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传奇》燕杰

3、二、雏菊小小倚仙栽1 雏菊小小倚

　　“抬头、挺胸、收肚子！”
　　芙蓉姐姐一拳挥出，红玉像龙虾一样缩成一团，肚子空得像苏乞儿的口袋，五脏六腑都在激烈地进行内部斗争。
　　“本想关你两天就放出来，不想我太思念我那狠心薄命的段郎，早把你早忘到爪畦岛去了。没想到你命还挺大，非但没饿死，还白净了很多哦。”芙蓉姐姐摸摸她的小尖脸，“都想清楚了？”
　　“嗯！”
　　“这个世界，有需求才有供给，有那些好色的男人，才有我们这样的女人，即使没有你，也有别人。何况每个人都是有欲望的，想当年上帝造亚当夏娃时候……算了，以你的智商，太深奥了理解不了，你现在是不是肚子很饿？”
　　“‘世外桃源’的红焖牛肉。”小二拖着长长的尾音，一盆热气腾腾的牛肉从身边一溜而过，脚下的工夫如行云流水一般。
　　“好饿——”小鼻子顺着香味就跟了过去。
　　芙蓉姐姐提着脖领把她拽回来，“你现在饿了，但是——你没有钱! 所以你要去挣钱，怎么挣钱哪？”纤纤兰花指对着她的“飞机场”指指点点：“不能文、不能武、胸无点墨、手无搏鸡之力，不能当官，不会唱戏。那没办法喽，想自立，作娼妓；想发财，当二奶。女人天生有自己的本钱，不利用白不利用！”
　　“是是是，芙蓉姐姐教训的是。”红玉已经被推到栏杆边缘，无路可退，伸长脖子点头。
　　芙蓉姐姐扭着小腰，继续对文盲小雏菊进行现实主义再教育，“就你这种素质，呆在农村再过两年还不是找个农民嫁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炭火烧得焦黑面。百花园好吃好住，提供免费的教育，请注意！百花园的教育可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全国各大妓院认证，到哪里都自由上岗，不用实习期，所谓‘艺不压身’嘛! 趁年轻多捞一点，等我们老了，都没人要了，积下几个钱，我就把‘百花园’改成‘残花阁’，我们娘几个，每日弹琴作画，也算有个伴儿……”红腮旁挂着几行虚情假意的眼泪，袖中的银元哗哗直响。
　　“芙蓉姐姐，我想挣钱。”红玉很认真地说。
　　“想挣钱？太容易了！”芙蓉姐姐掩口一笑，“不过要会勾引男人才行。”
　　“芙蓉姐姐，那怎么样才能勾引男人呢？”
　　“这个，要看悟性的……”
　　“芙蓉姐姐，芳华盖世、天下无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小的只要学到您的一招半式，还不够吃大半辈子的，求求您了。”
　　“小嘴还蛮甜的，孺子可教也。我今儿心情好，就教你一招。跟我学，一二三，扭；一二三，扭……”
　　“唰！”男人们的眼睛像行注目礼一般齐刷刷甩向这里，聚焦在芙蓉姐姐如弱柳迎风般摆动的高翘的臀部。
　　“哇，好厉害哦！”小红玉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这叫吸引眼球，‘眼球经济’，懂不懂？明朝万历年间最前卫、最先进、最酷、最炫的经济模式。”
　　“我什么时候也能芙蓉姐姐一样就好了。”
　　“想学我？”芙蓉姐姐拎起她的耳朵，指着她的鼻子横眉立目，“本姑娘可是大明万历元年紫禁宫花院九十七届的科考状元，要不是宫廷斗争的残酷无情，怎么也是‘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正牌宫妓下海，商海弄潮、大浪淘沙，才有今天百花园的艳旗高挂、芳名远播！”
　　“情山有路、学海无涯。”红玉忙点头哈腰，“您是我们学习的典范、不可逾越的目标……”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芙蓉姐姐教导有方，先打一棒，再给根胡萝卜，“不过，你首先要为老板创造价值，否则，妓院养你做什么，为社会培养新一代的接班人啊？大茶壶，什么事这么吵啊？乱七八糟的，你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

　　“‘荷塘月色’开牌喽————”
　　大茶壶正堵在楼梯口，高举“风月牌”，矮胖的身躯尽力拔高，“百年盛况哟——瞧一瞧，看一看啦，过期再没机会啦。姑娘们心中的超级偶像、同志们的知心爱人、师奶们的终极杀手、寡妇们的梦中情人——苏州四朵金银花、江南排行前四的超级大帅哥：‘金花’之富甲天下佐飞云、‘银花’之铁算神机段天乩、‘珠花’之苏州状元肖逸仙、‘翠花’之天山独鹤江碧萧，今日齐聚百花楼喽————”
　　“给我，给我……”群芳如狂风浪蝶一般向前涌去，你挤散了头发，我抓破了脸，簪钗链环掉了一地。
　　“姑娘们，别抢，排队，排队……”大茶壶尽力地维持着秩序，“让同行们看到了笑话，还以为我们百花楼的姑娘多饥渴呢，人人有都机会啊……”
　　“造反了！”
　　芙蓉姐姐奋力挤了进去，冲着大茶壶就是一个大耳光，“你是怎么搞的，几百号客人在楼下等着，你们在这里抢什么，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是佐公子来了。”
　　……
　　“俗脂庸粉！”
　　顶楼‘荷塘月色’竹门大开，十几个妓女乒乒乓乓地顺着楼梯滚下来，个个摔得哭爹喊娘。
　　“啊！”众美惊叹一声，铜铃般的眼睛迅速恢复原相，无数双长着几寸长红指甲的纤纤玉手推开大茶壶，向前涌去，齐声尖叫，“换人！换人！换人！”
　　“啊————”
　　只听一声长长的哀号，拖着垂死的尾音，一只庞大的“皮球”从顶楼飞了出来，在空中变换了四五种姿态，落地时努力地仰着头，最后脖子成功着陆。
　　“我最最亲爱的大乌龟！”芙蓉姐姐惨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昏倒在地，唯恐天下不乱的嫖客们纷纷前涌，将芙蓉姐姐踩在脚下。
　　“大乌龟叔叔，你还没宣布继承人是谁呢！你怎么就能死了？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小乌龟们哭得是稀里哗啦。
　　“这个人是不是死了？”
　　“那么高！难说……”
　　……
　　正当嫖客们议论纷纷，突然，大乌龟一个利落的“鲤鱼跳龙门”，紧接一个漂亮的“旱地拔洋葱”窜上八仙桌，左踩何仙姑，右踩吕洞宾，大吼一声，“大家快看！”
　　“什么，什么？看什么……”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一只大脸盘凑到众人面前，巡回展示一周，“这可是佐家鞋底的新样式耶！”大乌龟指着脸上深浅不一的轮胎印：“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牺牲了个人的尊严与人格。同志们，代价是惨痛的，教训是深刻的……”
　　“我要了！”东大街三号的“楚雄鞋市”的项老板大喊一声。
　　“是我的！”东大街四号的“汉霸鞋城”的刘老板骑到了他的肩上。
　　“我先要的。”
　　“主意可是我想出来的。”
　　“他已经收了我三两银子的订金。”
　　……
　　“这我可没办法了，大老婆小老婆都是老婆啊。”大乌龟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就地论价，现买现卖了。”
　　“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五。”
　　“二百五。”
　　……
　　一只粉嫩的玉臂穿过涌动的人腿……芙蓉姐姐梨花带雨从众人脚下爬出来，顾不得脸上的灰，急忙摸了摸头发，乱如鸦巢的头发像烤焦了一般，不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还好，还好，还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