毛，葡萄美酒全都灌进了鼻子里，激烈无比地打了几个大喷嚏。
　　花钿委地无为收，
　　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
　　回看血泪相和流。
　　马嵬坡，香魂散，一丈白绫悬梁。贵妃湿衣贴身、玲珑浮凸，男人们大饱眼福、值回票价，鼻血四溅、心满意足。
　　“杨贵妃”被吊在横梁上，双脚乱蹬、双手乱抓，迟迟不肯就范，老宫女们上前抱住腿向下拽，不一会儿便口吐白沫。为求剧情真实感人，特意让贵妃多吊了一会……
　　楼上吊下来两根银丝绳子，宫女们将贵妃娘娘解下来，一根绳子绑胳膊，一根绳子捆腿，高高吊起，长长的腰带却还拽在一个老妈子的手里。
　　银丝闪闪荡起来，贵妃娘娘飞起来……宛如天外飞仙、神女下世，□□半露、衣带飘飘，从众男人头顶一飞而过，台下“呵——哈——哦——咦——”的声音不断，老妈子手中的长腰带适时地一拉，贵妃衣裙全部散开了！！！
　　一阵花雨，飘飘撒撒，娆花了男人们的眼，一阵牡丹浓香，透过鼻息，浸透了男人们的心……待男人们瞪大双眼再看，贵妃已如驾鹤东去、芳踪袅然……
　　蜀江水碧蜀山青，
　　圣主朝朝暮暮情。
　　悠悠生死别经年，
　　魂魄不曾来入梦。
　　……
　　许久，春梦未醒，“高力士”再次高唱，百花楼内蜡烛全部暂停工作，梁上升起一只银盘，一道银光照耀舞台。一个人黄袍加身、皇冠盖头，大步流星、迫不急待地噌噌噌闯上舞台。
　　“呦，这不是茶壶叔叔吗？”
　　台下哄堂大笑，“唐明皇”也些不好意思了，颤颤微微地弯下腰，破锣嗓子哼了一段“长相忆”。
　　风吹仙袂飘飘举，
　　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
　　梨花一枝春带雨。

　　在众人翘首期盼之下，杨贵妃的玉面再也没有露一下，只剩下悲痛不已的唐明皇长吁短叹……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
　　一场喜剧如一阵风，风风火火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大红帐子又合了个严实。
　　今夜，百花园必将生意火爆，嫖客们七嘴八舌地打听：“贵妃年方几许，春宵一渡几何？”
　　“无可奉告！”乌龟叔叔又大大地卖了个关子。
　　“李大人，你的鼻血快流成河了……”
　　“啊，不好，钱员外昏过去了，快叫救护车啊……”
　　八先生坐倒在地上捶胸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钱？为什么我这么穷？天哪，这是为什么啊……”
　　一片人声鼎沸之中，只听见朱老板一声怒吼震塌房梁：“不娶绿牡丹，誓不为人！”
　　……
　　“那好像是那朵瘦不啦叽的小雏菊耶!”天乩暗暗捅了捅逸仙。
　　别人可以看错，肖逸仙绝对不会看错，“小雏菊怎么会变成了绿牡丹？”
　　“哟，肖公子、段公子，您二位也来了，刚才那出“贵妃醉酒”演得可好啊？”这时，芙蓉姐姐抛下了老不死的钱员外，莲步俏生生地飘过来。
　　“我是来给小雏菊赎身的。”肖逸仙依然是风度翩翩、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
　　“我这百花园内，有金菊、绿菊、翠菊、秋菊、夏菊、粉菊，可没有个叫雏菊的姑娘，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芙蓉姐姐，别玩九曲连环了，您金口一开，我们决不还价。”段天乩靠在芙蓉姐姐“非常”的前胸，在她粉脸上甜甜地亲了一口。
　　“看在我心肝宝贝神算盘的俊脸上，不多不少，凑个吉利数……”芙蓉姐姐的笑脸风云突变，趴在桌子上，张天血盆大口，仰天狂嚎一声：“白银八千八百八拾八————萬两，铁价不二、恕不还价! ”
　　“有没有搞————错？”天乩拨起算盘，八千八百八拾八，后面又加了四个“0”。
　　“那当然没搞错了。花还是那朵花，只不过昨天还是墙角无人问津的野菊花，今天已经是名动江南、姑苏花坊第一家‘百花园’的头牌花魁——绿牡丹! 身价自然也是‘嫁给皇帝作小老婆——一步登天’。”
　　“唉，强中自强中手！”天乩把口中的香粉吐了出来，身为银花，牺牲色相，结局还是如此，不由有点垂头丧气，“我以后再也不跟女人做生意了，最毒妇人心……”
　　“肖公子，您可要考虑清楚了，您不要自然有人抢着要，这个月二十八钱员外的八十岁寿诞正预备着呢；县太爷李大人说，宫里的王公公为了□□重生、再创雄风，专门高价收购小处女，只看货色，不论价钱；朱老板那边已经开始砸锅卖铁了……纯金打造的三百张‘英雄帖’我已经发出去了。今个儿，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我花芙蓉就当场宣布：三天之后，‘百花园拍卖会’，□□白道各路探花高手齐聚百花楼，竞价绿牡丹。八千万两银子起价，每举一次牌加一万两，上不封顶、多多益善。不论高矮胖瘦、僵尸太监，‘一锤定音’。肖公子，到时候欢迎‘苏州四花’大驾光临啊！”
　　……
　　芙蓉姐姐一番讲演堪称经典，当日应邀在座的“圣手快笔”何瞎子现场实录，作为以后姑苏花坊教学的经典案例。
　　后有人承元曲遗风，作曲云云，在烟花酒巷传唱了数百年：
　　乖张芙蓉，
　　贪食饿鬼，
　　养面首，
　　为几文钱拚死和人竞，
　　动不动舍命亡生。

　　乡村野店收购小处女，
　　空手道天价出手。
　　百花园里幽禁了绿牡丹；
　　谪仙馆内愁煞了肖逸仙。

　　烟花寨十面埋伏，
　　来者通杀！
　　脂粉巷八门金锁，
　　净身出户！
　　但看旗开决蠃，
　　谁敢与老娘争！　　（诗词注十三）

作者有话说

　　请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