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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时命不济荣光难复(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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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的住处外,此时却正站着一人,余景洛站定在他身前,忙问道:“松柏,有没有看见小泺?”
木松柏摇头。
“那小凌呢,她可回来了?”
木松柏还是摇头,道:“你们都出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好找。”
“你在找我们?”
“嗯呐。半夜里渴醒了,发现整个屋子都没人,你说瘆人不瘆人?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她们俩呢?”
余景洛脸色难看得很,“她们俩都不见了。”
欧阳泺跟着孔武,两人一路狂奔,到了河边,远远看见小凌带着孔签,向他们跑了过来。
孔签还未跑近,便气喘吁吁道:“快,快跑,他们追来了。”
孔武忙道:“叔父来了吗?”
“全都来了。”
两兄弟看起来极害怕他们的叔父,孔武瞬时便变了脸色,有些慌不择路地往河边跑起来。
跑了一阵,后面已传来纷扰之声,很快,便已经看到人了。孔武道:“你们先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一座小山,山下面有一处浅弯,我在那里备了一艘船,你们上了船,就先离开吧。至于跟你们来的那两位,我一定会再去找的。”
萍水相逢,他们做得实在是够多了,欧阳泺心里很是感激,道:“谢谢你们。”
孔武一挥手,道:“别啰嗦了,快些走吧。”
岂料,还没走多远,回头去看,便见那些人显然一点也没被孔武兄弟绊住,离得越来越近了。小凌沉了脸,道:“姑娘,你先走,我来断后。”
欧阳泺点点头,道:“你小心,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拼命向山上跑去。
跑了一阵,向后张望,已没有半个人来追,暗暗替小凌担忧了一会,也不敢停留,越过山丘,继续向前跑去。
遥见路旁一处凉亭,显然是为山道行人休憩所用。凉亭里窄长的石头凳子上,一个黑衣人躺在那里,一只腿高高抬起,搁在亭边栏杆上。听到山路上的脚步声,那人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欧阳泺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欧阳泺与他对视一眼,胸口一滞,暗暗叫苦:“怎么又来啦!?”
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那身打扮:黑衣皂靴,黑布蒙面。
其实如果她细细去看,会发现这人黑衣上绣了些精巧的藤状花纹,皂靴也更厚实许多,甚至连蒙面的黑布也是一块绸布而非麻布。
欧阳泺哪里还有功夫管这些,一看到这身打扮,双腿自己便有了主意,兀自跑了起来。跑了一段,突觉热气在耳旁轻轻一吹,顿时如芒在背,转脸一瞧,只见身后半步之内,一张老脸赫然冲她呲牙一笑,一看精神就有些不正常,竟是不知从何处跑来的一个疯子!
此时前方刚好有个浅坑,她不留神一脚踩了进去,身子毫无意外向前扑倒,鼻唇痛麻,用手一抹,一手和了血水的泥巴。
那疯子蹲在她的边上,嘻嘻哈哈大笑起来。再回头去看,黑衣人的剑已经出鞘,寒惨惨地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那黑衣人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也摔在了地上。他这一跤摔得不比欧阳泺轻,脸上血糊糊泥糊糊一片,阴鸷地盯着前方。
欧阳泺自然喜不自禁,像只兔子从地上窜了起来,那疯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口中一声尖叫,双脚也快如离弦之箭,急速向前奔去,比之之前,更快了好几倍。
她脚下虽快,那疯子却也不慢;不时还超过了她,在前面倒退着向她咧嘴;她心中着急,双手乱扑,口中乱喊,道:“你走开,走开……”
如此半个时辰,她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也沙哑了很多。弯腰喘了一阵,用哭腔可怜兮兮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抬头,那疯子却不在跟前。环视一周,原来刚才一顿瞎跑,竟跑到了一条河边,河水清澈,欢快奔流。那疯子蹲在地上,屁股高高撅着,双手撩着脸颊两边乱糟糟的头发,俯身正在喝水。
那姿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跑了这一阵,欧阳泺喉咙都快干得冒火了,此时见到水,也顾不得害怕了,蹲在他旁边,捧起水直把自己灌得打了好几个饱嗝。
缓过来神才有空注意到,那疯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不吵不闹,安静得有些诡异。见她望来,眼神竟还稍微躲闪了一下。
她忍不住指着自己腰间,问道:“你看什么……想要这个?”
是斧头。尸房中木松柏还给她后,她便一直带在身上,只是用衣服严严盖着。奔逃间衣角裂了一道口子,正好将它露了出来。
那疯子看得出神,闻此点点头。
欧阳泺连忙把衣服扯过来,盖住斧柄,道:“这个可不能给你。”
不知是否看错,他眼神竟然有一瞬间的哀伤,随之猛然一睁,脏污的脸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大笑着向她扑来,脏兮兮的手探向她的腰间,作势要来硬抢!
她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向后倒挪开去,腾的一声站起来,拔腿就向前跑。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往后看。
原来就在两人喝水暂歇的时间,那个黑衣人竟又追了过来;就在疯子抢斧子的瞬间,一把剑正向欧阳泺刺来,她为避开疯子那一倒挪,正好避开剑锋。
杀手已经做好了必然得手的准备,去势毫无保留,不想扑了空,刹不住身,一下扑进了河里。他好像不识水性,在那河水里使劲扑腾。
疯子不知危险,看到他的窘态,觉得有趣,在岸边鼓掌大笑。欧阳泺叹了口气,顿了顿脚,跑回去一把将他拉起,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吼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杀手!知道什么是杀手吗,就是会要了咱们命的人!你居然还敢笑他,我真是……啊啊!”
原来那疯子被拉着向前跑了片刻,回过神来,突然嘻嘻哈哈又来抢她的斧子了!
“欧阳泺,你就是一个傻子,干嘛去管一个疯子的死活!”她一边疯狂地奔跑,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
一直跑下了山,远远看到河水在晨光中发散的粼粼微光,她才停下来。这才发现,周围除了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那个杀手不见了,疯子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郎迦河蒸腾的热气给周围一切披盖了一层薄薄的衫,阳光又给这件衫镶了金边,微风轻送,万物皆具有了灵气,好一番袅娜如幻的美。
这经年尘封的郎迦之地,即便躲在这蛊域深处,依然如深埋地底的珍宝,发散着耀眼的光芒。
正感叹间,她忽觉有人正从身后快速而来,还来不及回头去看,脖颈处被重重一砍,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绑缚着,躺在一艘窄船上,那船正以不慢的速度顺流而下。
一个声音哼哼唧唧,她乜斜着眼睛去看,心里暗暗叫苦,竟然是那个疯子,也被人绑了——周围除了他,竟再无旁人。
绳子绑得不紧,稍一用力,便被挣开了。那疯子可怜地望着她,她心里不忍,好言道:“我帮你松了,你不许靠近我,答应不答应?”
疯子听懂了,疯狂地点头。
欧阳泺虽然将信将疑,还是帮他把绳子解了,戒备一阵,见他老老实实待在船尾,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好像也很是惧怕,便不去管他,认真思考起自身处境来。
想了半天,也不能理解那背后偷袭之人的意思。他如果想杀自己,直接动手岂非更快?他如果想救她,首先为何要在背后偷袭?其次,把人捆了放在这样一艘不甚安全的小舟上,万一遇到些风浪,岂非死在河里。
怎么样都有些不合理处。她站起来,看看四周景致,心里盘算着大约到了何处,当然也是徒劳无功,唯一确定的是,肯定已经离郎迦寨很远了。
那疯子在船尾坐了一阵,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挨了过来。她看看他,苍老的脸上遍布皱纹,混浊的眼睛里,意外地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心里又开始不忍,道:“好生坐着别乱动,船打翻了,咱俩便都活不成了。”
那疯子点点头,乖巧地坐到她旁边,冲她微笑。她也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心道,这都多久没梳理了,怎么脏乱成这副模样?
一处小镇,青石铺路,两旁商铺,热热闹闹,街上行人,你来我往,熙熙攘攘。他们看到两个人,纷纷驻足,指点品评一番,笑容漾起,开上了玩笑。
“哎呀小娘子,你牵着的是你爹呀还是你爷爷啊?”
“没事没事,甭管是爹还是爷爷,你且牵到万万家里去,他帮你养。”
“我去你的,张勤,我才是你亲爹!”
“万万我的乖儿子,得个便宜媳妇还送个爹,这么划算的买卖你都不做是不是傻?哎呀小娘子,你慢点,别摔着了!”
周围一阵哄笑。那女子满脸羞得通红,拉着老头的手,急急想穿过人群,而那老头糟乱不堪,东张西望,嘻嘻哈哈,看起来比围观众人还要高兴许多。
那女子一边拽一边拉,可算把他拉到了一处客栈前面,望了一阵那招牌,狠了狠心,牵着老头走了进去。
掌柜的看见走进来两个疯子,气不打一处来,招呼伙计赶出去。却见那小疯子突然往柜台上拍上一个东西,惊得他眼睛都直了,满脸怒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一张大大的笑脸,口中连连道:“客官您是要住店,要几间房,要住多久,除了住店还需不需要提供别的服务?”
欧阳泺看着柜台上的珠钗,心里觉得有些可惜,回头看看老头,叹口气道:“给我一间房子,一把刀子,一把剪刀。”
“啊?”掌柜大惊失色,道:“客客官,我知道你的苦处,但是俗话说的好,子不嫌爹丑,虎毒不食爹……”
哦,好吧,看来这一路自己真的被折磨得不轻,外人看来,自己竟然奔溃得像是要谋杀亲爹了吗?她连忙道:“掌柜掌柜打住,我没有这个计划。我还想要些东西,可以吗?”
掌柜闻此,放下心来,温言道:“当然可以,客官请说。”
欧阳泺点点头,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道:“我还想要两身衣服,一身我爹的,一身我自己的;再备上一桌好菜饭,再备好温水,温度要稍微热一些,但又不至于太热……”
掌柜听完她一长串,果然被惊得目瞪口呆,好久无法正常言语。欧阳泺心叫:“惨了惨了,看来余景洛送我的这珠钗值不了这么多东西,这掌柜不会把我们轰出去吧?”
原来二人一路漂流,到了一处,船竟自己有了主意,靠岸停了下来,两人弃舟上来,随便挑了一条路走,便到了这个小镇。
身上的东西就剩下这么一件,不冒险一试,下一次沐浴梳洗吃饱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若不把身边这位疯大爷好好整整,山野小道还行,但凡到了人多一点的地方,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想到这些,她赌气一般直视着掌柜,做出一番“你若不愿意,我可要走了”的样子。
还真起效。只见那掌柜砸吧了一下嘴巴,道:“好吧,客官先楼上请,这就给您送上去。”
店小二非常热情地引着两人上了楼,打开一扇门,道:“客官,您看这房间可以吗?那边一间和这间是一模一样的。”
欧阳泺眼睛都看直了,连连道:“可以可以,太可以了!”这房间既宽敞又明亮,装饰豪华,器物讲究,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绣金地毯。
两人进屋没一阵,店小二就送来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衣服上面果然放着一把剪刀,一把精巧的小刀。
欧阳泺贴着门听着他的脚步下了楼梯,火急火燎把疯老头按在一张凳子上,掏出剪刀就开始动手,一边道:“疯爷爷我跟你说,虽然说不上来,但我直觉这家店有古怪,你别动来动去,咱们快点弄好,等会吃点东西就得离开这里才行!”
疯老头不明所以,屁股扭来扭去,欧阳泺剪了几下,停住,道:“你乖,不要害怕,我不会伤着你的。等剪好头发,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咱们就不是疯老汉了,咱们就是干净的老爷爷了,好不好?”
那语气愣地像是在哄小孩,而那疯老头也果然像个小孩,扭来扭去,闹得更欢了。欧阳泺一手用力翘着他的下巴,一手挥舞剪子,弄得满头大汗,勉强算是完成。她帮他拍去碎发,仔细端详了一阵,点点头,满意地笑了。
此时店小二正送了饭菜上来,进了房间脚底一软,差点没当场把饭菜洒一地,欧阳泺连忙过去帮忙布菜,道:“怎么了?”
店小二偷瞄了一眼饭桌前正疯狂啃鸡腿的老头,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叹道:“好可怜的老头。”嘴里却讪笑:“没什么,姑娘真是好……手艺。”
说完,似乎怕她惦记他点什么,一溜烟就跑没了。
她安顿好疯老头,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刚想吃口热饭,耳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这该死的直觉!连忙捞起疯老头的饭碗,往他嘴巴里满满塞了几口大饭,几下撕开一张床单,扭成一股绳子,一端绑到房间床柱上,冲老头挥手道:“疯爷爷,你闭上眼睛,从这里爬下去,好不好?”
疯老头一如既往嘻嘻笑着,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反而又抓起了一个鸡腿。她急了,道:“疯爷爷,咱们不能再吃了,咱们得逃命去了,你先从这里下去,我接着就来,听懂了吗?”
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窗纸甚至已经映出了几个人的剪影,个个人高马大,人手一把长剑。
欧阳泺急得都快哭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疯老头推坐上了窗沿。那老头被吓得不清,双手扒着窗户上框,双腿紧紧勾住窗下墙壁,牛一般犟在那里,再推不动了。
他们已经在用剑撬门。欧阳泺心一横,退后几步,拼命向前奔去,一下撞进疯老汉的怀里;那老汉惨叫一声,手向前乱抓了两下,一手抓住欧阳泺,另一手竟抓到了那根绳子,极速向前滑落下去。
脚一着地,她也顾不得别的,抓着老头的手就向前急跑,跑了很久,看见一条窄巷,他们躲了进去,靠着巷子的泥墙喘气。
鼻间闻到一阵香味,欧阳泺低头一看,一条鸡腿正在面前,疯子正冲她笑。她惊问道:“给我的?”
疯老汉难得地点了点头。
“你见我没吃饭所以给我拿了鸡腿,对不对?”
又点了点头。
欧阳泺眼睛瞬间湿润起来,接过鸡腿,看着他的眼睛,轻咬了一口,道:“真好吃。”
亏她刚才还埋怨他拖自己后腿,真是太不应该。
然而疯老汉好不过三秒,突然打了个贼大的喷嚏,然后用手使劲揉起了自己的鼻子,揉完鼻子又去抓脸颊,然后坐在那里东挠挠西抓抓,把刚刚换好的干净衣服转瞬就弄得乱七八糟。
欧阳泺本就饥肠辘辘,疯老汉如此这般也是常态,便由着他去,抱着鸡腿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啃,一边道:“疯爷爷,刚才你可帮了大忙了,若不是你,咱们从那窗户上摔下去,不死也得断条腿。”
欧阳泺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着摔死也不要被杀死,没想到疯老头因为害怕乱抓乱抱,误打误撞竟将两人毫发无伤地带到了地上。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鸡腿肉已经吃完,她把两根骨头嚼得嘎嘣响,道:“不过,疯爷爷,你刚刚双手不得空,把鸡腿放在哪里了?”
疯老头冲她傻傻一笑,牙齿倒还算干净,嘴巴却油乎乎的。欧阳泺心中升起不良预感,小心翼翼地问道:“疯爷爷,我问你话呢,鸡腿刚才放哪里了?”
疯老头又听懂了,而且,非常恐怖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
“呕——”
直吐得双腿发虚,双眼发花,也没真吐出什么东西来,她却累得只有扶墙才能站稳身子了。
突然间,竟看见巷子后面屋顶之上,许多黑影正迎风而来,他们身形矫健,步法轻盈,翻飞跳跃,像鸟一般自由自在——若是平时,她定要鼓掌表示赞叹。然而此时,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口中发苦,脚下发抽,拉着疯老汉的手,顺着墙壁向前溜去。并暗暗在心里狂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道:“我让你鬼叫!我让你粗心大意!祝他们脚下打滑!祝他们墙头摔跤!”
这边才在心里许下愿望,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接着又是好几声,她回头一看,只见地上挣扎着好几个黑色身躯,又看看墙头,有几个正东倒西歪试图保持平衡,突然又扑通摔倒一个,站起来没走一步,又摔在了地上。
欧阳泺叹为观止,低声嘀咕道:“怪事,这些轻功极好的黑衣人何以竟如此狼狈,莫非这巷子的墙头上抹了油不成?”
无论如何,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件好事。他们跑出了巷子,随便捡了一条路继续前进,身后突然一阵风声,一只冷箭破空而来,惊起一只鸟,腾地一声飞得老高,连翅膀都顾不得拍一下,就消失在一棵大树里了。
接着又是第二只,第三只,第许多只。欧阳泺只觉得身边“钉钉”之声响个不停,身子在箭雨中穿行,羽箭不断从衣服上,从头发间,从双腿之间穿梭而去,她甚至已经感觉到周身好多处传来刺痛,有几次甚至已经感觉那箭就要刺穿自己的身体,嘴边已经尝到了死亡的咸味,然而,她还能奔跑。
还能奔跑,她就绝不倒下!没有杀死她,她就绝不服输!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突然间,那箭雨竟然停了,身后一地残箭,耳旁猎猎风声,四野一地荒凉,月夜寂寂无声。
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一座孤山之下;那箭雨来得奇怪,消失的也奇怪。
她后知后觉,猛然一惊,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一直拉着一个人,而这个人,不见了。
夜风吹来,刚换上的新衣服已经破败不堪,风从各处灌入,冷得她直打颤,也割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生疼。
她心知:这疯老汉,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她想起刚刚吃下去大概还在胃里来不及消化的那只鸡腿,忍住了眼角的眼泪,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两条腿,慢慢向前走去。
无论如何,得先找个地方睡觉。
太累,只有睡一觉,才能思考以后的事情了。
余景洛,木木,小凌,你们现在在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