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传奇》燕杰

5、 二、雏菊小小倚仙栽3 邻家有女曰

　　佐飞云看到自己的三个兄弟，昔日皇上带着贵妃巡游，他们都懒得去看一眼，此时却全都猫着腰趴在桌子底下，没有一点姿态风度，对着一朵瘦不经风的小野菊轻言细语、连哄带骗，胸中不由怒火上冲。
　　小红玉看到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怯生生地伸出细胳膊，肖逸仙轻轻拉起她的小小手，扶她坐在座位上。
　　“谢谢肖公子。”红玉低声道谢，对室内四个各有千秋的超级大帅哥视若无睹，眼睛却不停地斜瞟着桌上的一盘大肥肉，馋涎欲滴、口水横流。
　　肖逸仙低头看着她，暗暗地感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有昭君之德、兼貂婵之貌。”
　　“那块肥肉一定很好很好吃！”想起小时候，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妈妈才会从桌子底下偷偷塞一小块给她，不由伸长舌头舔着嘴唇，将一大团口水拼命地咽下。
　　“樱桃小口丁香舌，唇不点而朱，舌不卷而柔……”
　　“‘客人不动筷子，你一根葱花都不能吃。如果招呼不好，我把你扔到地窖里去，不到你六十岁决不把你放出来!’”眼前仿佛出现芙蓉姐姐凶神恶煞的样子，小红玉不由打了个冷战，伸出去的小手又缩了回来，眉头紧锁，一双饿狼一样发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肥肉，“为什么还没有人动筷子？！”
　　“鹅眉微蹙，角若黛微，楚楚动人，胜西子捧心。”
　　“这么好吃的肥肉为什么没有人吃呢？”红玉瘪着嘴，狠狠地将口水咽下。
　　“笑不露齿，梨花带雨……”
　　“求求各位大爷了，哪位先高抬贵手，摸一摸筷子吧。”一双大眼欲哭无泪，两颗泪珠挂上长长的睫毛上顽强地挣扎着。
　　“眼若秋水，面赛桃花……”逸仙长长地感叹一声，拿起筷子，琢磨了一下又放下了，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女儿红”：
　　邻家有女曰娉婷；
　　一支梨花挽朝霞。　　（诗词注三）
　　淡淡的酒香在唇边回味无穷，慢慢放下再看——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两只腮帮子塞满了肥肉鼓起像气球，肥油顺着嘴角滴滴哒哒地往下掉，“哦”地打了一声嗝，然后把整个脸都塞进汤盆里面……

　　“啊！”逸仙大声抚掌，把苏州三花呈惊叹号的眼睛又吸引了过去，“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在百花园这脂粉烟花之地，尚有如此毫不矫揉造作的女子，冰清玉洁、天真烂漫……”
　　“咳咳……”天乩拍了拍受惊过度的心，稳定了一下情绪，“良辰美景奈何天，重楼深锁风动弦，这么好的氛围，应该有点，有点……茶壶——音乐。” 　　（诗词注四）
　　“来了——”大茶壶高声答应，“音乐———”
　　一个白胡子老爷爷领着一个十一二岁女孩，托着一只破碗，三弦胡琴“吱吱吜吜”地拉了起来，稚嫩的童声“伊伊呀呀”地唱起了起来：
　　纤纤条儿饿细腰，
　　汉王宫里出窈窕。
　　荒郊野地石缝儿钻，
　　小菊花儿上云梢。
　　庞儿油光小嘴忙，
　　春山黛黛未描，
　　簪儿斜斜辫儿翘。
　　挽黄毛儿……　　（诗词注五）

　　就这样，“苏州四朵金银花”、江南排名前四的大帅哥们和着清平小调，专心致志、目瞪口呆地盯着百花园的小妓女“雏菊”左右开弓、狼吞虎咽……
　　“看来逸仙对这位雏菊姑娘倒是一见定情喽。”佐飞云冷眼旁观。
　　“莫问哉，莫问，唐突佳人兮，唐突佳人。”肖逸仙用抚扇遮住盘子，又偷偷地给红玉碗里加了几勺“尧舜禹汤”。
　　“这也算佳人？”段天乩几乎要笑破肚皮，心中却暗暗地骂，“小野花，就顾着吃了，放着江南四大帅看都不看一眼，难道我们还不如一块肥肉吗？”
　　“各花入各眼哉，我看逸仙兄未必。”江碧萧开口了，“女人爱男人不外乎三点：爱才、贪钱、好色。这三点我们都有了，所以，只有女人爱我们，没有我们爱女人。”
　　“非也，非也。”肖逸仙从她嘴里把已经吸出骨髓的鸡骨头拽出来，“风月佳人也有真感情的。”
　　佐飞云冷冷一笑，“我就不信有不贪财的佳人。”
　　“那要不要赌一赌？”天乩偷偷暗笑。
　　“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家‘广陵散’曲谱。”
　　“我要藏在你家的‘兰亭集序’原稿。”
　　“我罚你承包来百花园全年的费用，还有，再也不准扔姑娘！”
　　……
　　一个银元宝放在眼前，银光闪闪，足有三十两重。
　　“哇，好大一块哦！”红玉两眼放射出绿色的光芒，撸起袖子，伸长胳膊从佐飞云面前的“忽必烈牛肉汤”里捞起了一大块蒙古手抓牛肉，一路滴滴哒哒地往嘴里送。
　　“美哉，善哉。”逸仙微微一笑，向飞云暗暗点头示意。
　　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流而不妖。
　　天乩、碧萧互相挤眉弄眼也全都钻进了佐飞云的瞳孔里。
　　红玉嘴里大嚼牛肉，觉得五脏六腑都无比地舒畅，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草原耗牛肉的香味，突然发觉眼前银光闪耀，灿烂无比，“是什么散发着银色夺目的光芒？是什么如此耀眼，连白嫩无比的‘贵妃醉鸡’都黯然失色？好像、好像是银子耶！”
　　红玉伸手去够，那个闪光点却不小心跌落，以一个角度很小的抛物线掉到了桌子底下。
　　“真的是银子，好大一块耶！”红玉斜着眼睛，手里抓着贵妃的鸡腿放进嘴里，一边大嚼，一边趁人不注意，伸长腿用小脚去够，好容易够到了，慢慢向外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终于拨到脚下……
　　“啊呀！我的腿掉了。”
　　“掉了就不要了。”逸仙又夹起另一只鸡腿给她。
　　“不行，得捡起来，万一被别人踩到了会摔跟头的。”
　　“我来帮你捡。”
　　“不用，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红玉猫下腰，钻到桌子底下，“啊哈，天上掉银子喽。”将银子捡起来，紧紧地攒在手心里，从桌底钻了出来。
　　脚下踩到自己长裙的裙角，身子猛得向前一扑，手中的银元宝脱手而飞，以一个标准的45。抛物线从空中划过，“当”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卖唱的小姑姑的碗里。
　　“嗳呀，天上掉银子啦。谢谢各位大爷，谢谢各位大爷。”。
　　“那是我的。”红玉伸手去够，长长的裙角还踩在脚下，顺势一滑，也跪倒在地上。
　　“姑娘，原来是您呀。小红，快给姑娘磕头，您真是个大好人啊，祝您嫁个好人家，衣食不愁……”
　　逸仙将红玉从地上扶起来，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感叹：“卿本佳人！”
　　“那个，那个，是我的，真的是我的……”

　　红玉的胃口像无底洞一样出奇，久而久之，两朵金花看得有些百无聊赖。
　　“你说她还能吃多久？”天乩一阵怪笑：“她一定很久没吃东西了。”
　　“逸仙，这样的女人还是不要娶回家的好，吃不过三天，我们就破产了。”碧萧身若无骨地靠过来，“逸仙，我也肚子饿，我也要嘛！”
　　“是吗？那慢慢吃啊。”肖逸仙百忙之中抽空递给他一双筷子。
　　“如果是飞云就没事，他家就是吃金子，三千年也吃不完。”
　　“嗳，飞云，考虑考虑。”江碧萧贴不上肖逸仙，又靠向了佐飞云。
　　“现在处女不易得，芙蓉姐姐说要从幼稚园好好培养。”
　　“可是逸仙先看到的，朋友之妓不可狎。”
　　“嗳，此言差已！”段天乩大摇其头，“我们‘苏州四花’向来是四位一体的，已经完全达到大同世界之‘共产共妻’的境界。”
　　“不错，不错，不过她这么小小的一朵野菊，同时拥有我们江南排位前四的大帅哥，是不是太幸运了一点？”
　　“而且以我们超强的功能，她那么瘦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说得也是，光飞云一个可能就够她受得了。”
　　……
　　佐飞云再也无法忍受两个朋友的一唱一和，大喝一声，“闭嘴!”
　　“飞云，吃醋也不用发这么大火气嘛，如果你不高兴，我和老四退出好了，你和逸仙慢慢商量，看如何分配，大家兄弟一场，将就将就……”
　　“飞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江碧萧一只玉葱般的纤纤素手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慢慢地抚摸着。
　　“滚！”
　　“老四，别理他，苏州四花都是海量，只有他滴酒不沾，一杯‘女儿红’就能让他醉死！”段天乩将快被甩飞出去的江碧萧揽进怀里，喂了他一杯清酒压压惊。
　　“嗳呀，变紫了？”
　　“没什么，那是兴奋过度。”
　　“怎么又绿了？”
　　“吃醋吃多了，嗳，你们俩注意一点，这可是公共场合，稍微照顾一下第三者的感受嘛！”
　　“黑了耶！”
　　“是吗？让我看看，风紧！扯呼，快闪哪————”
　　……
　　“吵死了!”肖逸仙正专心致志地给红玉挟菜，十分嫌恶地看着两人鸹噪不已，“乖，吃口青菜啊，增加维生素，别皱眉头……”
　　“是啊，我们好像太无聊了一点，不如找点事情做吧。”
　　“那对联吧。”
　　“好提议! 那就由老大开始吧。”
　　“飞云，一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