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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时命不济荣光难复(二) 前往郎迦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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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现在必须找到唯一还活着的长老,而且是越快越好。”
欧阳泺眼睛扫向五长老,继续道:“你们既然能根据圣蛊阵找到我,没有理由不能反方向推知他的情况。”
云音长老思索片刻,道:“驭蛊之术,究其根本,就是用有些根源的两只蛊,以一只来控制另一只;比如用母蛊控制子蛊,用兄蛊来控制弟蛊等。而圣蛊阵的造阵原理,不过是依赖蛊王和至臻蛊之间的亲缘关系。臻蛊乃蛊王精血一分十三而生,因此,合至臻蛊之力,自然能探知蛊王;然而,蛊王乃万蛊之母,反其道而行,耗损实在就太大了。即便没有孔夏长老的嘱托,我们也不敢冒这个险。”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位长老身陷不测袖手旁观吗?”
云音长老道:“圣主关心之情,吾等心怀感激;但是,在我们成为长老之时,早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为了蛊族而死,是我们的荣耀。”
其余四位长老面上浮现出赞同及向往之情。欧阳泺心中一堵,疑惑道:“莫非,你们心里打着别的主意?”
云音长老拱手道:“万万不敢。”
欧阳泺一笑,问道:“‘以圣主性命为上’,你们心里在做什么打算?即便蛊族覆灭,保留圣主,即保存了蛊族的种子,以后就还有机会。你们是不是这样想的?”
云音长老不说话。
欧阳泺道:“我从小在外族长大,并不知道自己体内带着蛊王,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同蛊族兴衰联系过。直到那一日,巡游大典惨剧,我被心痛之症折磨得死去活来,才算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自己生来就和这里的人们命脉相连。长老,若是蛊族有恙,你以为你们把蛊王藏起来,它就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去吗?圣蛊阵的蛊王精血若是全部干枯,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蛊王也活不成了呢?”
长老们确实没有想到这些,大家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随之,眼神闪现出热切的光芒,大概就在这一刻,他们也才真正地认识到,何为蛊王,何为圣主。
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不是神明,而是整个蛊族的血脉相连,他们是一体的。
长老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欧阳泺说道:“告诉我方法吧,我要探查那位长老的方位。”
欧阳泺眼前,是个白色的世界,空无一物,分不清楚前后左右。她站在那里,前后环顾,片刻之后,才想起自己为何身在此间。
“圣主,我在这里。”
箫声隐约而起,白色中隐隐出现一条暗线,顺眼望去,云音长老站在远处,道:“圣主请看那边。”
顺他所指,她的眼前立即又出现了其他四条线,其余四位长老站在四端,冲她行礼。
“如此,便是我们的气息连接;当初您音讯全无,我们几个合力运功,根据彼此的气息所向,勉强还能推测出您大概在什么方位;若您现在来找属下五人,只要按照我们共同的气息线前进便可;但是,其他长老气息已微,若寻找他们,是不可能了;唯一那位长老,气息也很不稳定,圣主若想找到他,只能放大自身气息,您若执意要做,请吧。”
欧阳泺点点头,按照云音长老的指引,调动内息,不一会,便觉气血翻涌,有些受不住,她咬牙停住,再坚持了许久,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好像也化为了周围世界的一部分,五官瞬时灵敏了很多,再去看那片雪白,已于中隐隐看出些不同,似乎有什么东西飘来荡去,正认真去看,耳旁传来云音长老的提醒:“圣主凝神,还记得气息线长什么样子吗?找找看,周围有没有?”
正当此时,隐约的一团突然如破水而出般在她面前一现,她惊叫一声,脸上传来一阵刺痛,一滴血雾一般消散在周围,实现立即模糊不少,血腥味冲鼻而来,胃里立即一阵翻腾。
她闭上眼睛,稳稳心神,云音长老已经焦急地问了好多声,见她没有回答,一直陪伴在侧的余景洛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明明是焦躁的,她听到却觉得瞬间安定了许多。睁开眼睛,她道:“无碍。我找到了。”
“顺着找下去,一定坚定心神。”
余景洛的声音传来:“否则呢,会怎么样?”
“圣主所在的,是精神世界,稍不留神,就会受到念力攻击,或者牵引,若是发生这些情况……”
“你不要说了——小泺,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嗯。”
“你还好吧?”
“我没事。诶——”
“怎么了?”
“没有路了。”
云音长老忙问:“说一下您看到了什么?”
“一道峭壁,其余什么也没有。糟糕……”
——欧阳泺突然变得无比安静,余景洛连续喊了好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又急又怕,问道:“长老,怎么回事?”
五长老均围了过来,可是除了一同着急,他们也是束手无策。云音长老看着圣蛊阵,安慰道:“大家稍安勿躁,至少,圣主目前还是安全的。”
余景洛听了,心里丝毫不觉得放松,但是除了紧紧抱住她,呼唤她的名字,竟然毫无办法。
好在,她终于将眼睛睁开,见大家如此担心,不好意思地笑了,摸摸余景洛的头,道:“我被那些东西缠住了一会,听到你的声音,就回来了。”
余景洛道:“我知道,我没有担心。”
严肃如五长老此时也忍不住相视无言,捂嘴轻笑。
挥别大家,四人上路。
木松柏嘴巴总是闲不住:“我还是觉得,仅凭你模模糊糊看到的一点东西,加上五长老的推测,咱们就这样冒然去找一个地方,有些草率。”
欧阳泺道:“要不呢?总比在大雁城干等强一些。”
余景洛也道:“是啊。反正蛊族四寨咱们已经去过了三寨,再去郎迦寨看看也不错。”
“那地方那么神秘,谁知道有什么好东西等着招待咱们呢。”
小凌冷笑:“胆小鬼。”
“臭丫头,莫非你不怕?”木松柏道:“我知道,那些长老们对你怎么这样好,尤其那个冷冰冰的灵忧长老,你当然得帮这个忙。”
小凌猛瞪他一眼,扬了扬青竹剑;他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又凑到欧阳泺面前:“小泺,你这个圣主当得,真是带劲,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欧阳泺虚抱一拳,道:“承让。”
余景洛嘴角一抽,小凌抢先说道:“你嘴巴里再吐狗屎,我就拿剑削你!”
木松柏缩了缩脖子,嘴巴好歹闭上,片刻之后,又道:“那些长老嘴巴里说不让咱们冒险,我看就是做做样子而已,要不那么容易被说动。”
欧阳泺道:“木木,不容易,我可是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嘴巴都说出血泡来了。”
木松柏又道:“那都是做做样子,他们若是真不放心,自己就该跟来了,他们那个蛊幻阵那么厉害,分分钟就把那么厉害的木头兵团灭了,倒舍得躲起来看着别人冲锋陷阵。”
欧阳泺耐心道:“大雁城得有人守着;且若真如那晚那些兄弟们所言,各大门派高手正集结蛊族,大雁城就更离不开他们了。我们此番前去,也不过是探探情况,并不和人冲突,注意一点就行了。”
木松柏犹在咕哝:“反正你呀,很不划算。”
峭壁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不可攀登;看上去就像它有了意识想一飞冲天却硬生生被大地死死抱住,一番欲走难留的样子。
四人站在它的脚下,仰头看了一阵,余景洛道:“是这里吗?”
欧阳泺推敲了半晌,点了点头, “依照圣蛊阵的指引,应该是此处没错。”
木松柏惊讶,“不能是这里吧?”
连小凌也道:“姑娘,那个阵法是不是弄错了?”
——别说是人,任何生物都绝然无法从此地去往任何地方。这是大家共同的意见。
——但是圣蛊阵却固执地将道路指到了此处。
“怎么办?”欧阳泺问余景洛。
他想了片刻,道:“走吧。”
“去哪里?”
“找条路上去啊。既然圣蛊阵指到了此处,必有其中的道理。此处无路,咱们找条路上去。”
“哦,是这个理。”木松柏表示自己也已经想到了。
欧阳泺和小凌对视一笑,摇摇头。
已近冬末,气温开始回升,不知何故,此处比别处更暖和些,大家走了一阵,都有些汗意,却见雪水淙淙而下,逐渐汇集成河,越流越宽,河面清澈无比,滚滚冒着热气,岸边不似别处,不仅绿油油的,间或还开着些小花。
“春天竟然提前来到此地,也是奇了。”
欧阳泺已在布设寨见过同样的所在,道:“应该是因为此处有地龙,才造就了这奇峰异景。”
木松柏一听,蹲下身子去探河水,道:“果然,这河水是热的。”
他顺便洗了把脸,大叹舒服。余景洛道:“咱们顺流而行,应该会有所发现。”
木松柏一直落人下风,此时夸张地往前一指,道:“不顺流而行还能咋地,这么宽的河,你能泅过去,姑娘们呢?即便泅过去了,那边地面一看就软绵绵的不踏实,难保不会陷进去。”
余景洛抱拳道:“确实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小凌哂笑道:“何必理他?这么明显的东西,用他多余说。”
“臭丫头,你就不能闭回嘴吗?”
欧阳泺一听,喷笑出声来。
走了一阵,离那悬崖越来越远,眼前视野逐渐开阔,前面炊烟袅袅,一群木制的吊脚楼群遥遥在望。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些楼竟然都建在水上,楼后面绑着一些独木舟,楼上热闹得很,猜拳喝酒的声音不绝于耳。竟然是一群酒楼。
大家赶了半天路,中间又无半户人家,饿得饥肠辘辘。随便挑了间酒楼拾阶而上,屋内几张八仙桌,好些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诶,干什么!”
余景洛和欧阳泺并肩走在前面,忽然听到木松柏在后面一喝,回头去看,见木松柏已追着一人去了,小凌朝他们看了一眼,也速速跟了上去。
欧阳泺挨紧余景洛,道:“怎么回事?”
余景洛道:“有人抢了小凌的包袱,咱们先坐下来点些东西来吃,等他们来吧。”
两人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店家满脸含笑,过来招呼道:“客官用点什么?”
余景洛道:“烧几道拿手的好菜上来吧。店家,你们这里怎地这样不太平,我们前脚才到贵宝地,后脚就被人抢了包袱。”
店家笑道:“出门在外,本应多留神才是。”
余景洛奇了:“照您的意思,这还是我们的不是?”
店家道:“反正不方便的不是那小贼,不是吗?我也不懂什么,这就给客官上菜去了。”
菜倒是上得快,两人看着这一桌子菜,却迟迟不敢下筷——七八碟菜都长成一个样子,都是黑乎乎滑腻腻的,其中一盘勉强看出些食材,竟然是泥鳅,还有,红枣?
店家不咸不淡地觑着两人道:“怎么呢?”
余景洛指着那盘红枣配泥鳅,问道:“贵地的饮食习惯,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店家道:“这都是咱们这的招牌菜,大家来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余景洛拈着筷子夹了些送进嘴里,立即后悔得恨不能割下舌头,他闭上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道:“阁下店里的菜,当真没有毒死过人?”
店家一听怒了,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付钱。”
“?”
“我看出来了,你们不是来吃东西的,你们是来找茬的。一年里,你们这样的我不知要见多少,早有准备了。我管你们爱吃不吃,既然点了,就给老子老老实实把钱付了,否则——”
说着,原本喝得醉醺醺的几人站起来,向他们围来。余景洛心知不妙,道:“付钱,我们这就付钱。”
店家面色转缓,道:“三十两。”
欧阳泺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却见余景洛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递了过去,道:“这么好的菜,价钱倒是公道得很。店家,顺嘴问一下,你们后面的船,可是渡客用的?”
店家道:“要不摆着看呢?”
“劳驾问一下,河对岸,是什么所在?”
店家奇怪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来这里作甚?”
“我们几人游山玩水,走岔了路,偶然发现此地甚妙,顺流一走,就走到了这里。”
店家有些疑惑,看了看手上的银子,道:“对岸便是大名鼎鼎的蛊族四大寨之一,郎迦寨啊。”
两人故意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吃惊模样,余景洛道:“我道郎迦寨这么难找,原来竟是背靠这蛊域的。”
店家道:“昂。”
“那它正面向着何处?”
“你想知道?”
“嗯。”
“一百两,我渡你们过去,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欧阳泺忍不住吼道:“一百两够买一艘船了吧?”
“不去算了。”
余景洛拦住,望着对岸,作出一副心向往之的表情,道:“小泺,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爱惜金银,咱们今日就该待在家里才是。”
欧阳泺尚在犹豫不决,店家将手一伸,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