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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时命不济荣光难复(一) 八长老之殒 ...

  •   木松柏站起来,冲大家摇摇头。
      “我没有错,对不对?”欧阳泺急忙道。
      “你没有。”
      “可是,他为何还不醒来?”
      余景洛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既然脉象无异,便迟早都会醒来的。”
      欧阳泺点头,望向床上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孔,他消瘦了很多,也比之前更成熟稳重了许多。她低声道:“不醒来也好,免得伤心。”

      说着话,门口有蛊卫来报,说长老们要他们速速前去商量要事,刚刚结束大战,蛊族三寨百废待兴,余祸不断,大家不敢耽搁,着几人在此看护,向临时准备的议事厅走去。

      长老们看来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欧阳泺,云音长老拱手道:“圣主!”
      “长老请说。”
      五位长老彼此对望一眼,纷纷点头,云音长老这才谨慎地拖出一个小圆盘,递到欧阳泺面前,道:“圣主请看这个。”
      只见那个小圆盘里,静静躺着五个米粒一般大小的东西,欧阳泺疑惑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圣蛊阵,属下们之前和圣主提过的。二十年前,前圣主失踪之后,我们十三个以彼此精血所设的圣蛊阵。”
      “既然是你们十三人设的阵,为何只见到五只蛊虫,难道说?”
      “不,圣主,还有一只,在这里——”
      欧阳泺仔细一看,果然见另外一点漆黑如墨,隐在黑色的托盘中,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情况危急,不言而喻。欧阳泺问道:“留在大雁城的八位长老,是不是出事了?”
      “请圣主赐下一滴圣血,咱们几个查探一番便知了。”

      鲜血滴入阵盘,五长老围坐起来,用元神在圣蛊阵中探寻一番,睁开眼睛,脸上已显悲色,云音长老收了圣蛊阵,道:“果然出事了。”
      “何事?”
      “不知道。圣蛊阵本是为找寻圣主设的阵,只是用的是长老精血,若是长老有恙,蛊虫自然也会出现问题,这才能顺便了解一点长老们的情况,只是生死而已,别的就不能了。
      我们刚刚探寻蛊盘,已感知不到剩他七位长老的气息,他们大概已是……凶多吉少了。”
      “难道说,那人已经逃到大雁城去了?”
      “不,他已经不可能去大雁城兴风作浪了。”
      “为何?”
      “弟子兵在莫留寨的深山之中,发现了那人的尸体,他已经死了。”
      欧阳泺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红铃呢?”
      “下落不明。”云音补充道;“其实前几天,圣蛊阵中的蛊虫就已经有些问题了,想必那时候开始,大雁城的情况就开始不妙。所以,在那里闹事的,显然另有其人。”
      素思道:“反正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交个各个寨的寨主便可,咱们还是快快赶回大雁城吧。”

      正说着,门口有蛊卫一脸急色,欧阳泺见余景洛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回来,脸色有些沉了,问道:“出了什么事?”
      余景洛道:“欧阳宁醒来了。”
      “然后呢?”
      “他走了。”
      欧阳泺急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才刚刚醒来,便……他怎么那么傻!”
      一直站在一旁的灵忧长老却突然说了一句:“将军蛊乃执迷之蛊,其宿主是到死也要跟随他的主人的。”
      “可是他是清醒的,并没有被人操控。”
      灵忧冷笑:“那又如何?”
      她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发现小凌正看着自己,脸上一僵,把头低了下去。

      欧阳泺和小凌坐在马车中,一路马不停蹄,随长老们往大雁城方向赶。
      一路颠簸,小凌习武之人还好,欧阳泺的脸色已很不好看。她正靠坐着闭目养神,马车突然停了。她睁开眼睛,撩开窗帘往外看,浓厚的臭味扑面而来,一只苍蝇见缝插针,飞进了车窗,被小凌一巴掌拍死。
      小凌道:“我下去看看。”
      说完,下了马车,良久,爬了上来,脸色阴沉,一语不发,马车又奔驰着向前了。
      欧阳泺问道:“什么情况?”
      小凌道:“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说。”
      “一地尸体,得有二三十来具吧,有些都烂了,也没人埋一下。”
      欧阳泺一听,胃里一阵抽搐,沤了很久的郁气终于吐了出来。

      又行了很久,马车终于停了。
      两道冲天石柱,一道横梁,梁上三个异族文字,欧阳泺看了半晌,也不知它是什么意思。
      云音长老心中感概,问道:“圣主,这是‘月亮宫’三个字。”
      原来如此。欧阳泺颔首,带头走了进去。走了片刻,远远看到宽阔的地面上,一个石筑的圆台,四面十二个石头雕塑,中间一根木杆直冲云霄。众人绕过圆台,一座巍峨雄伟的建筑赫然伫立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之上,门楣上又是三个异族文字,这次欧阳泺认出来了:“月亮……殿?”
      云音长老颇感欣慰,道:“不错。”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云音长老沉吟片刻,道:“如果八大长老不出意外,他们此刻应该在殿前迎候。”

      正说着,只见从殿里走出两个人来,一边大笑,一边装模作样,作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们大概没有料到会碰见活人,先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台阶高矮,一个纵身便往两旁跳,打算落荒而逃了。
      蛊卫中早有人上前拦住,将他们押了过来,跪在欧阳泺面前。他们口中喊冤,被吓得浑身发抖。
      云音道:“你们是什么人,到此处来做什么?
      “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听说,此处已经成了空门,早无人住,这才过来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宝贝。大人饶命,小的们罪该万死!”
      竟是两个闯空门的小毛贼。
      云音脸色更沉,月亮宫何等神圣的所在,现在竟沦落到连毛贼都敢光顾,让人情何以堪。他沉声道:“你们怎知此处成了空门?”
      “这是今日上午咱们哥俩在茶馆里听说的。”
      “他们还有没有说别的?”
      小毛贼立即道:“说了说了。说是蛊族已到存亡之秋,各大江湖人士已经暗暗向此地聚齐,想前来分一杯羹呢。”
      “还有没有?”
      “有的。听说各家高手来了不少,奇怪的是,他们进不得大雁城,只要心怀鬼胎来到此处,就会中邪,然后莫名其妙地死去。听说,巡游大典惨死的蛊族子民在保卫自己的族人,瘆人得很。”
      “荒唐!这怎么可能?”
      “是,是荒唐。但是你们可别不信,城外有一处荒山,听说,中了邪的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自己会跑到那里去,躺在地上等死,我们兄弟不信,去看了一眼,老远就能闻见一股臭味,不是假的!”
      “那你们怎还敢来此地胡来?”
      “……我们欠了别人好多钱,若是还不上,反正也要被打死……而且,我们穿着蛊族民众的衣服,他们看到我们是自己人,不一定会为难我们。”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里安安静静。
      “啊——”
      妇人的尖叫声撕裂长夜,大雁城的一隅,一件院子里一阵喧闹,隔壁邻居也被吵醒,前来敲门,灯火、油灯俄顷亮起,大家议论纷纷。
      主妇指着一地狼藉,身上仍带着剩余的惊吓,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整话来:“那贼人在房里翻不到什么,竟然不死心,摸到我床上来,我这才惊醒过来,被吓得半死。”
      “真是胆大包天,也不怕天打雷劈,快看看丢了些什么?”
      “看过了,家里值钱的,我的一对翡翠镯子,还有我孩儿的一对长命锁,都没了。”
      “可怜见,人没事就好。”
      “以前咱们这里可是夜不闭户的,现在贼人都敢偷进屋里来,这日子可还过不过了?”
      “听说寨子里头早大乱了,怕不是大雁城也保不住了吧?”
      “先前还说咱这有神明庇护的,怎么地隔三差五还是出事?”
      “这都是谣传,能信?”
      众人议论一阵,又安慰一番那妇人,纷纷摇头回去了;那妇人一脸苦色,灭了火把,将油灯移到床头,躺在床上,留神听着院内动静,不久也挨不过睡意,闭上了眼睛。

      墙垛上,两个黑色的人影猫一般跃下,溜着墙脚,迅速向前行去,转了个弯,迎头和什么东西撞上,没站稳身子,跌倒在地。
      一人哀叫着站起来,揉着眼睛仔细看,怒道:“什么狗也敢挡大爷的路!”
      另一人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半夜三更出来的,恐怕也非善茬。”
      那人轻轻喉咙给自己壮胆,道:“那好吧,这一次,大爷我就放你们一马,以后走路长点眼睛!”

      一边说着,一边错开一些,继续前行。岂料那黑暗中的人不声不吭,身形往旁边一挪,恰恰又挡在他前面;如此再三,他怒了,道:“你找死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凄厉的笑。
      他同伴脸色瞬间变了,道:“大哥,阴鬼笑,是阴鬼笑!”
      “什么是阴鬼笑?”
      “阴鬼笑,生魂消,尸体只配苍蝇绕。他们不是人,是鬼,鬼来抓我们了……”
      “放你的狗屁!”那人脸色也沉了,用怒吼声给自己壮胆,调转了头,拼命跑了起来,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啦——”

      黑暗中的阴影身形极快,几乎如影随形,却仿佛并不急于置他于死地,反而颇有耐心地逗弄着,不时搭搭他的肩膀,摸摸他的头发,在他脖子上吹口冷气,在他耳边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直把他吓得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看见一道门,猛然推开,大喊大叫着冲了进去。
      屋内妇人竟举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看见他,也不觉得惊起,反而道:“得了?”
      “得了,”他喘着粗气,回头去看,只见门口果然走进来两个人,全身上下除了一对眼睛,皆被黑色遮得严严实实,在黑夜里即便出现在别人跟前,也未必会被人发现,着实能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他们身后,余景洛和云音长老跟了进来,其余四位长老之前不知藏在何处,此时也纷纷现身,小小的院子里,瞬间满满当当。

      两个黑衣人见到五长老,立刻将手伸向脑后,木松柏已经喘匀了气,见他们异动,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两人毫不理睬,继续手上动作,俄顷将遮面的黑布取下,现出两张年轻刚毅的脸来,往前一躬身,道:“想必阁下几位便是蛊族的剩余五位长老了?”
      屋内众人皆有些惊讶,却听他继续说道:“我们兄弟几人,受孔夏长老所托,在大雁城等候几位长老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云音讶然,问道:“你是说,孔夏长老他们,早就出事了?”
      那人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们几个除了刚来蛊族时拜见过他,后来也再未相见过。”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到今天,正好半月。”
      “你们为何而来?”
      “报恩。长老于我们有恩。”
      “城外的那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可以算在我们头上。”
      一番话听得木松柏急得很,他大声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连说个话都这样墨迹,半天也听不到一点真货。好了,我来问,孔夏长老可有交代你们什么事情?”
      那人嘴角略抽,又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不便发作,只点头道:“他让我们替他做两件事情,一件,就是守卫大雁城;另一件,就是等你们回来,转告你们一句话。”
      木松柏道:“所以,你们才弄了郊外那个尸山,把那些想来大雁城发横财的人吓走?”
      “不错。”
      “既然是尸山,大家便并不一定会认真去看个真假,所以,山上的尸体,也并不一定全是真的,是吧?”
      那人颔首,道:“确实有几个为非作歹之徒,被我们杀了,其他的,都是用牛羊充的。”
      木松柏冲他家扫了一眼,抱了一拳,又问:“孔夏长老交代给咱们的话是什么?”
      那人道:“蛊族不日恐有大难,届时以圣主性命为上。”

      此话一出,大家齐齐望向房内的妇人,她坐在油灯旁,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大家讨论,岂料话题一下转移到自己身上,忙道:“我没事,我好得很。”
      两个黑衣人不禁同时笑了一下,那人道:“原来她就是你们的圣主。”

      “幸亏有你们,大雁城才不至于大乱。”云音长老躬身一拜。
      黑衣人还礼,道:“长老多礼。其实,仅凭城外的尸山,并不足以保证大雁城的平安;此处之所以到现在仍安安静静,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别的江湖朋友也已来了不少,他们也都出了自己的力。”
      “你的意思是……?”
      “不错。孔夏长老恐怕不止向我们发出了求援信。”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面色皆无比严肃。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总算保了蛊族三寨的平安,原本以为已过大劫,岂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危险的序幕正缓缓拉开,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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