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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时命不济荣光难复(五) 荒谬的成亲 ...

  •   余景洛犹豫不决地走了。

      欧阳泺靠坐在崖石旁,坐等了片刻,便开始后悔。黑暗是姑娘家的宿敌,更何况是这深山老林里的黑暗,它似乎能将一切吞噬得无声无息,连每一阵轻风吹过,都藏着不对劲。
      她抱紧自己,瑟瑟发抖,只盼着余景洛能早些回来。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枝叶摇晃之声,她呼吸一凝,更往崖石上缩了缩,那声音却仿佛长了眼睛,看到她的恐惧,越来越近了。
      她虽然不愿意,但是却还是鼓起勇气望了过去,它却仍然再靠近,正在她以为就能看到的当口,却突然不动了——空气凝肃得十分诡异,轻轻呼吸都似乎有些困难,她不想坐以待毙,靠着石头站了起来,鼓起勇气,猛然跳了出来,大喝:“什么东西!?”

      一声轻笑陡然响起,随之却又是更急迫的窸窣声,那东西竟似乎奔逃而去。
      不,欧阳泺脑袋瓮地一声,那绝对不是什么东西,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虽然极轻极短,却绝对就是一个人的笑声。
      刚刚有人来过,看到了她,不知为何却又跑了……
      他为何而来?
      他为何要走?
      她要不要去追?还是应该继续在这里等待?

      一时间,她脑袋里闪过无数念头。就当此时,窸窣声却又在远方响起,这一次,不远不近,不轻不重,有意无意地勾扯她前去一探究竟。
      她一咬牙,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走了很久,却一无所获。那声音时大时小,就在前方,但是无论她跑多快,却怎么也无法真正挨近。疑惑渐渐代替了恐惧,她跑得气喘吁吁,觉得若前方真的有个人,那人简直是在戏弄自己。

      突然,那声音彻底安静了,她顿住了脚步,等了一阵,也再未想起,心里一阵高兴,急忙朝前面奔去,突破了最后一重林植,眼前豁然开朗,心里却警铃大作——她发现,自己面前,竟然是一片宽阔。
      脚下是松软的一片黑,鼻中传来树木焚烧后形成的清冷的焦香。
      这片地方不是天然就有的,是有人特意割砍焚烧后形成的。有人带她来到这里,为什么?

      她心里虽然后悔得要命,但是此时却并非吃后悔药的好时候。她环顾一周,颤声道:“你在哪里,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空气。而是乍然而起的谣言火光,她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前方竟然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少人,他们举着火把,极有耐心地等她回过神来。这些人虽然不说话,个个脸上却洋溢着令人不舒服的兴奋和高兴之情。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那些人齐齐呼应之后,开始唱起一支奇怪的歌谣,先随着歌声摇晃身体,接着开始手拉手转圈,歌声越来越响亮,人们舞动得越来越欢快。
      一声欢呼,他们把火把望空中一扔,齐齐跌落到空地中间,那里早剁好了一堆干柴,立即被烧得大旺。欧阳泺被东拉西推地推到了火堆旁边,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人类。

      手突然被拉了一下,她赫然转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凌,她被人用粗绳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绑缚着,仅一双手还能勉强活动。
      “小凌,你怎么也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呢?”
      小凌摇头,撇头望了望身后的地方,道:“不知道。我被人下了药,刚刚才从那里醒来。”
      一醒来,就看见欧阳泺。

      两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四周围这些显然正在庆祝什么的人们,欧阳泺道:“你怎么被绑起来了?”
      小凌正努力挣开绳索,挣扎一阵,道:“我挣不开。看来,他们知道我会武功,这才绑的我。”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单单抓了咱们两个?”

      欧阳泺的疑惑片刻便有了答案,因为两个人从人群中被推拥着出来了,两个她们都认识的人——孔武兄弟。
      一看他们的打扮和表情,傻瓜也能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了——他们身着彩服,身前挂着两个大红绸花,一边被推得前仰后俯,一边不好意思地偷看着她们。
      欧阳泺和小凌相视一惊,脑海里同时闪过三个字:成亲礼!

      孔武被推得在欧阳泺身上重重撞了一下,周围发出一阵意味相当明显的欢呼。她怒了,大声道:“孔武,你们想干什么?”
      孔武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向她挨过来,两张脸迅速近了一下,周围立即又是一阵呼喊。小凌心中暗叫糟糕,去看欧阳泺,却见她竟突然低下头,像个新娘子一般羞答答地不反抗了。她大喊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火光中,欧阳泺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热闹的成亲礼后,欧阳泺被送进一台软轿,闹哄哄走了一段,抬到一处房舍,被孔武抱进一件屋子。
      人声一息,她立即跳到地上,道:“孔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武苦笑道:“你现在可已经是我的对亲了,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欧阳泺道:“你刚刚和我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两人脸孔挨近那一刻,孔武说道:“先见机行事,待会我自有交代,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说吧,你的交代是什么?”

      孔武也已累得够呛,一屁股坐下来,看到桌上为新人准备的饭菜,两眼瞬时放光,拿起筷子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边吃边敦促欧阳泺也快吃些,道:“先吃饱在说事。”
      欧阳泺勉强扒拉几口,又催促好几遍,孔武总算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没头没尾埋怨道:“都是你们自己造的,连累得我们兄弟累这一趟!”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明白?”
      孔武道:“莫非你到现在还未看明白?”见她果然一头雾水,叹口气道:“就你们这样的,也在行走江湖,我也是服了。”
      见他一副嘲笑的样子,欧阳泺心中突然洞彻,道:“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故意的。”
      孔武挑了挑眉。
      欧阳泺继续:“在郎迦河边,你们之所以那般待客,不是真的贪得无厌,也并非不惧天高皇帝远,而是,你们在赶我们,不希望我们过河来?”
      孔武道:“总算还有救。”
      “莫非,河边的吊脚楼群,并非真实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别的目的而建?”
      孔武点头道:“包括吊脚楼群,包括整条郎迦河,其之所以存在,就只有一个目的,防御敌人来犯。”

      欧阳泺觉得惊奇,道:“你们郎迦寨有那么多敌人吗,用得着这般慎重和神秘?”
      孔武耸耸肩,道:“谁知道?打我出生以来,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我们郎迦的男儿,过了一个年龄,就必须到吊脚楼里守卫,其实一年到头,入寨的人也没有几个,我都快烦死了。”
      “你们的任务,就是不放任何人进寨?”
      “那倒不是,只要我们认为安全的、合适进寨的,我们还是会把他们放进去的。”
      “那我们是?”

      孔武率先红了脸,道:“你们一来,叔父就叮嘱,一定要放你们进寨,而且——”
      “而且什么?”
      “郎迦寨在我们这一辈,生的大都都是男儿,自然少许多女儿来配……”
      欧阳泺瞪大了眼睛,道:“所以,所以,你们就打起了歪主意?”
      孔武不好意思挠头,道:“我们兄弟不是赶你们走了吗,是你们自己死也要进来的。”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欧阳泺急了。
      孔武道:“知道知道,我会想办法放你们走的。”
      “你,为什么?”
      “和你说实话吧,我们早就不想待在郎迦寨了,若非叔父执意不允,现在应该和你们一样,浪迹江湖去了。我很羡慕你们,真的。”

      他说得推心置腹,欧阳泺也放下了防备之心,两人安静地吃起东西来。
      欧阳泺琢磨片刻,突然站起来,道:“对了,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孔武奇怪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和我一起上山的那一个。”
      孔武恍然道:“他啊,应该还在山里转吧。”
      “什么?!你们不会怎么样他吧?”
      “那我怎么能知道?”
      欧阳泺急得跳起,猛然抓住孔武的衣领,道:“他要是有什么差池,我不会放过你!”
      明明是个没有几两肉的弱女子,孔武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连道:“松手,我知道了,待会去看看不就成了,急什么!?”
      欧阳泺松手,道:“现在就去。”
      孔武认命般站起,一边向屋外走,一边咕哝道:“自己的死活还未定呢,倒记挂着别人,好歹咱们也行过成亲礼了……”

      再说余景洛随那声音去了,先跟欧阳泺一样,被那声音带着在山里绕了一阵,随之便变了脸色,匆匆奔回原处,见欧阳泺果然已经不在了,顿时又急又后悔。
      不料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心里想到两人今夜此行的目的,不禁把视线投降了远方那点灯光。

      一路飞花踩叶,很快到了那处,也不多想,翻身跃入。院子不大,简单干净,四个角落均燃着油灯,一间简单的草房孤立其中,门竟然是虚掩的。
      他推门而入,顿起讶然,屋内一脚悬挂着孤灯如豆,如院子一般打扫得十分干净,却竟然空空如也,连一张凳子都没有。

      这当然只是障眼法,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在他还未找到的某处,肯定藏着一个机关,打开那个机关,或许就藏着令人叹为观止的秘密。
      他走到油灯之下,琢磨了片刻,正待动手,却听见一个声音:“别动。”
      他顿时回首,别说是人,连个鬼影也没有找到。
      声音却仍然继续:“不要乱动,这个屋里处处都是机关,不想死的话,就原样出去吧。”

      “你是谁?你在哪里?”
      “……”
      “你,是不是孔夏长老?”余景洛干脆问道。
      “……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他!他惊喜又加,连忙道:“长老,我是奉五长老之命,前来寻找长老您的,您在哪里,我来救你。”
      那边却是长长的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道:“你走吧,回去告诉五长老,保护好圣主,来日方长。”
      又是那句话。余景洛道:“长老大概不知,圣主也已前来救您了。”
      “什么?!”孔夏长老急道:“你们怎么能让圣主冒此危险,真是糊涂!”
      余景洛道:“所以,长老有何顾虑,不如当面和圣主去说吧,告诉我位置,或者您自己出来吧。”
      那边是长长的叹息,孔夏道:“就当我死了吧。你带着圣主快些离开这里要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至少得让我跟他们有个交代。”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孔夏低沉的声音传出:“……就当是,孔夏对不起蛊族,对不起圣主,对不起各位长老了。”

      屋外突然传出声音,一道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嗖”地一声穿过他的耳畔,孔夏催促道:“他们来了,你快走!”
      余景洛无法,只能速速撤出屋外。他翻出院墙,稍一踟蹰,向孔婆婆的小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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