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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时命不济荣光难复(三) 费劲的吊脚 ...

  •   “你还是去骗别人吧。”

      两人回头,见小凌和木松柏并肩站在身后不远处,小凌怀抱着她的青竹剑,冷冰冰地盯着那店家。

      欧阳泺站起来,高兴道:“你们回来了,包袱找回来了?”
      木松柏扬了扬手上的包袱,道:“可付过钱了?”
      “付过了。”
      “那咱们走吧。”
      店家到嘴边的肥鹅要飞,阴笑道:“你们两位想抢我生意?”
      欧阳泺以为那店家没搞清楚状况,忙道:“店家,我们是一起来的。”
      岂料他竟道:“既然是一起来的,那就一起走吧?”
      余景洛道:“阁下的意思,今天这单生意,你是做定了?”
      “哼。”
      “若我们现在还不想过河,想在此处再逛逛,也不行了?”
      “这个当然可以。只是——”
      木松柏未等他说完,便道:“得先付了地板费?”
      店家道:“不错,看来,阁下已经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
      众人脸色都已不大好看,开的四方门,待的百家客,从来也没有听说在哪个店里站一站,便要付钱的。余景洛道:“咱们这里的规矩,莫非是抢钱?”
      店家笑道:“客人错矣。诸位请看窗外,此处环境如何?”
      外面青山绿水,姹紫嫣红,风景着实不错。余景洛道:“此处风光,堪比江南。”
      店家一笑:“客人莫非忘了,此时可是隆冬腊月,江南有此美景?诸位再看,这水上的吊脚楼,建得如何?”
      别处水楼,均以木材为主,只要找准材料,建起来还不算太难;而此处建筑,支撑地基的是四根天然的大石柱,楼房的选材是竹。余景洛不解道:“选用石柱,求的是个安稳;吊脚楼用竹,也是一贯的作风;在下不解的是,既然能找来四块那样的好石头筑基,那用别的好材料做楼,想必也非难事。此处却偏偏选用竹这类难以承受水湿、虫淫之苦的材料,莫非另有苦心?”
      店家道:“那依客人所言,这是何故?”
      “莫非是这石材难找?”
      店家得意道:“非也。这石头看起来不容易,但是咱们这最不缺的,便是石头,仔细找一找,还是不难的;难找的,是竹。
      我们这并不产竹,为了造这些楼,我们最好的青年每年都得出去三个月,去外面搜寻挑选好竹,再花不少的功夫将它们运载回来,可费了老鼻子功夫了。
      而且这竹楼,时时需得防虫防火,数年便需重新修整,麻烦得不得了。”
      木松柏道:“何必这般自讨苦吃?”
      店家笑望,道:“客官且想,于此间而言,还有比竹楼更合宜的?因此,麻烦就麻烦一些吧。”
      这番周折,竟然只是为了“合宜”二字,余景洛心中称奇,道:“所以,进这里的楼,都要付‘地板费’?”
      “难道不应该?”
      “应该。请问店家,这地板费该如何付?”
      “没人十两。”
      众人都倒抽一口气,那店家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气派。余景洛从怀里掏钱,对木松柏道:“早知如此,你们二位就不应该进来了。”
      木松柏却拉着小凌坐到桌前,道:“谁叫我们饿了呢?我天,这都是些什么?”
      店家恭敬道:“都是我们这的特色菜,客人吃吃看,可还能入口?”
      木松柏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样明晃晃的笑里藏刀,一边扒拉,一边苦笑:“我先试试吧。”
      店家一笑,劝道:“你们慢用,如果要渡河,找我准没错。我的要价,实在是这一带最公道的。”

      正说着,楼下传来吆喝:“渡河,渡河,一人十两,童叟无欺,安全迅达。”
      店家的脸色顿时一臭,气汹汹跑到外面,吼道:“没有这样抢生意的。”
      楼下一声爽朗的笑声,道:“见谅!见谅!渡河,渡河……”

      “船家,你的渡河费,怎么愣便宜?”
      “客人不知,小老儿除了这艘船,就无旁的营生了,为了糊口,只能便宜一些。”吆喝的老头十分矮小,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店家看着他们,道:“便宜可没好货,你们还是想清楚些吧。”
      木松柏率先下楼,心里像夏天喝了冰水一般畅快,冲店家大声道:“谢谢您提醒啦!老丈,您的船停在哪呢?”

      老人将大家带到河边,一排大小形态各异的渡船停靠在岸,河水腾腾冒着热气,有些地方像烧开了一半正往上翻腾。
      老人指着其中一艘,道:“那便是我的船。”
      那船虽已斑驳,倒还宽敞干净,和这老人有某些只可意会的异曲同工。他一边提醒着,一边将大家迎上船。欧阳泺坐好,望着蒸蒸的水面,道:“此处的水,好像开了似的。”
      老人一边划船,一边道:“温度确实很高,客人们小心别碰,免得烫伤。”

      风和日丽,凉风徐徐,船稳稳地向前行着,一派的风流自在。少年人的心思,立即活泛了起来。
      木松柏见余景洛和欧阳泺靠得那样近,道:“你们能不能离远一些,光天化日的,就不懂得害臊吗?”
      自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欧阳泺总难免把他当做长辈,马上听话地从余景洛身边挪开。
      木松柏仍道:“小子,我告诉你,少打她的主意,我不会同意的。”
      余景洛鼻子吸了吸,意味不明地一笑。木松柏立即火冒三丈,须臾疑惑道:“你笑什么,什么意思?”
      再去看欧阳泺,见她满脸通红,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大声道:“怎么,你们……你们……?”
      小凌冷笑道:“唠唠叨叨,像个老头子似的。”
      木松柏颓然一摊,哀叫连连。

      余景洛摸了摸眉,转移话题道:“我总觉得刚才那店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不过就是被人抢走生意,不愤罢了。”
      “应该是吧?不过,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倒还真是有些意思。”

      说起岸边的奇怪遭遇,大家都有些感叹,木松柏忍不住骂道:“有意思?穷山恶水养刁民,可真是不错,”
      此话一出,那老人身形明显一滞,大家见了,连忙眼神示意木松柏,岂知那人一向迟钝,说得正高兴:“抢钱的小贼便罢了,尤其是那店家,我看比那小贼还可恶,就是个明面的强盗。说是天高皇帝远,好歹也得过来管一管……”
      “阁下之意,该如何管呢?”老人将浆一竖,问道。
      余景洛打圆场,道:“老丈见谅,我这兄弟一向鲁莽。”
      可是,木松柏说的话虽然重些,却也没有大错,他奇了:“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老人冷哼:“阁下无错,您对及了。”
      “……”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那个店家,名字叫做孔武,那个小贼,是他的同胞弟弟孔签,他们原本就是两兄弟。”
      木松柏跳了起来:“他们是一伙的?”
      老人道:“不错。不仅他们是一伙的,整个河岸吊脚楼群的店家和生意人,算上去,多少都沾点亲戚,说是一伙的,也并无不可。”
      木松柏这才看出老人的不对劲,坐下来,迟疑地问道:“那你呢,老丈,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老人不答,哼了一声。

      余景洛也已提了神,见老人继续划桨,船已近河中,对岸却还远得很。他打好了腹稿,问道:“老丈,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老丈对他倒是很客气,笑道:“小兄弟,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岸边的生意人,算起来,总是有些亲戚的。”
      “您也姓孔?”
      老人道:“当然。不瞒你说,我是那孔家兄弟的叔父。”
      “所以,他被您抢了生意,也不能当真大闹?”余景洛问道。从头来想,那孔武一直蛮横霸道,可不是能明着吃亏的主。
      “抢生意?”
      余景洛见他又竖起了船浆,心中警铃大作,问道:“莫非不是?”
      “当然不是。孔武孔签,一个二十五,一个不到二十,他们有什么能耐,能在郎迦寨外面建楼营生?”
      “所以,他们只不过是两个打杂的,并非吊脚楼的主人?”
      “不错。”
      “那吊脚楼的主人,是不是您?”
      老人含笑道:“小兄弟眼力不错。”
      他笑得十分和善,大河洋洋,中心十分平静,船停在上面,稳如地面;众人却只觉得如坐针毡,都站了起来。

      余景洛道:“所以,孔武最后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人把浆往船上一跺,道:“那小子,很久没被教训了,有些皮痒。不过,那是小老儿的家事,各位不知道也罢。”
      说话间,只见那船正迅速往下面沉去,原来老人那一跺,船板竟同时出现无数个细孔,筛子一样往里漏水,顷刻间大家的双足便感觉到暖意。老人道:“各位放心,这河水除了有些热,对身体并无太多坏处,你们既然来到此地,不泡泡此处的暖泉,也算虚此一行。小老儿就送各位到此了。”

      说着,将浆用力往船舷上一跺,船一阵摇晃,向一旁倾倒,老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消失不见了,大家自顾不暇,摇晃一阵,翻进了河里,在水里挣扎片刻,纷纷探出头来,狂吐着不甚进入口腔的河水——那河水,又涩又苦。
      那船虽然翻了个边,竟然浮在水面没有往下沉。四人趴伏在上,木松柏大喊道:“现在怎么办?”
      余景洛伸出手,看到手上皮肤已经变得皱褶苍白,道:“河里硫磺太重,咱们必须快点从这里出去,否则身体肯定吃不消。”
      木松柏翻了个白眼:“废话,这还用你说。关键是,咱们应该怎么出去。”
      “我刚刚试了,腾挪术在此处行不通,为今之计,只能靠自己泅水过河了。”
      大家点头,木松柏道“那快些吧,我感觉整个身体都痛得很,再耽搁一下,非得抽筋不可。”

      他往前划了一阵,冒出头来,见周围竟然无人,回头一看,只见剩下三人竟然都在后面,面色都不好看,那艘破船在三人中间,被推着向前。
      “你们干什么呢?”
      余景洛道:“还是带着它吧,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只听木松柏惨叫一声,迅速向水里沉去,余景洛暗叫不好,立即向他游去。
      富含硫磺和其他杂质的河水刺得眼睛又涩又痛,他也顾不得,终于看见木松柏像是被什么缠住,蜷成一团,一边闭着气,一边拼命拉扯自己的双腿。他游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往河面上拖,好不容易拖到破船边上,将他推上船背,问道:“你怎么样?”
      木松柏仍在扯自己的腿,道:“抽筋了。”
      小凌竟没有嘲笑他,反而一边托着破船,避免它往下沉,一边帮忙扯他的腿,好一阵,他才算缓过来,道:“他娘的,差点死在这里了。”
      欧阳泺的脸色也已经很不好看了,他翻身下水,将她推上了船背,咬牙向前游去。

      大家轮流着在船背上歇息,好歹离岸已经不远。正当此时,大家面色一变,还未反应过来,就开始随着船板,在水里打起旋来,那船越转越快,很快就将托船的三人甩开,向下沉去,此时坐在船上的,正是木松柏,他眼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大惊失色。
      一个小小的身子却如燕般向他飞来,一把拽起他,送出了好远。小凌被转得发晕,看着木松柏从远处的水里冒出头来,忍不住笑了一下,却见一个人也和她刚才一般,跃上船背,稳住她的身体,道:“是暗流,你们快些离开,快!”

      欧阳泺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情不自禁向前而去,被小凌紧紧抱住身子,往岸边拖,好歹到了岸边,大家回头去看,只见后面一片平静,余景洛和那艘破船一起,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岸陡直,无处借力,小凌面色一沉,对木松柏道:“照顾姑娘。”
      木松柏道:“你想做什么?”
      小凌答非所问:“你给我记住,我们回来若是看到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必定不会饶你。”
      说着,猛一用力,将木松柏和欧阳泺往岸上送去。两人一出水,立即向她伸手,她摇摇头,望向欧阳泺,道:“姑娘,好好在那里待着,我们一定会回来。”
      说着,也不管岸上如何喊叫阻止,吸了口气,扎进了水里。

      欧阳泺颓然坐倒在地,木松柏也是怔怔的。
      他还在想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想着那个身材矮小口里没有一句好话的臭丫头。
      自从他们认识后,她到底救过他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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