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传奇》燕杰

4、 二、雏菊小小倚仙栽2 千丝万缕金

　　“谁？”
　　“是我。”
　　“荷塘月色”的竹门轻轻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小小的红鞋，绣着一朵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芙蓉花，只见它尖尖的角儿在地上轻轻一点，试探了一下危险系数，接着是桃红的衣角，大红的长裙。
　　“佐大爷莫打！是我，你的芙蓉妹妹。”丰腴的娇躯从窄窄的门缝里挤了进来，红红白白的粉脸儿盈满妩媚动人的笑，“哟，苏州四朵盖世无双金银花今日齐聚百花楼，真令本园蓬荜生辉啊! 这可折杀小女子我啦。”
　　“佐大爷，您的春夏秋冬没跟你来吗？”芙蓉姐姐巧笑明媚，嘴唇弯成新月状，眼睛却决不含糊，依然瞪得溜圆，眼角一丝皱纹都不显。
　　一位少年公子站在窗前，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一袭黑衫，如玉树临风，腰间扎着粗长的黑龙腰带，一只乌黑的恶龙头，面目狰狞，口含一把剑柄，乌木黑金，一看就是千年古物，价值连城。乌黑的长发挽起，串着数十颗闪亮的黑色明珠，更显得华贵无比。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世间罕见的墨玉黑龙戒指，散发着黯淡而幽深莫测的光芒，冷若寒霜、惜语如金。
　　芙蓉姐姐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不过对于我们阅人无数、历尽风雨的芙蓉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见她蛾眉带愁、杏眼含怨，目标转向另一位：“段公子，您可把奴家都忘了……”
　　“哪敢啊，承蒙芙蓉姐姐错爱，我对美女可是日盼夜想、茶饭不思啊!”段天乩放下酒杯，嬉笑着拉起芙蓉姐姐的粉手。
　　只见他一袭闪亮的金色长衫，颤微微的赤金道冠上嵌着两粒弹丸大的金丝猫眼，翡翠腰带金镶玉，脚覆黄金仙人靴。媚眼如丝，浅笑勾魂，手边放着一把不起眼的乌铁算盘，一多不少，离手三寸。
　　“你这个俊死鬼! 让人爱到心里，恨到骨里……”芙蓉姐姐梨花带雨，破涕为笑，目光游移到下一位，“江公子，您可越长越俊俏了，让我越看越爱、越爱越看，小心肝噗嗵噗嗵地直跳。”
　　淡紫色的长袍，紫气氲氲，紫冠嵌玉挽住淡黄色的长发，面若施粉、唇若点朱，眼中金光闪烁，非人哉！宛如九朝天女下凡尘（不男不女？）。
　　江碧萧斜坐在房梁之上，仿佛置身世外，正逗着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翠鸟，翠鸟叽叽喳喳叫几声，他也叽叽喳喳叫几声，手中绿玉箫放在唇边一声凤鸣，算是作答。
　　“肖公子，今个儿刮台风把您吹来了，我给您介绍几位新姑娘啊。”
　　“好说，好说。”肖逸仙微笑着摇了摇折扇，将芙蓉姐姐拒之三尺之外。
　　白衣、白衫、白靴、白袜、白发带、白玉簪，一身素白，纤尘不染，面如冠玉，眼若明珠，眉梢含情，神情飘逸，唇边还带着两只小巧的酒窝盛满了动人的笑意，素色竹扇，“青鱼戏红莲”，宛如谪仙下世，又似洞宾重游，好一个完美无缺的绝世佳公子！

　　“姑娘们来了——”
　　芙蓉姐姐高喝一声，一队红衣绿女从门外走进。
　　“这是东洋小百合，我刚从城东的日本料理店发掘出来的。”
　　“哦哈呦。”小百合迈着小碎步，点头哈腰，短短的和服露出两条雪白的肉腿。
　　“这是荷兰郁金香，我高价托大食唯利先生（大食：古阿拉伯，大食唯利：明朝著名的阿拉伯商人）从波斯进口的，纯种的欧洲货。”
　　“Hello。”两只巨型木瓜在胸前上下跃动。
　　“这是我专程从非洲大陆象牙海岸走私的，极品黑玫瑰。”
　　“＠￥＃%￥。”黑妹露齿一笑，只有牙与眼珠是白的。
　　“这个呢是……是地道的中国货，雏菊小妹妹。今天头一天上班，是我从幼稚园预订的小处女，素质是差了一点，不过支持民族商业嘛！”
　　芙蓉姐姐抬起一条圆润的胳膊，红玉的眼睛透过两个丰满下垂的半球形的阴影，两条细弱不堪的腿奇迹般的产生出能量。
　　“啊——成吉斯汗烧牛肉，武则天烤鸭，西子醋鱼，东坡猪蹄，阿娇排骨……还有波斯进口的唐吉诃德假酒！耶，原来小老鼠说的菜，这个世界上真是有的！”
　　“雏菊，还不招呼客人？”芙蓉拎着她的衣领，凑在耳旁悄悄叮咛：“扮可怜！扮清纯！客人不动筷子，你一根葱花都不能吃。否则，我把你扔到地窖里去，不到六十岁决不放你出来。”
　　“芙蓉姐姐，语言根本不通嘛，怎么沟通啊？”天乩皱着眉头敲了敲铁算盘。
　　“男男女女的沟通，还用语言？”芙蓉姐姐狂笑不已。

　　千丝万缕金淡泊，
　　嫩蒂余香玉被霜。　　（诗词注一）
　　“你叫雏菊，是吗？”只见一位面如冠玉、一袭白衫的少年公子摇着扇子向她微微笑。
　　“我……我一定坚持，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下，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红玉脚下踉踉跄跄，使尽全身力气慢慢向前移动着，细胳膊伸得长长的向红烧肉扑去……
　　“既然肖公子都说满意啦，那就不用再换了吧。”芙蓉姐姐笑道，将红玉向狠狠向前一推……
　　肖逸仙身形未动，伸出的竹扇却已经将她稳稳地接住，“雏菊姑娘，您没事吧？”
　　“还不谢谢肖公子？”芙蓉姐姐又将她一推，红玉立即全身扑倒在他的怀里。
　　“身若杨柳，体若柔玉。”肖逸仙将她抱在怀里，只觉瘦得可怜，却能感觉得单薄的衣服下细腻如丝的皮肤，心中暗暗感叹：
　　镂玉梳斜云鬓散，
　　娇艳轻盈香雪腻。　　（诗词注二）
　　“各位慢慢玩啊，宾至如归，尽兴，尽兴……”芙蓉姐姐提着裙角，脚步轻轻跨出门槛，合上竹门，口中尤自嘟囔：“好不容易来一次，搅得百花园乌烟瘴气的，姑娘们像发了情似的，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不就是模样俊点，银子多点？整日挑三捡四的，牛嚼牡丹，王母娘娘的仙桃吃多了，今天送你个烂土豆尝尝……”

　　“芙蓉姐姐出来了！”
　　乌龟叔叔大喊一声：“大倮儿预备——”
　　于是整个百花楼内的小乌龟们齐声呐喊：“芙蓉姐姐武功盖世、马到功成、英明神武，天下无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吗？”百花园内群芳朵朵，个个泪光盈盈、梨花带雨，“不知道江南四朵金银花何时再聚百花园？也许下次还有机会……”

　　“黑头白面，半夜撞鬼了！”
　　这时，顶楼又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叫骂。
　　“小的们，预备了。”乌龟奴叔一声号令，百花园的龟奴小二全体总动员，扯出数卷两丈长的白绫，像蜘蛛结网一样将百花楼的大厅封了个密密实实。
　　“啊————八格牙鲁! ”一声尖叫，一个粉嫩的肉团从楼上飞了下来。
　　“一个，收到！”白绫训练有素，稳稳地接住，滚到一旁。
　　“浑身都是白毛，像没进化的玛雅象。”
　　“啊———— Help! ”一个雪白的肉球飞了出来。
　　“两个，收到！”
　　“这个黑得像块炭，你自己拿去烧火吧。”
　　“啊————$%^#@! ”又飞出一颗大个的“黑珍珠”。
　　“三个，收到！”
　　接着又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乌龟们翘首以待，姑娘们心中又满溢着希望……
　　许久，乌龟叔叔摸了摸光光的脑袋，“咦，怎么搞的？应该还有一个呢……”

　　“飞云，你再这样挑下去，我们整个晚上都会没有MM泡的。”“河塘月色”内段天乩皱着眉头抱怨。
　　“还是逸仙聪明，好歹还留下一个。”江碧萧从房梁上轻轻跃下。
　　“谈诗论画，博古颂今，去翠秀山郦王道长的‘终南宝鉴’多好，藏龙卧虎之地，颂诗有宏儒，往来无白丁。”佐风云电目扫视，正在清理房中的“异形”。
　　“这里也没有白丁啊，全是漂亮MM。”
　　“我看无所谓。”肖逸仙插了一句，“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粪土，所见皆粪土。”
　　闲语未定，现在来关系一下我们的女主角吧。
　　看到三个肉团都因不知名的理由被那个横眉立目、脾气火爆的黑衣公子扔了出去。这时，我们的小红玉缩成一团躲在桌子底下：“我……我会说中文，我也不是鬼……你别把我扔下去，自己会滚下去的……”
　　“别怕啊，出来啊。”肖逸仙弯下腰，向她伸出双手。
　　“好一朵楚楚动人的小雏菊啊。”天乩也弯腰伸手，“让我摸摸脸蛋嫩不嫩？”
　　“小心，别吓到她了。”肖逸仙刚用扇子打开凑过来的“咸湿爪”，一支碧玉萧却伸了过来，轻轻抬起她小小的脸，仔细端详着。
　　“别怕，他们都不是坏人，回来坐啊，乖啊，别哭！千万别哭……”肖逸仙继续着他的怜香惜玉大法。
　　“小妹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我们这么完美的男人，看呆了？你应该流着口水说：‘苏州四花，武功超群、才学盖世、潘安让贤、宋玉厌世，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久仰，久仰……”
　　“呃，什么……什么四朵花儿？”
　　“啊！￥%%%＾＆%……你难道没听说过苏州四朵盖世无双金银花的鼎鼎大名吗？”段天乩像吞了一只大茄子，脸都紫了。
　　“我……长江发洪水，全家死光光，就剩我一个……呃，卖身葬父……”
　　“难怪，东风无情吹落花，身似浮萍雨飘零。”江碧萧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