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传奇》燕杰

6、 二、雏菊小小倚仙栽4 瘦梅枯骨恨

　　墙上挂着徽宗赵佶的工笔“美人折梅”，凤冠霞帔、倾城倾国，怀抱一束含苞待放的红梅，“瘦金”行楷如卷云流水一般，加盖着红色的印章，笔力清秀骨感、修长挺立。

　　“梅。”
　　“菜。”
　　“啊，咦，哦，滋，＠￥￥＃＃！＊＆＊＾%……”
　　红玉伸长脖子，正挟着一块肥瘦两相宜的五花肉，卷着一卷梅菜塞进嘴里，“扣肉，好吃，真好吃。”
　　“这个……‘梅’仍‘花’，‘菜’仍‘草’，工整，工整。”逸仙抚掌大笑。
　　“啊，咦，哦，滋，＠￥￥＃＃！＊＆＊＾%……”

　　“瘦金。” 　　（诗词注六）
　　“肥肉。”
　　“肥对瘦，肉对筋（金），谐音，谐音。”逸币剥开一只“法海黄油蟹”，“肥肉少些吃，胆因醇太高。”
　　“呜呜，吃不了……呜呜，浪费了……”
　　“不怕，不怕，吃不了打包啊，晚上宵夜。”
　　“谢谢，你……你真好。”红玉顺手拿起一块布子在油光锃亮的嘴上擦了擦，又抹了抹即将越界的鼻涕，咦？这块手巾的质地手感怎么这么好啊……
　　“啊！”突然看到自己正拽着白衣公子的袖子放在油嘴上擦啊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帮你擦啊……”雪白的前襟上又多出一个大手印。
　　“没事，没事。”逸仙“唰”地一声将上等鲁丝苏绸长衫的袖子整个撕了下来，给她擦擦嘴，又怜惜地帮她把沾满肉汁的大袖口挽了起来，“你的衣服也太不合身了，等一会我会叫人送几件来，苏州的上等丝绸绣裙，南洋来的细麻布汗巾，罗刹国进贡的绿孔雀毛织成的披风……至于三围嘛，哈哈，心中有数啦……”
　　“老大，你快看哪！我们苏州四花的‘珠花’向来被美女惯坏了胃口，今天怎么这么怜香惜玉起来？”
　　“唉——”江碧萧忧怨地长叹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两人看过珠花与小美人无视旁人的亲亲我我，四目同望他们的“金花”老大，只见他额前熊熊怒焰，黑眸光芒四射，黑衣下发达的肌肉血脉张，乌黑的长头充沛了真气，在空中飘散开，室内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仿佛欲将“河塘月色”突破四散。腰中的宝剑感应到主人不可遏制的怒气，兴奋地嗡嗡作响，面一双手却仍是稳若磐石，牢牢地控制一切，身为男人，也不由有些心荡魂驰，险些脱口而出：“酷！”

　　“方物有天方。”
　　“好题！这是一个‘双头’对，起头与压尾是同一个字。方，治理的意思。圆，是功德圆满的意思；天方，是天上的良方。所谓‘道可道，非常道’，也只有天方才是方圆天下万物的良方啊。”逸仙怕红玉不明白，细细地解释。
　　“说了跟没说一样。”红玉心里嘟囔着，细细的犬牙正与“霸王龙虾”的巨爪作着殊死地搏斗，“不会。”
　　“可是刚才你对得很好啊，”天乩笑着眨眨眼睛，“你真是个对联的天才!”
　　“什么？我刚才对了对子吗？”
　　“是啊，我还在想呢，百花园怎么会有你这样文武全才、慧质兰心的女孩子？”碧萧也笑着搭话。
　　“真的吗？”红玉顿时觉得全身的重约三两的骨头又轻了几钱，吹口气就可以飘起来，“那让我想想……”
　　“没关系，慢慢想啊，想不起来我帮你，这里还有宫廷肉末炒豆角，尝一尝……”
　　“圆盘扁豆圆。”
　　“这个……”
　　“怎么？对得不好吗？”
　　“可是扁豆是扁的耶。”
　　“这盘扁豆你都吃了半盘了，不知道里面有圆豆子的？”
　　“@#$$%^……”天乩的俊脸顿时像扁豆一样绿。

　　“佳人折梅，美对梅。”
　　“烤鱼滴油，游对油。”红玉将逸仙手中的一串“张飞烤墨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绝对，绝对!”天乩与碧萧齐声喝采。

　　对对联红玉成功地将金花压低，银花又有新建议：“不如以诗词泳志吧，梅花为题。”
　　“我可没什么理想。”碧萧拿起绿玉萧：“我欲乘风东去……”
　　“没有理想，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红玉已经肉足菜饱，打着饱嗝还不停地往口中灌“红线女皮蛋瘦肉粥”，喝一口粥，咬一口咸鱼。
　　段天乩笑了，“雏菊小妹妹，你有很大很大的理想吗？”
　　“以前，我什么理想都没有。”红玉放下勺子，黯然神伤，“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没有饭吃就到周扒皮地里却偷土豆，拔点枯草烤好，自己吃一个，再带两个回去给我的小妹妹，有一次没有骗过那只大狼狗，我已经给了它一块石头，它还是紧追不舍，我逃着逃着怀里的土豆都丢光了，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山洞里，三天三夜喊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时候，只要想着天天能吃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从眼中夺眶而出。
　　“真是个小可怜。”逸仙伸手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
　　“但是，自从到了百花园，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芙蓉姐姐为我打开一扇窗，窗外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让我感觉到过去十六年的岁月像一片空白。”暗暗抹去眼中的泪水，“尤其是在地下室的七天，日日劳心、夜不成寐，我的思想有了质的飞越，我的生命轨迹将发生巨大的转变！”
　　“那说说看啦。”天乩忍不住也要摸摸她的黄毛，手刚伸出去就挨了一折扇。
　　“不说啦，你们要笑我的。”
　　“真的不笑，绝对不笑，百分百不笑! 谁笑谁是小狗，免费给你当马骑……”天乩还未说完，嘴上又捱了一折扇。
　　“好啦，别难为她了，谁的提议谁起头吧。”
　　“那贫道当仁不让。”天乩摇了摇算盘珠子：

　　独枝傲立轩辕皇；
　　广寒孤影暗送香；
　　日迎冰雪夜飘零；
　　和曦倦起壁偷光；
　　瘦梅枯骨恨春晚，
　　人间遍开富贵花。　　（诗词注七）

　　“富可敌国真是你的理想吗？”这是，一言不发的佐飞云突然冷冷地问。
　　段天乩淡然一笑，“我可不像你，一出生就金缕玉衣。如果你是官商，我只是个体，银子洋人整箱整箱地给你送，而我只能靠自己一块一块地赚……”
　　“好了，到我了。”逸仙打开折扇。

　　窈窕纤影扣玉门，
　　暗香浮动卷珠帘。
　　艳冠群芳疑是梦，
　　红袖添香日恨长。
　　忽闻春漏催泪痕，
　　惊起回首月朦朦。　　（诗词注八）

　　“咏梅，怎么诗中没有梅啊？”红玉不解地问。
　　天乩哈哈一笑，“哪里是咏梅，是梦到梅花仙子了。”
　　逸仙俊脸微微一红，碧萧忙出来圆场，“美人在怀，心神不宁，有失水准，罚酒罚酒……”

　　我欲乘风东去，
　　暗访神女迷踪。
　　何得佳人赏兮，
　　携手洛水河畔。
　　神龙日行万里，
　　并辔天山赏梅。　　（诗词注九）

　　“这还差不多，有梅花。”碧萧话音刚落，红玉颇为赞许地点头。

　　燕南壮士吴门豪，
　　身若鸿毛；
　　易水潇潇卷藏刀。
　　龙头斩落!
　　落日沙尘起干戈，
　　剑指三秦。

　　风云榜，龙头望，
　　莫争春，群芳妒。
　　明月不更国事，
　　挽剑整顿乾坤。

　　今古愁，几千般？
　　风波恶，行路难!
　　繁红一夜抗风雨，
　　更向寒雪结冰心。　　（诗词注十）

　　“好一个忧国忧民千般愁！”慷慨激昂的词句在半空回荡，沉寂了许久，江碧萧方无奈地叹着声，走到他身后，双臂环绕他的腰，把头很勉强地斜靠在他的肩上，“有我陪着你嘛，还说愁! 这可怎么得了？”。
　　红玉这次再也不敢提什么“有梅没梅”的了，悄悄拉了拉逸仙的袖子，“他好像很悲壮的样子耶！”
　　“雏菊小妹妹，我们都说完了，就剩你了。”
　　“我的理想是——”红玉放下勺子，在逸仙的衣袖上抹了抹油嘴，爬上凳子，舒展双臂大声疾呼：“开苏州城最大、最豪华的妓院，让所有的姐妹都跳槽过去，勾结官府地痞、□□白道，不公开竞争，完全暗箱操作，把百花园的生意挤垮，让芙蓉姐姐去街头当乞丐！”
　　突然，小眼珠滴溜溜一转，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不好，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